“好好好。我跟你走!”
墨都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站住了脚,准备跟着君商去向步舍船长道歉。
“这才像话,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是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道歉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他人的原谅,更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君商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完便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达泰商会的船此刻正挨着刚刚归来的渔船停泊着。
想必步舍船长应该在船上。君商心说。
“又开始讲你那一堆大道理了。伟大的族长大人。”
万霭墨都边说着边摇头晃脑地跟在君商后面走着。
“道理并不在于大小,而是你能否真正的明白其中的含义。”君商说道。
“明白。明白。”墨都说完,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踢飞了。
那石头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连滚带爬地停在了一位站在海边抽烟的男人跟前。
那人光着脚,矗立在柔软的沙滩上巍然不动,眼睛遥望着港口码头停泊着的白色大船。
那艘被万霭墨都涂成白色的大船。
但他脸上却挂着享受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个艺术品。
墨都顺着石子飞去的轨迹正好望到了这个神秘的男人。
只见那人身材魁梧,个头高大,肤色微微发红,留着一头如海浪般卷起的金黄色长发。
很明显,这人拥有着与海森族男性截然不同的样貌。
墨都对这人瞬间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拐着弯就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清楚地看到他身披一件深棕色的长袖皮质外衣。
纯黑色的裤子紧紧地包裹着极为纤细却肌肉感十足的双腿。
而那张常年被海风摧残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褐色斑点,包围了深蓝色的眼睛,妆点着条条分明的皱纹。
再仔细看去,如刀削般的下颌骨正托着一条细细的嘴巴与一只隆起的鼻子。
浓浓的白烟正时不时地从这两个带孔的地方钻出来。
被鼻梁上那块突出的骨头割开,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飘去。
“步舍船长!”
君商跟着墨都的脚步也发现了那个男人,只是一眼,就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原来他就是步舍船长。万霭墨都心里一阵嘀咕。下意识地往回退了两步。
步舍听到了君商的呼唤,也不再痴迷地看着自己的大船。
转过头来,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笑容。
他咧着嘴巴,两排被牙垢污染的黄牙格外醒目!
挤成一团的皱纹让人都找不出他眼睛的位置了。
比起步舍的笑,任何人的笑都可能不配称作笑了。
我从未见过这么夸张的笑容!墨都心里又一阵嘀咕。
“是族长啊!”步舍操着一口蹩脚的华夏语笑道。
怪不得不用找翻译了,这人会说华夏语啊!墨都心里再次一阵嘀咕。
“我刚想去找你,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就碰到你了。”
君商走到前去,礼貌地与笑着的步舍握了握手。
“我没有做事,出船里走。”
步舍笑道,顺手掐灭了手中的烟圈,揣在了裤兜里。
虽然语法有点问题,但是还能听懂。
“大家都在忙着准备海神节的事情,招待如有不周,请您谅解啊。”君商说道。
“周周周,我的船员,都在麻烦你们,他们喝醉,还在船里睡觉。”
步舍笑着回答道,顺手还拍了拍君商的肩膀。
他比君商要高一些,看起来像在拍一个小孩一样。
君商望了望远处的大船,心里有些疑惑,微微皱皱眉头问道。
“已经派人给你的船除掉油漆了,为什么还是白色的?”
“不用,不用,我拒绝他们。白色好!我喜欢白色,很多年,需要改变风格!”
步舍疯狂地摇着手,努力地表达自己不要去除船上白色油漆的意愿。
墨都一听这话可来了劲头,冲过来就喊道。
“看了吧!船长喜欢我的杰作!我也不用道歉了!”
君商面对突然发生的状况顿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掌管几百号船员的船长竟然喜欢别人把自己的船涂成白色。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回答,只能呵呵一笑,捋着胡须缓解心中的尴尬。
“是你作?”
步舍面对着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的小不点,笑得更开心了。
“当然,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在你们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的船涂成了白色!
像不像一个煮熟的大鸡蛋!
不对,应该是一个鲨鱼蛋!
不对,不对!应该是一个超级超级巨大的鲸鱼蛋!”
墨都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不再继续心里那些烂七八糟的嘀咕了。
“鲸鱼蛋!鲸鱼蛋!”
步舍船长藏不住心中的任何喜悦。
弯下腰便将脑袋还够不到自己腰间的万霭墨都举了起来。
绕过头顶,直接让这小子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谢谢你,谢谢你!带你去船里参观,看看我们有很多宝贝!”
说着,步舍就驮着墨都朝着大船走去。
“好啊!好啊!参观大船去咯!”
墨都从来没跟人这么玩耍过,如同父子嬉戏般的行为对他来说是如此的新鲜。
但他还不至于得意忘形,转头向君商问道。
“族长爷爷,我能跟步舍叔叔去船里参观一下吗?”
步舍也附和着说:“参观!参观!”
君商一直都想有一个人能如父亲般对待墨都。
但十三年转瞬即逝,也没能找到这么个人。
如今看到两人刚刚认识就如此亲密地玩耍,心中陡然感到阵阵欣慰。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这位早已见惯人间冷暖的老人,此时此刻不觉有些感动。
君商不断地捋着胡须,向着不远处的两人说道。“去吧,去吧!但记住,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还有!
早回来!
还要在海神面前敬酒祈福呢!”
君商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位唠唠叨叨的老母亲。
“一定按时赶回来!”
墨都喊道。
太阳就要爬到天空中的最高点了。
此刻。
有些人在忙着给装满渔获的船卸货。
有些人在忙着准备宴会需要的菜肴。
有些人跑到酒窖中自顾自地检查着什么。
有些人慌慌张张地跑回家里禀告着……
还有一些人。
正陶醉在认识新朋友中的喜悦里,忘记了正午时分的饥饿。
“虽然你长得有些奇怪,说话也稀里糊涂的,但跟你在一起,真的好开心啊!”
墨都骑在步舍的肩膀上说道。
“我也开心啊!谢谢你送给我的大白蛋船!”
步舍露着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不客气!”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听着慢慢模糊地话语,君商落下了一滴以岁月为名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