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已无从开口。
司马询早已油尽灯枯，如果不是大景的未来支撑着，泉下列祖列宗注视着，他怕是早就去了。
但正阳教的安排，司马询不得不说，也不得不忍受痛苦。
因为此事关系大景能否存世的将来。
还记得，正阳教南传其实不是司马询促成的，而是载真和尚亲自找上门来，主动联系他的。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问司马询，‘你到底是想要划江而治，保全大景的未来，还是静待景国灭亡？’
这又从何说起了？
这只能是看正元帝的态度而定。
如果他司马询拒绝，那好，载真和尚也就直接不打算反对卫帝北宫拓，直接协助他过江南征，让景国化为乌有。
司马询听了自然不愿，但实力摆在那，他能有什么办法？
司马询只能被迫接受，但这也有好处，那就是正阳教得了南传的便利，也就开始脚踏两条船了。
载真和尚不打算配合北宫拓，而是与北境狼族，以及大卫皇室僵持了起来。
这让本就弱势的东景得以喘息，也让北卫南征的脚步得以放缓，司马询真的尽力了，因为大景没有那个如同核一般的威慑。
北宫拓的卫国可是有俩的，那位他们的白狼神，加上载真和尚。他们两位长生境，就足以轻易覆灭现在的东景。
所以在最后一刻，司马询竭力道：“儿啊，大景如无长生境，你就只能依靠载真大师，因为这是修士的世界，这是修士的国度。”
言语之音在不断减弱，直至最后再也不闻，司马维松了口气，但又被父皇临死前的话给提上来一口。
“不能打压正阳，还得依靠正阳？”
司马维可没他父皇想的长远，下定决心毒害正元帝，也是为了能解决自己的把柄，但听司马询临终之言，好像是留了个烂摊子给自己啊！
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心再多也是无用。
司马维转头道：“来人，去将皇城丧钟敲响，通知百官入朝。”
“是！”
虽说宫里他的人并不多，但好歹也有三两歪瓜裂枣，而现在的金陵，是正元帝嫡系血脉的，就只剩司马维一人了。
所以他不慌，也不怕父皇刚组建起来的暗卫。
听到钟声的暗卫是最先到的，他们职责是护卫皇城，所以对于丧钟的含义，他们比谁都清楚。
还没说话，司马维就率先道：“堂下之人，姓甚名谁？”
“属下暗卫壹，请问殿下，是何人敲响丧钟，又是何人离世？”
暗壹当然知道皇城丧钟的含义，但前几日还见陛下生龙活虎，怎么可能如此突然就没了了？
所以他不相信，这才有此一问。
司马维向后被遮起的帘幕看了一看，“还不明确吗？父皇驾崩了，不知如此时刻，暗壹大人准备如何自处，听谁号令？”
抓住皇宫之内的大权，这是司马维现在要做的事情，而皇宫兵权就全在暗壹身上。
所以司马维直接大势压人。
在现在这个时刻，只要确认了正元帝驾崩，又在无力回天的情况下，暗壹只能听从这位皇子的命令。
也无需验证，因为作为修士的暗壹，其实在进殿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正元帝早已无任何呼吸了。
在得到司马维准确的答复后，暗壹低下头颅，“一切全凭殿下定夺。”
“好，那我现在就令你速速传信陈府，将消息送到陈澈手中。
就说陛下驾崩，朝廷道兵不可一日无主，望他速往接掌兵权，不要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是。”
这就是司马维的下一步。
只要掌控了正元帝留给她的遗产，司马维也就能安心了。
暗卫护卫皇城，道兵护卫金陵，这是他的仪仗，也是他的未来。当陈澈刚出门，得到如此消息之时，虽然疑惑正元帝驾崩的突然，但也不得不立刻前往。
吴暮兮为其牵来赤月，以及那些追随陈澈前往江州的部曲道：“带点人，朝廷道兵毕竟乃皇帝亲军，在相公只有口令，却无旨意的情况下，他们不从是必然的。”
“多谢夫人！”
陈澈拍了拍吴暮兮的头，算是安慰，“现在正元帝驾崩，金陵局势必然紧张，你们在家等候，千万不要出去。”
说着又看了眼出关的陈师闻，“父亲，家里就拜托您了。”
“放心。”
这二字是陈师闻给与儿子最大的安慰，因为在金陵城中，除了载真和尚，没人有能力来侵犯钱塘陈氏的金陵别院。
