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小沐一脚跨进地狱杀戮场的大门时,他的眉头顿时大皱。
一股裹挟着难闻怪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空气闷热潮湿,并四处飘散着一种类似于陈年发酵后的脚气。
周身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股股带着蒸腾热气的汗臭。
抬头打量四周,整个空间光线昏暗,只能看到眼前一片凌乱耸动的人影。
耳边环绕着阵阵嗡嗡嗡的嘈杂,嬉笑怒骂,污言秽语,吵得让人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头一种想要呕吐的眩晕……
恍惚间,他突然有种重回小时候,第一次误入那间逼仄昏暗的黑网吧的错觉。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他努力压下心中涌起的莫名燥意,凭借着瘦小的身形,快步穿梭过林立的人海。
等他从各个狭小紧窄的腿缝间钻出时,前方顿时豁然开朗。
脚下过道的尽头,是一片方圆数百米的决斗台,四周围着一层层环形的阶梯看台,顶上吊着数十盏灯笼大小的油灯,幽幽散发着昏暗的火光。
举目望去,此时的看台上已经人满为患,中央的决斗台也早已人影绰绰,他大致数了下,八、九百个人头果然如约而至,心里顿时有些感慨。
有钱能使鬼推磨,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扭头环顾四周,神色渐渐怪异起来。
好家伙,唐晨这个老东西,居然真躲起来了!
也罢,等你帮我打开了地狱路,临走时再送你一份大礼……
迅速收敛起心神,他不再耽搁,抬脚就要往决斗台上走去。
可才刚跨出一步,突然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此时的他早已将精神力外放,五感灵觉随时都保持着极度敏锐的警惕。
猛地转身,就看到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他眼中快速放大,他脚尖轻点,上身微微一旋,无比轻松的躲了过去。
右手缓缓捏起拳头,淡淡的盯着眼前的高大人影,他能明显的看到来人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
那人是一名中年男子,早先秦小沐进来的时候,他就从那茫茫多的人海里一眼发现了他。
本想着是哪个亡命之徒在这里不小心闹出的人命,现在误入这片地狱一般的地界也没人管管,心里感慨之余,却发现这小子这会儿又挡住了自己的路。
他最讨厌别人挡住自己的路了,更何况这次挡住的还是财路……
这他还能忍?
心里憋着一股火,上前就想要拎住那衣领子将这小子甩出去,却没想到一下扑了个空。
当目光对视,彻底看清眼前的人影时,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但又迅速被自己击成了粉碎。
怎么可能……
应该是昨晚操之过急,操劳过度,导致现在连这么小个儿的都抓握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将胸前端着的大木牌夹在腋下,沉声道:“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尽管那大木牌已经被收了起来,但秦小沐回身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了个明明白白。
开盘下注…
买定离手…
童叟无欺……
呵。
赌这个东西,真是不管到哪里都能见得着啊。
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木牌牌,这才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调侃道:“老大叔,这可不兴年龄歧视的啊。”
“哟呵,人小鬼大的,口气倒是不小。”裴景光感觉有被噎到。
得,你开心就好!
要不是刚才挡了爷的路,爷才懒得管你死活。
眼看好戏马上就要开始,盘口就得封了,恰好刚又有几个才来的还没下注,他忙挥了挥手,不耐烦道:“随你随你,你往那边儿稍稍,别挡我的路。”
“行行行,我走快点。”秦小沐也知道人家赶着去破产,十分配合的连忙加快了脚步。
“欸欸欸,那边儿!你往哪儿走啊?”
眼看这小子还想往那决斗台上凑,正正堵着自己要走的那条过道,裴景光顿时就急眼儿了,怒道:“找茬儿是吧!”
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好大一坨肌肉,大拇指往后指了指,“看台在后边儿!你是上去寻死啊,还是故意要挡我财路啊?!”
听到这心平气和的敦敦教诲,秦小沐当场气笑了,看这哥们儿口水都快要喷到自己脸上了,顿时于心不忍。
都是为了生活奔波劳苦的命。
得,本大帝就再好心拉你一把吧。
他回过头,答非所问道:“老大叔,我能压一注吗?”
顺手解下别在腰间的钱袋子,从里头掏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大水晶,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语气颇为得意,“我有钱!”
水晶一蓝一紫,在这昏暗的杀戮场里熠熠生辉,格外刺眼。
这些,自然是他从杀戮之王的卧室里翻出来的。
他当时心里想着,那镶着水晶的大椅子虽然没了,但那上头好些个发光的玩意儿,应该都还是值不少钱的,就当是附带的战利品了。
“咕噜——”
自打这两块水晶从钱袋子里掏出来的那一刻,裴景光就再也挪不开眼了,虽然眼睛都快要被亮瞎了。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小…小子,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偷来的?”
“杀戮之王啊,他送我的。”秦小沐理所当然道。
都是打架赢来的,怎么能叫偷啊?
