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二哥陈程总是风风火火,然后气喘吁吁跑到依依身边,拿出他的宝贝来给依依看,还信誓旦旦的说,“妹妹,我是你的二哥哥,你快长大吧,我带你去玩,看这是我今天给你带来的宝贝,你喜欢吗?”
依依都懒的看了,他不是抓一只蚂蚱来,就是拿着一条蚯蚓,反正在他手里,依依就没看见过什么好东西,迫于陈程期待的小眼神的压力,好吧,她勉强的看一眼好了。
我靠,他居然手里有一只绿色的毛毛虫?那只毛毛虫油绿的身子上还有点点的黑点,咕咕求求的在他黑乎乎的小手里爬。
一般的女孩子都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依依也不例外,依依看了一眼,全身都不舒服起来,辛亏陈程每次带给她的东西,都是让她看看而已,像这种爬爬,依依向来认为是可远观不可尽玩焉。
偏偏这时,正在给爹爹们做里衣的娘亲看见了二哥黑乎乎的小手,“程儿,你又顽皮了吧?看你的手,都是黑的了,赶紧给我洗手去。”
“哎,我知道了娘亲!”二哥说完顺手将毛毛虫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依依看了一眼二哥的身影,一边腹诽,“二哥啊,你确定你往后花园跑的方向是洗手去吗?”然后依依转回头就发现了那只绿中带花的毛毛虫正在顺着桌子向她的小床上爬来,它闷着头的快速向小床的方向爬着,半路挺起前身看了看,接着又闷头的爬。
当依依眼睁睁的看着他顺着小床边上的棉被往她脸上爬时,依依的眉头紧皱,小心脏第一次扑腾扑腾的快速跳跃,当小绿同学脚踩在依依白胖的小脸蛋上时,一时间依依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当小毛虫高傲的站在依依的鼻子上与她大眼瞪小眼时,依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然后惨烈的哭声震动了整个柳府,吓的柳娘子把针都戳在了手上。
毛虫事件的短期影响是柳府二公子陈程被三位爹爹一位大哥轮流痛骂了一顿,被罚一个月内不许进娘亲的房门。
毛虫事件的长期影响是柳府大小姐韩依依自小有心理阴影,一生惧怕毛毛虫,任何爬虫类出现在她的视线,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立马踩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快过年了,只要是家里还过的去的人家都会在年前置备一两身新衣服,有钱的就直接买成衣,没钱的就扯些布自己做,安阳县这两年又是风调雨顺,刘县令也还勉强算的上是位为民做主的清官,所以韩大爷的布店和成衣坊也在这个年下赚了不少银子。
这一年的安阳县城也算是平平安安的渡过,虽没什么大的政绩,但也没有失误,再加上纳税,纳粮都很到位,上头夸奖了刘县令,刘县令一高兴,又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陈二爷也得了二十两的红包,快赶上他半年的奉银了。
自韩依依一周断奶,柳娘子就做主把外放在乡下管理田地的陆三爷招回来了,自陆实满十八岁参加轮流陪睡起,韩大爷与陈二爷便联手在安阳县城隶属的一个村子里买下了二十亩的良田交与陆三爷带着长工打理。所以这三年的时间里,陆三爷都与柳娘子聚少离多。要说陆三爷就这么听从他们安排吗?