而在陈澈离开之后，陈府直接闭门谢客，也不去参合宫中之变了。
皇宫。
听到丧钟的众卿大臣，都陆续的进了宫城，谢元贞与王熙文来的比谁都早，因为他们已经从中猜出了端倪。
“你说，正元帝驾崩，会不会是你姐姐联合司马维做的？”
“她可没那胆子。”
王熙文很了解自己这位姐姐，她小聪明是有，但却没气魄干出这件事情，不过加上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司马维，就刚刚好了。
所以在见到司马维的第一眼，谢元贞就与王熙文双眼对视，算是心照不宣了。
司马维这会也没再压抑情绪，那点仅存的良知唤醒了他的泪水，一把就拉住谢元贞他爹的手，道：“谢大人，父皇驾崩突然，北卫必然有所动作，今后我还得仰仗诸位大人啊！”
“好说！”
司马询就是被谢安王密给扶上那方宝座的，现在听了司马维的表态，他们自然不也犹豫。
更何况现在的大景，就他一个皇子了。
不扶也得扶。
王密瞟了眼已经移入棺椁的正元帝，说道：“大国新丧，不可一日无君，我看殿下不如就灵前继位，以固正统吧！”
这事在怀文一朝就有先例可循的。
当时洪景皇帝也是如同正元皇帝一般，驾崩的非常突然，那会的司马鸣，他也是灵前继位，以此稳固朝纲的。
现在轮到司马维，也就没了群臣争论，纷纷表示按照古礼即可。
“可父皇新丧，朕如此急迫就继位有些不好吧？今后史书如何来写我这个皇帝？”
都到了这会了，朝堂众人可都是老狐狸，难道还看不出正元帝之事的蹊跷？
但没办法，居然这位殿下想要演个父慈子孝，他们也甘愿奉陪。
“殿下说的是，但如果因为殿下继位不及时，给了北卫可乘之机，这让泉下的诸位先帝如何看？”
“对啊！殿下，此时也并非独此一例，而是在洪景怀文两朝，就有过的事情，有先例在，殿下还担心什么？”
三辞三让，这一富有政治意义的重要时刻，被司马维给活灵活现的复制了出来。
在半推半就中，司马维道：“居然各位爱卿都如此说，还拿出洪景怀文先例陈述，那朕也就不推迟了。
不过有一点得说好，朕的年号须得暂缓，过了今年再议吧！”
这是他对父皇最后的尊重，那就是让正元七年秋静静走过，让冬雪落下，洗刷掉金陵皇宫的污秽，迎接新的开始。
而另一边，当陈澈来到朝廷道兵驻扎的军营之时，还有另一帮子人也匆匆赶来，陈澈一眼就看出是王谢的人马。
“做好战斗准备。”
陈澈悄声安排，自己则驾驭赤月上前问道：“你们是何许人也，来此有何贵干？”
“我们接到陛下的口令，来此接管道兵，你又是何许人？”
如果谢元贞在这，就不会有此一问了，但陈澈再怎么说也是离开了金陵有个三年，所以没被认出很正常。
陈澈道：“巧了，本人是正元陛下御口亲封的朝廷正四品镇妖将军，来此也是得口令接管全军，印玺在此，尔等可有话说？”
回来之后陈澈就升职了，从四品变成了正四品，加上这刚送到的将军印，就连营寨之内不明所以的朝廷道兵，也更愿意相信他的话。
谢家之人语塞。
谢元贞当时在猜到宫中出了问题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控制朝廷道兵。
但他也只能猜到一些东西，凭借这点，他指点了下亲卫，让其冒领口谕。却不想李鬼遇李逵，陈澈是真有司马维这位未来皇帝的口谕。
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营中有人却说话了，“你们两个的话本将军也听了，都说是来接管朝廷道兵的，但却都没有旨意，那本将军就只能闭营自守，等待陛下真正的指令了。”
陈澈没能完成司马维给他的安排，但没事，好在有此一行，碰到了谢家派过来的李鬼。
在双方都没成功的情况下，只要司马维能顺利登基，这朝廷的五十万道兵，接下来也只能效忠于他。
而当司马维听完，点了点头道：“朕就猜到谢家不会安分，果然被朕堵到了。
此事也让陈卿辛苦了，接下来，陈卿只要为朕探听些黄龙道世家对朕继位的态度，就大局可定。”
这大局其实早就定了，只是看定下来的多少而已。
就比如谢家如果真的借假口谕骗得朝廷道兵，那往后的司马维也就只能任人摆布，但皇帝还会是他。
而现在，最好的结果。
司马维接收了正元帝所有遗产，包括后宫佳丽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