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知的史学录论者 第十七章:小风暴的预兆
作者:独我一人行的小说      更新:2023-08-28

  死亡,对于她来说就像偶然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一遍又一遍观看回忆,待到歌珂克将破损的躯体修复,她便会苏醒。

  由此她丧失了对死亡的恐惧、遗憾和痛苦。

  深陷名为过去的泥潭。

  抬头不见前路何在,低头不见深渊之底。

  ——因为逝去,所以诞生——

  ——因为诞生,所以逝去——

  ——逝去并非结束,诞生并非开始——

  曾经所见所思所闻所想给出的答案散落在脚下满是记忆碎片的道路上,不得不用手去触摸,用心去感受。

  就算如此,她也无法回答任何人的提问。

  “我是谁,我从那里来,又将到那里去?”

  这可以是问题的总结?也可以是问题的延伸?

  失去那把紧握必将伤痕累累,松开又将陷入黑暗,以荆棘制成的火把的指引,她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目标。

  纵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也终究只是一个不会扑火的飞蛾。

  「解脱的权利被剥夺。」

  「嗜血的军刀已生锈。」

  「宁静的生活已无缘。」

  疼痛在蔓延。

  梦里应该没有触觉。

  “你与任何人都不同,不论是那些外貌极为相似的人类,还是那些气味极为相似的血魔。”

  熟悉的身影就躲藏在记忆碎片里。

  她疯狂地捡起能把手划得鲜血淋漓的记忆碎片一个个捏碎。

  当一部分记忆碎片汇聚起来,想要组成一面镜子时,她果断举起拳头将其击碎。

  被鲜血染红的拳头颤抖着。

  她忍不住抽泣,用液态歌珂克制作的眼泪渗过手指的缝隙。

  唯有恢复触觉才能感受温暖。

  “眼睛被眼泪打湿了,就看不清道路了。”

  抹去泪水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隐藏在面具下的容貌。

  不知为何恐惧转化为安心。

  “跟我来。”

  记忆碎片与颗粒状歌珂克漫天飞舞将目光所及之处掩埋……

  柔软的沙子、咸咸的海风、广阔的海面。

  很真实,又很虚假。

  她弯腰捧起海水送入口中。

  舌尖上并没有出现苦涩。

  “美吗?”

  她倾听海浪的声音,点了点头。

  “很快你就能感受真正的大海,因为底达雅以掌控着漫长的海岸线为荣。”

  潮水退去,强风裹挟着冰雪袭来。

  雪淹没双膝。

  感受不到冰冷,却能感受到刺痛。

  化作白骨的手插入她面前的雪地,从中抓起两枚金币。

  “这风、这雪,他们需要我提供财富。”

  视线顺着抛到高空的金币望向位于极地冰原中央的高塔。

  太阳高悬于天空之上。

  只需阵阵微风,就能摧毁一座军营。

  黄沙升起,沙尘暴就在不远处。

  对死亡无感,自然就不会畏惧。

  “一切的起源和末尾,顺序可不能乱。”

  沙漠中央为漏斗,深处是无尽深渊。

  岩石拔地而起,带着她直接进入高空之上。

  宛如海洋、冰原、沙漠一般……甚至更为广阔的星空展示在她的眼前。

  流星划过星空,留下它们的轨迹。

  史诗感油然而生。

  保留血肉的手搭在她的右肩上,化为白骨的手从背后伸出指向星空。

  “那里既是我们来时的路,也是归宿。”

  月亮与无数颗星星融入它们身后的黑夜,剩余的星星在空中组成一笔一划,构成两个毫不相关的字——“檀德”。

  事已至此,道路已经明确。

  固态歌珂克击碎岩石,托起她。

  黑暗降临的压迫十足,吞噬殆尽。

  “艾米雅。”

  她循着声音,摸索过去。

  记忆碎片构成的镜子,让她直视着自己。

  “休耶普维戈,由索取和掠夺为材质,杀戮为打造手法,铸造的最锋利的刀刃。”

  渴求血液……

  这儿,真的观景的好地方。

  能看到陆地,也能看到海洋,更能看到陆地与海洋的交接处。

  这里是哪儿呢?

  位于拓黎科海,离岸两千米左右的一艘潜水艇上。

  谁会蠢到如此地步在这里观景呢?

  文学叙述者端着酒杯登上甲板。

  “好久不见,哲学探究者。”

  另外一位端着酒杯的人站在甲板炮旁,把兜里的石子扔到海里。

  “听说你解开了野兽的锁链?”

  “虽然从伦理道德和生物学上来讲,她与人类没有任何关联,但是我仍然将她视为人类。”

  “抱歉,无意冒犯。”

  一个摇晃酒杯,一个扔着石子。

  两人都在脑海里思索有什么合适的话题,或者等待对方率先打破沉默。

  “执政投票即将开始,既然她是第十五任史学录论者,理所应当拥有投票权。”

  有探讨的价值,但并不那么“敏感”。

  “别模糊了正式和代理之间的区别,或者说你想把理学实践者的……纳入囊中?”

  “不敢。”

  试探过头了,其中一人岔开话题。

  “属于执政官的时代已经成了过去,很快我们过去所掌握的天下会进入秩序的时代。”

  “老旧并不等同于即将被扫进垃圾桶的废物。”

  “也等同于新事物的奠基石,大可不必如此悲观是吧?”

  一片光滑的鹅卵石被掷入水面。

  “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像如此,打水漂。”

  “第十四任史学录论者不会自暴自弃,你们却抛弃了她,能做到这种地步,打水漂是必然的。”

  坚硬的酒杯被硬生生捏碎,掌上的白骨没有一丝痕迹。

  “真相、道理,你知道,也明白。”

  “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为此苦恼。”

  “连你都没有更好的办法,那秩序究竟是多么的强大,才能让你无动于衷。”

  另一个酒杯难逃被捏碎的命运,只不过扎进血肉里会有鲜血流出。

  “究其根本是她拒绝往前走,忽视无法改变的事实和更美好的未来……毁灭的降临……永远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个水花总是最大最美的,随着动能被逐渐消耗,最早会归于平静。”

  文学叙述者掂量着哲学探究者递给他的鹅卵石。

  “速度、角度、鹅卵石的圆扁程度以及海浪,缺一不可。”

  掷出手之前,指骨为鹅卵石添上另一股力,使其旋转。

  迸发出的涟漪一个个扩散,消失。

  “八十九个……你真的不想把那支非人类的玩意送给理学实践者看看吗?”

  “他自己心里有底。”

  ——看那远处黑压压的乌云——

  ——新的风暴孕育于胚胎中——

  ——待到分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