“哦,是他送你的啊,那就说得通……”裴景光一听是那位的东西,顿时就不觉得奇怪了。
可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咧?
嘶——!
下一刻,他仿佛瞬间清醒,整个人狠狠打了个哆嗦,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这踏马是那位的东西?
还是他送的?!
裴景光心中生草,这莫不是那位的私生子吧?
霎时间,他再看向秦小沐时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会是和谁的呢……
[引起裴景光的强烈关注,声望值+666!]
[引起张三的强烈关注,声望值+666!]
[引起李四的强烈关注,声望值+666!]
[引起……]
……
“还能不能下注啊?”看这哥们在那里磨磨唧唧半天,秦小沐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哥,我叫你哥行不?你就别拿小弟我开涮了……”
裴景光一下惊醒,苦笑连连,伸手就将眼前递来的水晶给推了回去,“你就是给我,我也不敢收啊!”
“真不要?”秦小沐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没劲。
“要不起要不起。”裴景光疯狂摇头。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点子,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把金魂币,“这样,小弟借你五十个金魂币玩玩儿,赢了算你的,输了都算我的!”
“真的假的?”秦小沐有点不信,还有这种好事儿?
“哪敢骗你啊哥?”裴景光一脸坚定。
他生怕这位爷不信,还特意拉过周围早就在一旁吃了半天瓜的观众们作证,“你们都听到啦?我,裴景光,童叟无欺,决不赖帐!”
这些人自是连连点头,之前的话他们可都听在了耳朵里。
和裴景光一样,心里那颗八卦之魂早已经熊熊燃烧,要不是碍于这位爷还杵在这里,他们早就压不住要开始讨论这个长相到底像谁……
“那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这大叔也如此乐善好施,他秦小沐也就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嗯,这老大叔,能处!
只不过……
他抬起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老大叔,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裴景光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小沐面色顿时有些古怪,“那我现在就下注?”
一说起正事儿,裴景光瞬间精神抖擞,重新掏出腋下的大木牌,红光满面道:
“诶!这次的盘口花样多多,你看啊…”他指着牌上的字一个个解释道:
“那九百个强者里,每多赢走一杯血腥玛丽,就是一个赔率,赢走的杯数越多,就意味着那个六岁小魂师受的伤越多,赔率自然越低,这你能理解吧?”
秦小沐:……
你这是啥意思?
我死的越惨,概率越大是吧?
我现在是挺能李姐的,能李姐你那名字是咋来的了。
看他点头表示李姐,裴景光继续激情的解释道:“第一列的数字1到20就是杯数,后面对应的就是赔率,1杯的赔率最高了,足足有50,但买的人也是最少的……”
说到这里,他撩了撩满头的秀发,自信满满道,“依我看,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额,先等一下。”不等裴景光继续往下说,秦小沐突然出声打断。
“怎么,哪里没听懂?”裴景光似乎对赌有关的事情都很有耐心,何况这位爷眼瞅着就不超过六岁,没赌过不懂也很正常。
秦小沐指了指木牌最上面的一行字,好奇道:“这儿好像还有赔率更高的吧?”
“哪个?”裴景光顺着目光看去,顿时哭笑不得,“啊,你说这个啊……”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不以为然,自嘲道:“0杯,就是那小魂师不受伤的意思,赔率200,那只是我为了制造一个噱头,吸人眼球用的。”
“没人买?”秦小沐挠了挠头。
“怎么可能?人傻钱多才会买!”裴景光哈哈一笑,心里觉得这位爷还挺幽默。
他突然也想来幽默一把,笑道,“我是来赚大钱的,不是来赔钱的。那小魂师要能毫发无损的离开这里,我现场就把我魂导器里面所有的金币都吃下去!”
说着,他还伸手朝着秦小沐比划了两下,两万个金魂币哟!
“一个人也没有?”秦小沐再三确认道。
“哈哈哈,哥,你别逗了,我承认,我是不该把它写上去的。”
裴景光以为他是在无形的嘲笑自己这个不太靠谱的思路,于是一本正经的反思道。
“……”
秦小沐顿时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涌动着一抹善意的光:“裴大叔,再借我五十个币呗?”
“哟,哥这是来了兴致啊,没问题!”裴景光大手一挥,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金魂币,直接塞了过去。
“说,买哪个?”
秦小沐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金币,嘴角渐渐勾起。
“0杯,100个金魂币,我全压了!”
裴景光:???
吃瓜群众:!!!
秦小沐放下怀里的所有金币,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对面的裴景光,无声一笑,在众人逐渐瞪大的眼球、渐渐凝固的表情下,闲庭信步的走上了决斗台。
路上的盘缠,有了。
下一秒,身后突然爆起一阵惊呼。
“挖草!”
裴景光指着台上的那道瘦小背影,全身颤抖,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你……!”
[引起裴景光的强烈关注,声望值+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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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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