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男人分别坐在一张小方桌的两头，显得有些拥挤。

　　“龙之，昨晚回来的路上你一直在吐，胃里肯定空了，先喝口粥吧。”苏铭潮无声地叹了口气，抽出张纸巾递给对方。

　　可方龙之哪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述说着：“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明明答应我在篮球赛前回来的，你却……”将近三十来岁的男子此刻竟像十来岁的男孩一般，哭得肆无忌惮。他认为这就是一个梦，给了他一个无所顾忌的机会。

　　“龙之，别激动，其实我没有死。”苏铭潮见到哭得这么痛苦的弟弟龙之，心生不舍，想当年，他可是对龙之疼得很。

　　“哥，你怎么没死呢，你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好多年了，你不知我有多想你。”龙之反复强调着，他没想到梦里的大哥会说没死，难道是他平时总是念叨着若大哥没死就好了的缘故吗，老话不是说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铭潮原先被方龙之勾起了几分伤感，此刻却消失殆尽，忍不住抚额。

　　“龙之，十几年没见，听不懂人话了吗，还是昨晚的酒没有完全清醒？”苏铭潮说话可没有再留情，再说肚子也饿了，夹了点咸菜喝起粥来。

　　方龙之看着眼前的大哥“嗖嗖”地喝着粥，也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想到那种可能又觉得更不可思议，若有人说眼前的是个鬼，他还倒容易相信些。

　　“大哥，你难道，真没有死？”这一句话，方龙之用了好长一段时间。

　　苏铭潮喝粥的动作顿了顿，发出一个微弱的鼻音：“嗯”。

　　可就这么一声轻得瞬间消逝在空气中的“嗯”，却如一道惊雷轰炸在方龙之的脑海中，久久未停息。

　　方龙之双手握拳，从座位上弹跳起，对着苏铭潮看了眼，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走向门口。

　　“嘭！”

　　苏铭潮听到了一道猛烈的关门声。他夹菜的动作收回，双手无力地搭在餐桌上。

　　应该是生气了！苏铭潮无数次想象过再次相见的场景，生气是应该的。对家里人而言，他亏欠得太多，若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都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砰砰砰……”忽然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有方龙之的叫嚷声：“方潜之，给我开门！”

　　苏铭潮打开门，竭力控制住情绪说道：“你不是离开了吗？”

　　“哼，这样走不是太便宜了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方龙之那头短发更乱了几分。

　　“故事太长，先进来吃点早饭吧。”苏铭潮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

　　方龙之也丝毫不客气，进门后坐回原来的位子，端起碗喝起粥来，喝了几口嫌嘴巴没味道，拿起筷子想去夹小菜，可看到盘中只有一样黑乎乎的从没吃过的菜，筷子一直不敢伸下，说真的，看上去有点脏兮兮。

　　苏铭潮假装没有看到对方的犹豫，自己利索地夹了筷放进嘴巴里。

　　方龙之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不管了，又不是会被毒死！他屏住呼吸，夹了一小筷放进嘴巴，一开始纯属就是想把它咽下去，可渐渐觉出味来，不由一愣，真好吃！

　　下一刻他又夹了几筷，这脏兮兮的东西配粥吃，不要说，还真是绝配。

　　“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哪里买的？”方龙之直接喝了三碗，原先因喝酒而有些不舒服的胃此刻已舒服了许多。

　　“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因为是腌制食物，老妈不可能让她进门的，你没吃过也正常。”苏铭潮利索地收拾着碗筷。

　　方龙之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他那曾经多么骄傲的大哥，现在竟然会自己腌制菜，而且看收拾家务的样子，似乎时常做一般。

　　这“去世”的十六年，他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方龙之哪会看不出他大哥在回避，他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忙好家务。

　　苏铭潮叹了口气，在方龙之对面坐下：“我的事已经那么多年，不急，先说说你的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就像突然被点了鞭炮一般，方龙之瞪眼吼道。

　　“若没事的话，会跑到第三区喝醉酒，且被一帮流氓追杀？”苏铭潮眼睛都不眨下，直视对方。

　　“这，”方龙之掩饰性地咳嗽了声，“我那是小矛盾，就是在酒吧里喝多了酒，估计跟谁有了点口角，其实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你确定真是这么回事吗，没有其它事？”苏铭潮一脸不相信。

　　脸上的质疑明显使得方龙之不开心了：“方潜之，你一死就十多年，现在突然出现却装出一副大哥的模样，你算什么意思？真正需要你关心的时候，你在哪里，老妈哭得眼睛都变差的时候，你在哪里？”说到最后，他气愤得揉了揉那头乱发。

　　苏铭潮脸色一暗，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出现说话呢？当初做出那样的选择，他就没有这样的立场了。

　　一时两人都没有再出声，客厅里一片死寂。

　　方龙之首先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懊恼地说道：“你是愧疚得没话说了吗？”

　　苏铭潮嘴角挤出一个微笑，右手想去触碰对方的头发，伸到一半还是忍住了：“你一生气就揉头发，这坏习惯怎么还没有改掉？”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个动作了，或许今天我的怒气指数过高，有些控制不住。”方龙之自嘲道。

　　“龙之，我们不要把话绕来绕去了，昨天晚上的事，我觉得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在你醉倒睡熟过去后，我听到了那帮人的交谈，貌似有人花钱想弄残你，你是不是得罪了谁？”苏铭潮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想到有人竟然想向龙之下黑手，苏铭潮就忍不住想剁了对方。

　　方龙之看着苏铭潮好一会，忽然笑得很大声，让苏铭潮有些莫名其妙。止住笑后，方龙之收起笑意，阴沉着脸：“方潜之，是不是没有听到这些话，你就准备假装没有看见我？”

　　这样的问题让苏铭潮的心跳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