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科学监管基地 35.唐小琴的灰飞烟灭(补字数)
作者:时常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唐小琴的一张鬼脸在手机的照明灯的映照下浮现出诡白飘忽的脸皮,眼白占据了眼睛的大部分,虽然早已呼吸不到空气,鼻翼依旧狂乱地张合着,嘴巴里发出喃喃不清的声音,浑身萦绕的轻薄黑气忽而浑浊起来,像是一个沉闷、缓慢冒着泡的咕嘟咕嘟的泥浆池子——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喂!你清醒一点!”魏雨朝吃了来自田歌的丹药之后几秒就愈合了伤口回了血,连叫喊声也中气十足来:“那个找我的到底是男是女?还有什么细节吗?她认识我吗?”

  唐小琴似乎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眼珠子从脑袋里翻出来,对着魏雨朝看了几眼才有了焦距,她的细框眼镜把她变形的眼珠衬托的更显眼。

  在魏雨朝着急地催促下,唐小琴嘿嘿地咧嘴笑了两下,嘟囔出几个音节。

  “什么?”魏雨朝根本没听到,连忙凑到近前去,一双手不留神全都透过唐小琴的透明的胸膛撑到了地上,穿过魂体的感觉很糟糕,魏雨朝感觉一个大大的寒颤从头打到了脚。但他顾不得换姿势,就这么凑近了唐小琴的嘴,要听她说的是什么。

  “你……你再问一遍?”唐小琴颤颤地说,冲魏雨朝扬起一个无辜又可恶的笑。

  你是故意的吗!眼看这个气场强大的白领女鬼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却还吊人胃口不好好说话,魏雨朝急的冒火,却无可奈何,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那个灰袍子的还有什么特征?任何细节都可以。”

  唐小琴还没说话,那边还和肖茹争斗的田歌插了一句嘴说:“灰色袍子,有山石细纹的话就是贺山派的道士。”

  听他不紧不慢的声音有些力虚,似乎是暂时落了下风,但魏雨朝一时没时间去管他,焦急的冲唐小琴重复了一遍:“她的灰色袍子有没有装饰的花纹?有没有?是不是山石?”

  唐小琴的魂体在手机探照灯下反射出的是与灯光一体的亮白色,这时候已经淡下去许多,甚至她的四肢末端已经融入到黑暗里了,并且向着心脏和头部的位置迅速消逝着,化为细小的光点,最后飘忽湮灭在黑暗中。

  她听到魏雨朝的问话,眼神动了动,明显对那个灰袍家伙的袍子有清晰的记忆。魏雨朝张嘴又催,唐小琴却不紧不慢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完全魂飞魄散的魂体,惨笑了一下。

  湮灭的黑暗线飞快地向上半身推进着,唐小琴每一寸魂体消失成为永无,同时似乎伴随着令人晃神的喃喃低语、悉悉索索的动静。若是仔细听,还能察觉出里面夹杂着唐小琴自己或笑或骂的、或低沉或明亮的说话声,还有唐小琴的熟人们絮絮言谈、叨叨关心,全都杂糅在一起,这些声音代表着唐小琴短暂而曲折的一生,随着光电的熄灭消失在黑暗与静谧中。

  这速度太快,只是唐小琴的一个低头,她的大腿到小腹便飘散着、招摇着飞舞而去了。

  这就是我的一生。

  唐小琴看向焦急得发疯的魏雨朝,说话了。

  “那个灰袍子的家伙……”

  “唐小琴,我这辈子唯一的天使——”江禾充满磁性的声音忽然突兀地、低低的响起,带着回忆的余音。

  唐小琴不敢相信地低头,发现自己的胸膛——最靠近心脏、最重要的地方在消逝后,那里散落的回忆无一竟然不充满了江禾信誓旦旦、缠缠绵绵的情话。

  我怎么还记得他?

  他曾经爱过我吗?

  我值不值得被大家所爱?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他们全都站在了对面?

  她抬起头,拼尽全力说:“你……还记得我的爸妈吗?”

  魏雨朝怔了一下,现在的焦急情况容不得他多问。他飞快的答是,祈祷唐小琴这个家伙的父母能和那个灰袍人的线索有关,要不然以她现在消失的速度,绝对没时间说出第二句话了!

  唐小琴看向魏雨朝的眼神里面全是坚决,她问:“你觉得,他们是不是真的爱我?”

  推进的黑线马上席卷而来,飞快地包围了唐小琴的头部和心脏——最重要的两个部位,而其他的部分,包括脖子和长发,全都化作了黑暗中的星星点点,闪烁着消失。

  然后她彻底地被黑暗吞噬了。

  魏雨朝不敢相信地坐倒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带着那点线索永远的消失了。

  魂飞魄散,彻底消逝。

  魏雨朝感到了离奇的愤怒——这个女人!带着自己和田歌困到了幻境里将近二十年不说,差点杀了自己不说,还这样自私、恶意地将只有她知道的至要信息带进了虚空。

  “可笑!”魏雨朝气血上涌,冲着扔在空中漂浮的一些光电吼道:“为什么会爱你!你——纯粹是——活——该!是活该!白痴!”

