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往事,幽冥一派自上古年间便存在,也可以说阵法出世之后,便有他们活动的身影。只是当初他们还很低调,也没有引起世人的关注。直到千年前,在一位大阵师的筹划下,幽冥一派的实力迅猛壮大,随之而膨胀的便是他们的野心。
他们不甘于隐藏在黑暗中,想要成为世间的主宰,于是他们逐渐走出黑暗,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世间,但因为他们的阵法修炼太过邪门,自然引起世人的反感。一开始只是一些个人之间的摩擦和争斗,随着事态的升级,便成为宗门之间的杀伐。
当时的乘云宗是世间最大的宗门,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责无旁贷,必须要出手。
一场延绵七个月,数千阵师参与的浩劫大战爆发,虽然最后幽冥一派的阵师被彻底击败,但以乘云宗为首的世间宗门也元气大伤,而随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使得这个最强大的阵法宗门极速衰落。
那场大战过后,乘云宗幸存大阵师中的三个人不告而别,去往中陆和北陆,在当地开枝散叶,经过千年发展,当初那三个小宗门便成了如今的世间三大宗门。
而幽冥一派残余的阵师彻底消失在世间,无论人们怎么寻找,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这些人仿佛天生喜欢躲藏在黑暗中,在那里他们如鱼得水。
即便过了千年时光,可幽冥一派的传说也流传下来,那些初入宗门的年轻人,在学习阵法的历史时,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千年前那场故事。
而故事的主角,一是乘云宗,二则是空性宗。
所以当这个年轻冷艳的女子说出她的来历,即便城府深沉如柳鳐,也不禁有片刻的失神。这么多年来,关于那个传说他只在史籍上见过,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见传说的主角。
空性宗是幽冥这个流派里最强的宗门,也难怪这个年轻的女人修为那般深厚,也只有那样一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方,才能培养出这样年轻的怪胎。
那些传说顾怀当然也了解,只是他还没回神,陈凤凰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压根都不认识她,为什么她会说出那样的话?
身后一个略显轻浮的脚步声响起,顾怀回头一看,却见一个身材比自己矮小脸色非常苍白的年轻人优哉游哉地走过来,他身形很瘦弱,面相倒还不错,只是过于惨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种病态,似乎是发育不良。
这个年轻人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虽然我很讨厌这个叫顾怀的家伙,但是我姐既然这么说,你们就不能动他。喂,对面的老头,我奉劝你一句,趁我姐还没动手,赶紧跑吧,要不然你就没那个机会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顾怀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了,就是当夜在客栈外与他交手的那个幽冥阵师!
只是从他话里的意思来看,这个女子是想救下自己,这就令他想不通了,无论如何,自己和幽冥一派没有任何关联,而且当夜还交过手,要说他们想帮自己,顾怀是怎么都不相信的。倒是这个年轻人的神色正常许多,因为他看向顾怀的眼神里只有仇视和轻蔑,全无半点好感。
毕竟当夜他斩杀五只幽鬼,破了这个年轻人的阵法,他有这种态度很正常。
柳鳐从一开始的惊愕中醒过神来,望着位于陈凤凰后面的顾怀,忽然神色阴冷地一笑,开口说道:“顾怀,若说之前还是私怨,那如今我要杀你,可是为了公义!你身为乘云宗门人,却和幽冥一派的人搞在一起,若是让你乘云宗故去的前辈知晓,他们便是做鬼也不会饶你!”
顾怀没有反驳这段话,因为柳鳐的话中并无错处。
可实际上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所说的一切,是基于顾怀和幽冥阵师勾搭在一起的缘故,然而顾怀从没见过这对姐弟,何来交情之说?
他没有去和柳鳐争执,只是淡淡地对前面的陈凤凰说道:“请你让开。”
陈凤凰眉头微蹙,却未说话,也没走开。
站在他身边的陈余生冷眼瞧过来,道:“你以为我想救你?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呢。我姐肯出手,你且不说道谢,还摆架子给谁看?”
顾怀平和地看着他,淡然却坚定地道:“我死还是或,都和你们无关,也不需要你们出手相助。陈姑娘,你我素昧平生,此事无需你插手,请你让开。”
陈余生冷笑一声,双臂抱胸,施施然地站在一边,对顾怀这个态度十分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人就是嘴硬而已,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
但他哪里知道,顾怀从五岁上山,在山上的十三年间,千年前那场大战早已听过无数次,毕竟那是乘云宗最后的辉煌,关于门规里对幽冥一派的严禁接触更是烂熟于心。于他来说,不能和幽冥阵师扯上关联,其实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陈凤凰冷漠道:“不怕死?”
