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的坚持下，管家最终选择了沉默，但是看他的样子，应该还会用其它方式来为自家少爷选择另外的医生，不过无论是莫老还是陆还苏都没有理会，指挥着下人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抬回了他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陆还苏借用莫老的药箱处理了少年的伤势，最后为了稳妥起见把他左臂可能有骨裂的地方绑上了两块夹板，避免伤势加重。
陆还苏治疗过程中莫老全程旁观，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同样站在莫老旁边的管家就没那么平静了，少年每一次喊痛他的脸皮都会抽动一下，然后看一眼莫老，好像恨不得马上把陆还苏换下来。
治疗间隙陆还苏无意中看到了管家的这般表现，脑海中顿时有了一个颇为荒诞的猜测：这位管家不会才是少年的亲生父亲吧？
但猜测归猜测，这毕竟是人家家事和自己无关，眼前的少年只是自己的病人，只要认真处理好他的伤势，其他的事还轮不到自己来管。
“好了，你的伤口不深，之后让人帮忙换下药就行，感觉手臂不痛了再拆掉夹板，一两个月内左臂不能剧烈运动，刚开始偶尔疼痛属于正常现象，之后如果感觉疼痛加剧再找医生来看，明白了吗？”
少年呆了呆：“医生以后就不管我了吗？”
那个时候我还在不在上海都不一定呢。“你也可以到仁爱医院来找我。”如果我还在的话。
“以后你是我的主治医生，我有什么问题都来找你，费用……”少年看了一样旁边的管家，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仰着脑袋放出大话，“费用就给一般医生的两倍好了！”
“伊文……”管家脸黑了一半，瞪着少年看了好几眼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少年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就像赢了一场战役一样。
当晚，陆还苏和莫老就住在了那个庄园内，但不住一起，独自在房间里的时候，陆还苏拿着那一块怎么看都没什么特殊之处的纱布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的保持它的原样揣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中拍了拍。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就交给孙学长他们去做了。
今晚的任务好像并不难嘛。这么想着，陆还苏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一位下人过来叫醒了他，并端上了一份法式早餐，陆还苏慢条斯理的把早餐吃完后又有人来告诉他车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送他们回仁爱医院。
“莫医生呢？”
“和您一样正在用早餐。”
“莫医生出门的时候过来叫一下我吧。”
“好的。”
在房间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认那块纱布还在，陆还苏将白大褂穿在外面后站在窗边盯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出神，过来叫他出发的下人足足喊了他三声才把他叫回神。
直到他们上车，昨晚那名管家也没有再出现，倒是经过伊文住的房间楼下时，少年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道别。
送他们离开的汽车依旧是昨天那一辆，原路返回最终停在了仁爱医院的大门外。
站在大门口外看着汽车离开，陆还苏想着越早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越好，正准备开口向莫老道别，就见他朝自己招手：“今天有一个预约了过来拔牙的病人，就在上午，但是我上午还要出诊，医院的医生大概只有你在，到时候你处理一下吧。”
“拔牙？但是我并没有学过关于牙科的相关知识，更没有实践过……”
然而没等他把拒绝的理由说完就被莫老打断了。
“拔牙而已，需要的工具医院里都有，不知道的就问小白……就是你昨天见到的那个姑娘，病人来了之后你只需要把那颗坏牙拔掉然后止血，伤口大的话稍微缝一下就可以，很简单的。”说完，莫老就准备上楼，但是刚爬两步就又停了下来，“对了，昨晚的酬劳还有等会儿拔牙的酬劳等我下午回来给你。”
酬劳？
陆还苏愣了一下才想起虽然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拿到情报，但是也确实在期间付出了劳动，按理说应该是有劳动报酬的。
摸摸长出了一些胡渣的下巴，他突然笑出了声。
之前还在苦恼该怎么样把从德国带来的金条换成可以在中国流通的货币，现在看来完全可以省了这功夫，昨天今天做医生的酬劳再加上等把情报交给孙学长后他们答应的报酬，短时间内他应该不用再考虑兑换金条的事了吧？
