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伸手云覆手雨，弄死一个凡人比打个喷嚏还容易，”魏雨朝趁热打铁：“你所谓的三十四世相守之中，有几个是在你展示力量之前答应你的？”

　　肖茹神色有些躲闪，又有些落寞。整个人亭亭玉立地依靠在旁边青年教师影像的怀里，显得格外娇小。

　　魏雨朝却对这朵食人花一点怜香惜玉的情感都不敢有，反而进一步攻击肖茹心里的脆弱之处：“刚才你的回忆里明明只有三十二个人，除了汪飔醨本人，还有一个人呢？”

　　肖茹脸色越发不好看了，脑海满是汪飔醨的第二十二世的样子，那个脸型消瘦略显刻薄的年轻官员。

　　魏雨朝见她又不答话，心里越发大胆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做出一个推测：“该不会是你强抢良家青年，把人家逼死了吧。”

　　自诩二人情真意切、情谊相投九百五十六年的女主角肖茹被狠狠戳中了痛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就要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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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在肖茹制造出的记忆幻境的外面，现实里魏雨朝和魂体肖茹都呆呆的站在原地，其实肖茹是陷在了回忆里，而魏雨朝是因为站得太近而被卷进了她强大的记忆漩涡里。

　　一人一鬼在肖茹的回忆里聊天，气氛不是很愉快，而在现实里，他们均是一动不动的、看上去是在发呆走神。尽管这样，周围的人被一个又一个接连爬出来的鬼怪步步紧逼，却依旧下意识绕开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开玩笑，那个透明的大煞星就在那里呢，现在凑上去难道嫌死的不够快吗？

　　除了刚才出手帮助魏雨朝救了那名邻居大妈的保安还将一丝希望寄托在魏雨朝身上，其他的小区看个热闹惹出了生死大难的居民们全都将怨怼的情绪均摊在肖茹和魏雨朝两个人身上，或者恨魏雨朝还多一点——毕竟他看起来是个人类，恨起来也不用太过心惊胆战的。

　　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众人心态各异。

　　两个大妈尽力离外围远远地，现在贴在窗户上，试图将笼罩在窗户表层的那层黑雾拨开，然而用来试探的老花眼镜盒捅进去再拿出来之后就被灼烧得不成样子，她们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也有几个年轻点的转着眼珠蠢蠢欲动，他们看肖茹有大约半分钟都没在动，不由得生出了点心思，想赌一把去搞鬼——真的是字面意思，他们确实想上去对肖茹搞点带有袭击性的小动作。

　　而其余的大妈大叔和保安们都机械地挥舞着擀面杖、案板、键盘、椅子等物品竭力抵抗着这些狰狞腥臭的怪物——它们丑则丑矣，但在那黑暗外只有大力的物理攻击，如果拼了力气还能够抵挡一二的，于是渐渐地不少人对这深渊怪物的暴虐丑陋的外表感到了麻木，除了埋头防守之外，心里面已不作他想。

　　而魏雨朝直白地指出肖茹一直是在用力量强迫凡人同她相好、还逼死了一个人之后，肖茹被十字架所平复的情绪忽然出现一阵强烈的波动，连带着她的魂体也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与此同时，身体呆立着的魏雨朝手里握着的银十字架忽然响应似的光芒大起，发出了圣洁柔和的光晕，将肖茹整个魂体笼罩在里面。

　　肖茹的神色因此再次变得平和柔缓起来，整个人漂浮在十字架发挥出的淡白色光辉中，在这个乱象迭生、恶鬼层出的狭窄黑暗客厅里显得格外明显，被映衬得特别的纯洁祥和。方才静止的长发和裙摆又开始微微摆动，仿佛在众人察觉不到的层面上，有什么在轻轻的流动。

　　意识被拉到了肖茹回忆里的魏雨朝不知道现实里的异象，更不知道是十字架正在强烈发挥自己的洁净功用，他只注意到刚才被自己激怒的肖茹——她的眼神一瞬间从阴森冷厉再次变得博爱善良起来，这转变太剧烈、太迅速，好像是她的情感被强制调台了一样……

　　而被强制调台的后果，就是肖茹的眼神又涣散了一点。她温和无害的眼神让魏雨朝很轻易猜到了这现象是十字架的作用，也很快意识到它对肖茹情绪进行的强制净化并不是一点害处没有的。