顾怀淡淡一笑,道:“死当然是怕的,但有些事情还是得坚持。当然,我不是让你离开,只是让你暂避,等那人杀了我后,你们再杀了他,我在地下也就不寂寞了。”
陈凤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面色不改地说道:“迂腐。”
不等顾怀说话,她便朝柳鳐下了逐客令:“你们走吧。”
柳鳐顿时气乐了,他之所以犹豫,倒不是完全害怕这个年轻女子,只是考虑该如何应对,他知道幽冥一派的阵师有很多防不胜防的暗黑手法,所以很是小心。此刻听到陈凤凰的话,也激起他心中一股傲气,扬眉道:“陈姑娘,难道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废话作甚,动手吧。”
陈凤凰冷冷来了一句,差点将柳鳐气个倒仰。
在思虑得失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
大不了今天废些力气,将这对姐弟和顾怀同时留在这儿,虽然自己可能会受伤,可却是一个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幽冥一派龟缩千年,如今却栽在他的手上,尤其是空性宗的门人,这对自己的地位提升会有莫大的好处。
一想到将来自己的风光模样,柳鳐心头便热了起来。
至于陈凤凰,虽然他有些顾虑,却也没太当回事,就算这个年轻女人从娘胎里便开始修行,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自己在阵法一道上精修三十多年,还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他刚刚起手,然而陈凤凰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就像她冷漠的表情一样,哪怕是施放阵法,她的气息也十分冰冷,然而在冰冷的另一面却是极致的灼热。
她背后那燃烧的火红凤凰在瞬间变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然后竖立在天地间,若鲲鹏之凌云,将天空遮盖,令百鸟朝拜!
柳鳐的阵法将将施展到一半,那股火热的气势便已扑面而来。
高达数十丈的火焰凤凰,将整个苍穹都染成一片鲜红。
在凤凰脚下,柳鳐就像一只蚂蚁般渺小。
虽然陈凤凰的气势无比强悍,但柳鳐并未方寸大乱,他毕竟不是萧乾山可比,就算是顾怀,和他之间的修为差距也很大。早在三年前,他就迈过门槛,跨入绝境修为,只差一步便能入破境,这也是当世绝大多数阵师梦寐以求的境界。
至于那高高在上的天境,对于众人来说只是一个梦想,就算是当世三大宗门内,天境阵师也是屈指可数!
柳鳐凝心定神,在石柱之间连退数十丈,虽然那只凤凰紧追不舍,可是随着他双手连续挥出,一道又一道柔和气息喷涌而出,虽未能拦住凤凰的进击,却也延缓了它的速度,在这间不容发之时,他也缓过劲来,随即元气流转,一道华光似柔软的绸缎,从他身前飞起,迎上前,从凤凰的身前飘过,然后从后方绕前,再接着往下钻去,在凤凰的腿上继续缠绕。
陈凤凰人浮在半空,神情冷漠,眼神冰寒,静静地注视着眼前。
那幻化的凤凰高声鸣叫着,双翅展开如浮云蔽日,居高临下地朝柳鳐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
柳鳐闪身避过,全速催吐元气,那条绸缎一般的华光速度越来越快,光泽愈发明亮,不过是片刻功夫,就将凤凰缠绕住,然后开始一点点收紧。
感受到这条绸缎的可恶,凤凰全身剧烈地挣扎起来,一步步向前,嘶鸣着,喷吐着,想要将柳鳐化为灰烬。
萧乾山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从未见过师叔全力出手,如今的景象让他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和师叔之间的差距,可是更让他无比惊讶的是,以师叔的修为竟然只能采取守势,场面上掌握主动的竟然是那个冷艳的年轻女人!
她才多大年纪,怎么会有这么高深的修为,难道是说幽冥一派驻颜有术,她其实是个七老八十的妇人?
陈余生的表情则淡然许多,仿佛这一幕司空见惯,在场也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家老姐全力爆发的时候有多么恐怖,唉,想多了都是泪。
顾怀只觉面前的景象目眩神迷,而这个年轻女子的修为之高,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陈凤凰没有去看众人的表情,她望着镇定自若的柳鳐,眉尖微微蹙起,尔后双臂一展,没有丝毫保留地将冰冷的元气全数灌注在那只凤凰身上。
这一刻凤凰的身形再度暴涨,高数百丈!
缠绕在它身上的绸缎被拉得极细,仿佛马上就会断裂。
柳鳐不敢大意,同样将体内柔和精纯的元气催吐而出。
两股雄浑无匹的气息在空中相撞,以凤凰的身体为交接点,撞出一圈横扫天地的强横气浪,摧毁无数根石柱。
而天地在这一刻开始,陡然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