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从小在野集村长大。
八十岁那年他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他本应该过完一生然后和历年来的孤儿一样埋在野集墓。
他那个相依为命的哥哥有些于心不忍,让他出去走走。
于是他离开了青山绿水河,走到了外面。
在外面走了几天几夜,就在一个平凡的老人快要因为食物而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有个年轻道人找到了他。
“你可愿随我修道?”
“我能活下去吗?”
“可以。”
“好。”
离刀宗那一代弟子中,多了个已经八十岁的老人。
那些年轻的弟子对待他的样子很不友好。
有些人嘲笑他。
离刀大殿。
“这么老了还修道?”
“来得及吗?”
那位年轻道人带回老人后引发了一系列的质疑。
那个年轻道人笑眯眯的的说。
“这是上面的意思。”
质疑声就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
……
老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从八十岁才开始修道。
按理说根骨已定。
老人却势如破竹。
短短几十年时间竟然从一个凡人变为大修行者。
到如今已经是五楼,于天下间已为中上。
老人很惜命,所以他拼命的修行。
过了几百年。他更惜命。
他突然接到了一个要求。
回到他的家乡野集村。
杀一个人。
他是一个惜命的人,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可是他只能认命。
自己的命总要比别人重要。
虽然那只是一个要求。
可要求的来源变成那个地方那就不是能拒绝的。
除非你想死。
离刀之上。
…………
要求之人说野集村天地道法都被禁止。以他的力量根本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于是老人收到了一本书。
他有三次翻书的机会。
第一次他破开了绿水河。
第二次他打碎了小荷塘。
接下来是第三次。
无论怎么来看,眼前的少男少女,都不可能抵挡。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的拿出了那本书。把力量收拢到一点。
他对那个年轻人说。
“还有一刀。”
……
……
周京知道一个秘密。
野集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有一个保命的东西。
他在十五那年捡到了一个刻着小荷塘的印章。
身边的小姑娘收到一个花衣裳。
赵成那个小屁孩有一把木剑。
龚鑫国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少年有一块金子做的玺。
那个和他一样姓的周小虎有一只小猫。
除了那个小石头。
他以为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肯定会发生在那个石头身上啊。
为什么不去杀他,他可没有小荷塘,花衣裳,金玺,木剑,小猫……
周京很无奈。
他眼中生出恐惧。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莫名的有种气愤。
“你为什么不穿那件花衣裳!”
周京大声的对小姑娘咆哮。
“你为什么还要穿这个破烂的红棉袄!”
小姑娘委屈极了。
“因为我喜欢红色!”
小姑娘也大声说了一句。
周京失望透顶。
小姑娘又在心中补了一句。
“因为这是石头哥送的啊!”
周京看着小姑娘,又望着那个老人。
低着头想了想。
大声叫道。
“周安你个便宜老爹,你死哪儿去啦!你儿子要被杀啦!”
……
……
野集村很大。
绿水河层层环绕,野集村傍水而成也层层环绕。
因为周安是野集村第二有钱的人。
所以周家的房子有很多,而且在很安静的偏郊。
周京的叫声穿透了几十间房子就慢慢消失了。
周京第一次因为有钱而生出绝望的感觉。
这几十间房子都是他家的啊!
当初选房子选这么大这么远,还美其名曰山不在高水不在深。
结果成如今这样。
这种地方谁会来?
周京突然想到一个人。
一个少年。
……
……
周安是个大忙人,身为野集村第二有钱的人他要各处帮扶,为自己树立一个好名声。在忙完了一整天的事情以后,他在自家的酒楼摆了宴席,就他一个人,却有百道菜。
他喜欢每一道菜只吃一口。当上到最后一道绿水河特产“谢鱼”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双手掐诀。
在这天地道法都被禁止的野集村。
他好像能施展出法术。
可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桌子上的那条“谢鱼”突然动了一下,然后重归平静。
于是他继续吃东西。
笑道。
“有惊无险。”
他没有注意到鱼旁边有一粒花生慢慢碎裂。
……
……
已经是傍晚时分。
小石头在学堂结束了一天的学习。
他要去接小八九回家啦。
他有点小开心。
那个小姑娘总是让人一直开心。
小姑娘家和他家是邻居,每天他在下学以后总是要去那个偏远的地方去接小八九然后一起回家。
因为小八九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有两个怕的东西。
怕石头哥哥不开心。
怕黑。
他慢慢的把书本收进那个李婶教他做的小书箱。
然后要离开学堂。
齐先生突然喊住了他。
“先生,有什么事吗?”
他问。
齐先生递给了小石头一把伞。
“天要下雨咯,伞先借给你,明天可要还我啊。”
“好。”
“不要对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
“啊?”
小石头答应了齐先生。
小石头走在去周家的路上,手上拿着伞,看了看天上。
万里无云。
他低头看了看雨伞有些不安。
他知道这把雨伞的不同。
他加快了脚步。
想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这把伞都给了自己。
脚步越发急促。
……
……
轰隆。
本来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刹那间响起了雷声。
然后雨点打了下来。
周京跪在雨水里说不出话。
身上全是血。
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让他这个空大的院子有点渗人。
老人合上了那本书。把书放回了书箱。
老人站起身看着眼神已经没有了神采的周京摇了摇头。
老人转身。
他看到了一个撑着雨伞的少年。
少年的眼中没有他这个陌生老人的存在。
少年紧紧的盯着院子里面。
院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青衣一个红衣。
一个跪着一个躺着。
跪着的叫周京。
……
……
黑暗的房间里,人影看着灯火下的书页,沉默着。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