莫老走之前叮嘱了那名姓白的护士，让她带着陆还苏熟悉一下医院的各个角落，之后就拎着药箱离开了医院。
白护士不懂外语，陆还苏不懂中文，两人的交流基本上就靠指手画脚，一个小时沟通下来二人都有些累，但最终还是让陆还苏熟悉了这个医院，学会了如何称呼医院中的其他几人。
上午十点半左右，一个身高大概有一米九的高个子白人走进了仁爱医院，恰巧陆还苏站在距离大门不远的一个立柜前查看里面摆放的各种药品，便迎了上去。
没走两步，陆还苏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一张标准的德国脸。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陆还苏用德语问。
那人眼睛顿时亮了，看向陆还苏的表情立刻变得亲切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从一个亚洲人口中听到这么标准的柏林口音，你去过德国？”
“我在柏林生活了十年。”
“十年？这可真不短，或许我们在柏林还碰过面呢！”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还苏并不想和这个陌生人讨论柏林，于是又问：“请问先生，您来这里是来看医生的吗？”
“啊，是的，之前和莫医生预约过了，今天过来拔牙。”
拔牙？难道说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病人？
陆还苏顿了一下，盯着男人看了几眼才指着一旁的椅子说：“请先坐在那里，我来为您检查。”
男人没动：“莫医生呢？”
“莫医生不在，将由我为您拔牙。”
“你？”男人上下打量着陆还苏，眼神充满了怀疑，就差没有直接说“我不相信你”了。
陆还苏无奈，年轻医生不受信任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当初他跟着教授去实习的时候，一个很小的缝合手术病人家属硬是不允许他来做，哪怕教授再三强调这是一位成绩很好技术很不错的学生也一样，最后只能妥协亲自上阵。
“先生，拔牙只是一个小手术，请您相信我的水平，或者我需要把我柏林大学的学生证明拿给您看您才会相信我？”
大概是听到“柏林大学”两个词，男人觉得陆还苏靠谱了不少，便点点头说：“好吧，希望你说的是真的。”然后走到椅子前坐下，张开嘴。
陆还苏带上口罩和手套后，拿着镊子检查了一下男人的口腔，很快就找到了那枚应该要拔掉的牙齿，向男人确认后便松了口气。
那颗坏牙长得比较歪位置很靠外，打了麻醉剂后拔掉不难，就算他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牙科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在脑海中初步确认了拔牙过程后，陆还苏示意男人站起来去二楼的牙科专用隔间，然后找来白护士打下手。
清洗口腔，麻醉牙床，拔掉那颗牙齿，再用棉花填塞空洞止血，看看伤口并不大应该不需要缝针，陆还苏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沁出的汗水，示意男人手术结束。
“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因为咬着棉花没法说话，舌头又因为打了麻醉活动不方便，男人呜呜两声后点头表示还好，看上去比陆还苏轻松多了。
“那么请您在一楼休息室稍作休息，等麻醉效果过后我再为您清洗一次口腔。”
示意白护士送男人下楼，陆还苏掏出之前让白护士帮忙准备的纸笔把整个手术过程和自己的感想第一时间记录下来，写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才叠了两叠揣进衬衣口袋，和那块纱布放在了一起。
送男人下楼之后，白护士再次上来收拾用过的器具，见他在写东西还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看不懂后就跑开了。
送走男人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陆还苏留在医院吃了午餐，想着莫老说下午会回来便打算等他回来再提离开的事，呆在莫老的办公室内看书架上的德语书籍打发时间。
下午两点半，莫老回到了仁爱医院，一进门就问白护士陆还苏上午拔牙的情况，得到了回答之后径直上二楼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陆还苏。
“上午拔牙之后感觉怎么样？”
“不难，但也是因为那颗牙齿的位置比较好拔，如果是还未完全长出的智齿，我大概会建议那位先生等您回来。”
“哈哈，做的不错，你等我换件衣服就给你算算你该拿多少钱。”
“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还会有更多呢。”
以后？
陆还苏眨眨眼问：“我不是只来这里代替万医生一个晚上吗？”
莫老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扭头看着他，一脸惊讶：“咦？小周不是送你过来长期上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