  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悠悠的悲叹,又似乎没有。

  少顷,最后剩下的魂魄碎尘闪烁着,四周回荡起了年轻男女的说话声,从久远的过去徐徐传来:“是个可爱的女儿呢。”

  “嗯,我们一定会好好爱她。”

  然后属于唐小琴的最后一个光点也熄灭了。

  魏雨朝扶着电视柜慢慢站起来。刚才那对夫妇的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当初母亲还没有死的时候,继母生下魏露晨,他们是不是也是这般高兴?

  然后母亲死了。

  然后妹妹死了。

  然后……

  现在唐小琴“死”在了天地间,魂飞魄散,死的不能再死,带着至关重要的信息死了。

  爱?

  魏雨朝啐道,她值不值得爱、那些人爱不爱她——这都是什么鬼问题?这个疯婆子为了这种自欺欺人的问题死了一次,消逝之前还抓着不放。

  魏雨朝眼神冷厉地站起来,还在为刚才唐小琴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就死掉而耿耿于怀,甚至唐小琴这种死不瞑目的原因也让他感到一阵气闷。

  只有弱者才会被这些愚蠢的问题困扰到。真正的强者不会在意他人的爱或是不爱,他真正爱的,永远也只能是他自己。

  魏雨朝眯眼。否则的话,就像自己现在一样,自己选择困在对妹妹的自责、对父母的惭愧的大坑里,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出来。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被招募进了监管基地,自己一辈子肯定就毁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甘愿理智被执念打倒,自己和这个唐小琴还是蛮像的。

  魏雨朝站在电视机边上,打算再咏叹一下唐小琴和自己悲剧的命运,一点都没预料到整个房间忽然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明简直要亮瞎了魏雨朝的眼睛,突如其来之下他还以为肖茹忽然自爆了还是怎么回事,第一反应就是一系列标准的规避反应:抱头,前躬,出右腿假动作,向左侧卧,最后翻了个跟头躲在墙后。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魏雨朝躲到墙根后面,闭够了三秒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打开眼皮,看到客厅里面略是一顿然后又打作了一团的一道一鬼,没有看到是谁放了大招的迹象,愣了一下,才注意到窗外面已经灯火通明了。

  原来是来电了。

  魏雨朝刚才的抱头鼠窜似乎得到了正在轻飘飘拼命的两位的鄙夷。魏雨朝尴尬地摸摸鼻子,但还是没有从墙后走出来。一边打量着田歌和肖茹隔空比划着向对方发出难以辨别的攻击,然后再挡住对方射/来的几难察觉的法术。

  少了一个唐小琴,死了一个窦云,魏雨朝心里愤愤,但终归是松了口气,他一边谨慎观察两人的攻击手法,一边看着外面的灯光,走神地发现这电力恢复的速度似乎是略快了些。以往在家里一停电至少一夜的经验让魏雨朝狐疑,直觉的是田歌又在暗地动用了什么特权。

  现在在场的人或者鬼都陷入了倦怠期,魏雨朝的情绪大起大落不说,肖茹更是遭到了欢喜、愤怒、悲怆三连击的情感波动,而田歌则完全是**上的痛苦:在魏雨朝忙着同唐小琴嚷嚷的时候,田歌渐渐力有不敌,脑袋上、嘴边都有不少令人担忧的血迹,和肖茹依旧能够勉强把持场面的感觉比较,形势不容乐观。

  魏雨朝看了看刚才掉在不远处的桃木剑,又为难的看了看这个凭现在的自己还插不上手的战局,脑子里飞快转动着试图想出什么办法来帮己方一把。

  魏雨朝在这边什么头绪都没有,对战中的田歌忽然不知为什么顿了一下,可是战场之中是容不得半点疏忽,于是因为他这一停滞,肖茹的纤纤素手飞速一抓,直接捏到了他的脖子。

  除非混沌的怨气外泄、化作实质,否则鬼魂是碰触不到实体的。现在浑身没有一点黑气围绕却对着田歌的脖子做出了抓握的动作,而对方也明显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肖茹手上发力,像是要把田歌拖到他那里去。魏雨朝皱眉仔细看,才意识到她可能是想把后者的魂魄硬生生拉出来!

  人的魂魄哪里有那么容易离体?何况是田歌这样一个修炼得法的道士——果然,在魏雨朝产生担心的情绪之前田歌就略略一挣,然后脱离了肖茹的掌控。

  就在这个时候,田歌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做出了令人意料不到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