　　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可以察觉到她的精神头不如刚开始那么足了……或许不应该用精神头这个词来形容。魏雨朝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描述自己的感觉，而他的感觉在肯定地告诉他，肖茹正在被这种“净化”伤害到。

　　情绪的大起大落对精神有很大的损害无疑，更别提被法器强制遏制怒意恶意，然后被安上完全相反的仁慈博爱的感情了——情感剧烈的潮起潮落，其中产生的惊涛骇浪的力量足以摧毁极度坚固的东西，甚至包括精神和意志。

　　魏雨朝几番思忖，觉得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奔溃是他当下能做的最大攻击了。于是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更加刺激她的办法。

　　魏雨朝假意叹息了一下，然后开始胡扯：“接着刚才的说——他们的示/爱全都发自敬畏和恐惧，而不是真切的爱意，你也意识到了吧。”

　　肖茹没点头，但是也没摇头。

　　魏雨朝舔了下嘴唇，继续瞎编，用神叨叨的语气说：“你想没想过，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在这么多世都相爱的这么困难——原因很可能是……”

　　他顿了一下，注意到肖茹的眼睛明显瞪大了，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很可能是他这么多世来从来都不是你的夫君汪飔醨的转世？”

　　肖茹僵住了。

　　魏雨朝暗暗转着眼珠：“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吗？你们第一世那么恩爱相投，而后的缘分却不尽人意……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这么多年来追随的根本就只是那个罗盘随便指出来的完全无关的一个个新生婴儿？”

　　“不，不可能……”肖茹嘴角抽动了两下，眼珠飞快地颤抖起来。

　　“不不，你想想看，”魏雨朝努力在圆谎：“你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很般配是吧，但是后来为什么缘分就不起作用了呢？还有汪飔醨前辈他的性格长相什么的传承了下来吗？”

　　“转世是不会带着前世的长相的！这是常识！”肖茹断然否认道，声音尖利得可怕。

　　“真的吗？”魏雨朝拉长了声音，贱兮兮地说：“你确定？真的一点点特点都不会继承？毕竟是来自同一个灵魂啊。而且你只见过所谓的汪飔醨一个灵魂的反复转世吧，你怎么能肯定转世是不会带着任何前世的性格长相印记呢？”

　　他顿了顿，肯定而怜悯地看了肖茹一眼，同时还在努力为自己的胡编乱造找立脚的基础。一转眼看到了自己手里的桃木剑，眼前一亮，接着笃定地说：“还有，当初给你那个追，追魂印法器的和尚……”

　　魏雨朝挑眉：“他又活了多久？有你在这世上的时间长吗？他的神通是不是连你都比不上？”

　　肖茹的表情像是要委屈地哭出来，她猛地捂住耳朵（虽然对灵魂来说这个举动没什么用）高叫道：“你在胡说！”

　　“我没……”魏雨朝眼看计谋得逞正要再编，忽然一阵微微眩晕，待他回过神，他的意识又回归了自己的身体，周围狭窄的四壁，和是茫然四顾的普通居民——刚才那些怪物全都瞬间消失了，消失得太过利落彻底，就好像一个过于逼真可怖的幻觉。

　　魏雨朝明显是戳中了肖茹最大的恐惧点，她不复刚才十字架强加给她的温顺祥和，而是瞬间变得怒火冲天，浑身法力狂乱地四处喷涌，一时间连十字架都黯淡了下来。

　　肖茹眼梢吊起，眉毛狰狞地挤成一团，根本不去纠结刚才魏雨朝提出的可怖假设，而是全心就要一击取他性命——就好像杀了魏雨朝就能完全否定掉他刚才提出的那个可怕的假设一样。

　　ps，谢谢乖离殇的打赏！！！太振奋了！承诺加更一次！还有这个月的两张推荐票也要报答些字数，一并在【清明节】这个美好的节日奉献给乖离殇和这月投了两张票的童鞋（们）~以及，下章终于能搞定肖茹这货了，感觉在她的这里戏份非常的拖沓，大家觉得呢？我决定把这卷结束后适当地把这部分删掉一些无用的戏份，免得文章冗余臃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