陆实能成为柳家的第三房大爷也都是他运气好。当初,陆实不过是家中的第十个儿子,七个爹爹全都是最底层的劳动力,他从会走起就要捡柴干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全家人都希望他娘能再生个女儿,后来他四岁时,终于有了个妹妹,为了给他娘买鱼下奶,就把最小的儿子卖给了人牙子。
陆实跟人贩子走的时候又看了眼妹妹,小小的人儿安睡在温暖的炕上,那么温馨恬静,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妹妹的小脸,可看看自己有些冻疮的手,又怕划伤妹妹娇嫩的皮肤。他娘心疼儿子,不敢再多看一眼,很少抱他的亲爹将他抱了起来,亲了亲有些皴的小脸,然后狠狠心转身离开了,只有他的一个亲哥哥,抽噎着拉着他的手,求爹娘不要卖了弟弟。
没办法,家里太穷了,又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再加上不能苦了家中唯一的女儿,只能把陆实卖了。
一般年龄小的孩子不太好找买家,因为重活累活都干不了,后来陆实随着人贩子在外受了两三年的苦,九岁时被柳家大爷买了回去。本来陆实以为自己被买回去干些粗活的,没成想买回去竟是当大户人家的三房。
本来没钱娶妻就难,穷苦人家的男孩子二三十岁才混上一个媳妇的有的是,还不说媳妇又丑又老,七八个汉子娶一个媳妇。现在他才九岁就能娶媳妇了,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的事还要好,而且柳娘子,他看见过了,娇滴滴的大美女啊,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上他了呢?陆三爷经常睡着了也在傻笑。
陆实对上面的两位哥哥都非常尊敬,他们除了不太喜欢自己往娘子跟前凑外,对自己也非常的好。柳娘子也尽量一碗水端平,只要给大爷二爷做里衣,必定也会有自己的一件,虽然十八岁以后就被安排在村里打理农田,但每个月回去一次,娘子必定会跟自己亲热的呆几天,所以,陆实对生活非常的满足,当然,要是再能让娘子给自己也生个像依依一样可爱的女孩就更完美了。
两年前,柳娘子做主将陆实招了回来,并给他买了一辆专用的马车,方便他每天来回往乡下跑,偶尔太晚了,或者天气不好,他也会在乡下住上一两夜,但每三天一次的陪睡是从来不曾断过的,娘子已经宣布,下一个孩子要为自己生,所以陆三爷再累再辛苦,也会努力耕地的,期待着种子能早日发芽,再给柳府添一位千金。
今年一年的风调雨顺,再加上陆三爷的兢兢业业,田里的收成很是不错,留下自己家的需用,剩下的粮食卖了个大价钱。
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柳府三位爷的进账都是要交给夫人打理的,早饭时,夫人就与三位爷商量,“三个孩子也都大了,特别是庚儿,过完年的春天就要与临县的乔家闺女成婚,身边也得有个近身服侍知冷知热的人,总来每个孩子添一个近身服侍的小厮吧!还有爹爹那,他越来越老,越来越糊涂了,一个钟德也不够伺候的,再加两个小厮吧。”
夫人的提议,三位爷是向来没有驳回的时候,当然,前提是不能增加情敌的数量。
韩依依已经有四岁了,盘着两个小发包,分别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白净的娃娃脸带了些许婴儿肥,嘴唇红润,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为什么小时没发现呢?可能是那会太胖了吧!依依在心里猜测,死也不会把这个原因告诉别人的。
这四年来,依依的个头见长,脾气见长,就是粘人的程度也见长。大爷受不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菜市口。
年关将近,安阳县城里热闹非凡,大街上摆满了各种吃食,各种家用,县城东边的菜市口搭了一个大台子,台子上一排排站满了四五岁到二三十岁的男人,他们的衣服大多破破烂烂的,脸上也脏兮兮的不甚干净,头发也乱糟糟的,都低着头,任由台下的人像挑牲口一般巴拉巴拉这个,巴拉巴拉那个。
没错,这里就是在卖人,平日里每个月头也会有几个人牙子在这里卖人,但不像过年这般规模大,乌压压的台子上站了不下百来个人,都是些穷苦家庭,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把孩子或大人卖给他们,换些钱过日子,听说北方干旱,颗粒无收,不少流民忍受不住饥饿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依依抱着爹爹的脖子,不停的东张西望,身边跟着韩庚和陈程,韩庚过完年就十八岁了,正是正青春的年纪,一身青袍在身,一把扇子在手,再加上他肤色白皙,面容俊朗,颇有一番翩翩佳公子的气质,陈程则黑衣黑酷,面容冷峻,这几年偏爱舞刀弄棒的,天天整的自认为是武林大侠,在依依看来更像是杂耍卖艺的。
在爷四个后面跟着四个标榜大汉,一看就体格健硕,有些武功底子,这也是柳府的护卫,今天人多手杂,怕孩子们有所闪失,特意带上的。
这一行人一到,看着前面的主子穿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后面的护卫都是熊腰虎背,人们自动的给让开了一条小道,一行人径直走到台子下,韩大爷让孩子们开始在人群中搜索自己中意的小厮。
在第二行的边上,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滴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乱转,虽然衣服打着许多补丁,但脸上非常干净,看得出长的还算眉清目秀,当他的目光转到依依身上时,就忽的笑了出来,一口小白牙整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