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歌和魏雨朝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说:“唐小琴使用这个符箓的时候说过‘真正恐怖……”
“啊!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魏雨朝忽然想明白把自己问倒的问题了:“把我们搞到这个鬼地方的那个人是唐小琴……不,她好像是个鬼来着……”这时候他接收到了田歌淡淡地一瞟,于是住嘴:“好了,我明白了,你接着说。”
田歌接着说:“唐小琴当时说‘真正恐怖的东西是了解至深,无法改变、无法解决的问题’——当然,这句话有点语病,不过重点不在这里……”他摸了摸下巴,在思考什么。
八年相处下来,和他早就有了默契的魏雨朝顺着话头说下去,帮两个人一起理思路:“你是怀疑唐小琴指的‘无法改变’是指我们现在快要迷失的状态吗?就好像……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魏雨朝恶寒了一下,又问:“我们以后出了幻境之后会不会就会像庄周梦蝶一样,不知道我到底是我,还是这个唐小甲?”
田歌摇头,再摇头,表示对魏雨朝连续两个问题的否认,说:“现在的自我迷失只是高级幻境符箓带来的混淆效果,只要你能出去就不会有事。而且,我不认为唐小琴费劲心思把我们整进来,想展示的所谓‘大恐怖’大概不是自我迷失——”
他顿了一下,说:“困扰唐小琴的应该不是自我认知失调,也就是想不清楚自己原本是谁的问题。毕竟她生前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接触到这种高级幻术的人。”
“那困扰她的应该是什么?”魏雨朝问了一句,然后犹豫着说:“是不是和小三有关?我总是把她和小三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她不是小三,”田歌说,他所记得的东西明显比魏雨朝多许多,“反倒是杀了四个这样破坏人家家庭的女人。”
魏雨朝若有所思点点头,心底却莫名的有些无力的感觉,是因为自己的记忆消褪得太厉害了吗?面对这些牛鬼蛇神的离奇手段,自己应对得并不如意,这让向争人先的魏雨朝受到再一次打击。
比起虚无缥缈、无法受己掌控的运气,明显是效果强劲的势力更加强大吧。
参与到这一行不到两天(按现实时间来算)的魏雨朝如是想。当然,后面发生的许许多多的生死瞬间告诉他,在这这个世界里行走的,运气才是最强大的实力。
而目前,魏雨朝还是个对基地所管理的一切一知半解的新手。田歌未为幻境迷惑太多的事实让他受了点小刺激,让他沉默了一会来调整心情。然后他重新接上刚才的话题,向应对牛鬼蛇神经验丰富的监管基地的组长田歌发问:“那你认为唐小琴是想干什么?”
“一个怀着怨恨的女人,她所谓的‘大恐怖’还能是什么?”田歌淡淡道:“无非是男人罢了。她们的一生总是围着他们转。”
那边走廊后拉着小手的一对情侣,推来推去地互相让着仅有的钱从校门外买来的热乎乎的奶茶。魏雨朝看着他们欢乐地互动,随意地说:“所以我们要保护好女生们。”
话题也再讨论不出什么结论了,于是闲谈到此结束。恰好这时候远远地看到体育老师从医务室的方向向回走,田歌率先从双杠上跳下去,又说了一次:“坚守本心。”然后就动身返回到班级同学聚在一起的地方。
魏雨朝看着唐小乙的背影不快不慢地离去,自己却不想凑回那堆以假乱真的“高中生”的队伍里。
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不知归期,甚至开始忘记这只是一片符箓制造出的假象——这一切让魏雨朝背后发凉,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温水里的青蛙,将要慢慢、慢慢地死在温暖的美梦里。
那边教室里不知在上什么课,老师用投影放起了电影,魏雨朝瞟了一眼,是草原上许多狼的特写。魏雨朝对狼这种傲气不羁的生物向来是有好感的,现在满心的压力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搞得他头大。一时烦躁,魏雨朝索性不打算理会那里的体育课了,头一扭从另一个方向溜进学校楼,站在这间教室的后门跟着他们一起看电影。
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真实的世界里好像就不是啥好学生吧……魏雨朝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这间教室后门猫腰溜进,挪开一张空椅子上面的书包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和这些学生一起看电影。
这是一个没什么逻辑的片子,讲述了一个本地的镇子被外地的士兵带着猛兽入侵后遭到屠杀,比邻而居的狼群帮他们赶走了敌人,后来这个镇子的人却为了自身的利益毁了狼群生存的山林,猎杀没有反抗能力的狼崽,最终狼王不甘地死去,锐利冰冷的眼神失去了骄傲和生机。
稀里糊涂地一直看到大结局,全班同学对着狼王死不瞑目的特写一片唏嘘,魏雨朝却深觉自己看了一部不知所云的烂片:这部电影到底是在讲战争呢,忠诚呢,还是食肉动物的保护呢?
简直莫名其妙!
回到唐家后,田歌建议魏雨朝可以像失忆症患者一样,干脆随身带着提醒自己到底是谁的小本子,反正这里是幻境,面对一帮子没有自我意识的假人,倒也不怕暴露真实身份的问题。
田歌本人呢,身为一个似乎深藏不漏的年轻小道,面对现在这个慢慢恶化的局面,一直没有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来。
于是这样又在幻境里度过了不少日子。
期间魏雨朝随身带着小本本的方法起了不少作用,他时不时地随意看看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意识到这里是幻境而不是真实世界,总会把自己吓一大跳。另一方面,他倒没看到田歌拿什么笔记防止自己失忆,田歌这小道似乎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信心得很。
唐小甲和唐小乙这两朵双生姐妹花按部就班在本市读到大四的时候,魏雨朝终于开始实施自杀计划了。
他不能忍受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虚度光阴,即使外面可能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过去——但是在这里活着实在太磨人!平白无故地多了十四年“娇/媚可人”的生活,魏雨朝沧桑煎熬,总感觉自己已经迈向心理年龄的四十大关了。
但是这里是幻境。所以在一次次的尝试中,魏雨朝渐渐发现自己的自杀行动好像实施的非常困难,不仅自己血管里的血流不完,上吊也不会感到窒息,甚至跳到水里也能呼吸自如……
时至如今,魏雨朝反而怀念肖茹在幻境里那样杀伐果决、干脆了当的方式了,要是让他选,宁愿在后车座上再被自己的桃木剑钉上一百次,甚至一万次,他都不愿意被困在这个漫无边际的寻常世界里,找不到出路,过着唐小琴贫乏无味的生活——简直要逼疯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他抓着田歌的衣领暴怒地威胁他“再不想办法把问题解决咯我们就来干一架!”的时候,两个明显画风不一样的男生出现了。
他们是这所大学的研究生,分别叫做江禾一和江禾二。这是魏雨朝在环境里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名字里出现不是数字的家伙,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当时魏雨朝正在路边揪着田歌的上衣挥拳准备动手凑人,一个眉清目秀的大男生不知从哪儿忽然冒了出来,笑嘻嘻地拉架:“哎呀,两位美女不要动手嘛。”
另一个和他长得差不多样子的人也凑了过来,当在魏雨朝和田歌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干什么要打架啊。”
魏雨朝斜眼看他们却被吓了一跳,感觉这两个人似乎自带补光特效,从上到下都散发着烨烨光辉,周围普通的行人和他们比起来,简直要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了。
魏雨朝一纳闷,架就没有打下去。两个发光男神一样的存在立马发自内心地笑了,然后挤在一起争先地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江禾一。”
“嗨,美女,我是江禾二。”
“终于要开始了吗?”田歌站在一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魏雨朝看到江禾一、江禾二分别抛过来的带电眼神,恶心的打个哆嗦。随即他意识到田歌指的是什么:唐小甲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脸红心跳,脉脉回视了!
魏雨朝顾不得别的,马上和田歌对视了一眼,然后读懂了对方眼里的猜测:这个叫江禾什么的,难道就是在小三问题上让唐小琴怨念不散、狂杀四人的终极原因?会不会就是唐小琴生前的丈夫?
ps.这章埋了重大伏笔,关于主角“前世滔天大功德”的~下章结束庄周梦蝶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