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科学监管基地 8.朋友
作者:时常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次的噩耗就传的没有第一次快了。

  张捷自从那一天便再也没有出现,谁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班里和张捷关系好的学生都没有接到他的信息。张捷的同桌孙一丹也是如此,身边的座位连着空了好几天,去问班主任也什么答案都得不到。只是有一点值得注意:平时总是笑眯眯像个弥勒佛的班主任在谈及张捷的时候,眯缝的眼睛便不再笑了,眼神沉沉地打发来问询的学生们走开。

  孙一丹直到周末才接了张捷家的电话。当时他抱着篮球正准备去附近公园里的篮球场去电话铃就响了。孙妈妈接起电话听了一句,然后大喊着叫住了已经开门换鞋的孙一丹:“找你的——”

  孙一丹他不爽地嘟囔里一声趿拉着球鞋来到沙发前有些不耐地喂了一声,出乎意料,来人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张捷的姑姑。

  “你好,张捷的爸爸妈妈太伤心了打不了电话,所以我来联系你。”说话的背景中带着呼呼的风声,大概人是躲在了阳台上给孙一丹打电话。

  张捷的姑姑简略地告诉孙一丹,张捷死了。过程并不是是孙一丹曾经设想过的那样,张捷过马路时遭遇车祸——事实上,张捷只是在路边溜达着玩手机,完全没有招谁惹谁却被失控的超载了的大卡车迎头撞上、被捣进了后面的墙面里。整个人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当然,最后一条是孙一丹脑补的。他的画面感出奇的好,听完张捷姑姑的讲述之后,他几乎能看到死亡来临前一霎那张捷的表情。

  从洋洋自得到惊恐绝望。

  孙一丹想,当时他在逃课中,表情大概是颇为肆意,也许还在嘲笑那些不敢反抗啰啰嗦嗦的老师的同学们。

  张捷总是那么洒脱。他家里的条件比其他同学稍好一点,所以压在他身上的学业负担要轻上不少。每次班里发成绩,排名靠后的学生们也只有张捷一个完全是一点也不在乎,不像其他假装不在意其实脸色都要沉上几分的学生——张捷他是完全不在意的。

  而现在他想在意也在意不了了,也该和自己的洒脱说拜拜了。

  时至今日,孙一丹终于发现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么一点对张捷的嫉妒,当然,只是一点点。嫉妒他满不在乎,嫉妒他无忧无虑,嫉妒他花样百出的生活。

  “同学?”电话那头试探的问。

  “哦,哦!”孙一丹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张捷姑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这实……实在……抱歉……张捷他,他,他真的……?”孙一丹发现自己假装悲伤的能力越来越流畅了,他将大批大批的悲伤顺着电话线送到那一头的听筒里,和悲伤的张捷姑姑产生了缠绕和共鸣。

  张捷的姑姑在电话那头响亮地醒了一下鼻子,然后带着浓重的鼻音悲伤的说:“是的,孙一丹同学。你也不要为他伤心了……还有,我今天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你那里,我和张捷的父母想把它们全部收起来,好留个念想。”

  “啊,啊,是这样啊,没问题,让我想一下,”孙一丹花了很大的劲把注意力集中起来,“我这里只有张捷的一块橡皮……哦,还有这几天发下来的三四本练习册,阿姨你要吗?”

  “要要要。”张捷姑姑叠声回答道:“麻烦同学了。明天我去你们学校取,可以吗?”

  “可以。”孙一丹立刻答应了。

  “正好明天我去学校处理些手续,到时候我去你们班里找你。”

  “我们班是初一六班。”孙一丹心细地提醒道。

  “哦,谢谢你了。初一六,我知道的——你和张捷一个班。”张捷的姑姑有些疲惫地说。道了别,然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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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一丹抱着篮球轻快地向最近的篮球场走去,心里在准备着明天向同学们宣布这件事情的底稿——他希望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张捷的姑姑应该只给自己打了电话吧?

  轻快的步子没有迈出多久,他想着想着,把能够说出来营造悲伤、吸引人眼球的那几句话默念地滚瓜烂熟——孙一丹这才发现,原来这些腹稿这几天在他不知不觉中就早就打好了。

  其实在张捷没出现的这几天,孙一丹一看到旁边空荡荡的桌面,心里面就会为这个同桌默哀一下,把自己沉浸在自己营造出来的悲伤的气氛中,假装自己是一个死去了最好朋友的可怜小孩。

  想到这里,孙一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念头从脑袋里面飞过,似乎是什么隐隐的担忧,但却快得像一道闪电,抓也抓不住。

  “嗨。又见面了。”

  孙一丹的苦思冥想忽然被打断,回头一看,又是郑贺今。

  见到是童年好友,孙一丹便把脑袋里的东西抛到了一边,有些兴奋地说:“最近怎么老看见你啊。还有,前两天你是不是到我们学校了,我远远地看到一个没穿校服的好像是你。”

  当时郑贺今对着那帮学生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并不知道孙一丹曾经看到自己。但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郑贺今在这几天已经了解到了不少他以前欠缺的知识,足够应对这样心不在焉的疑问了。

  “我去送档案。”郑贺今说:“我以后可能会在十九中上学。”

  “真的吗?”孙一丹开心地笑了,用没抱篮球的手拍拍郑贺今的肩:“我们要是一个班就好了。”

  “对了,”孙一丹觉得这是一个提起自己同桌惨剧的好时机,他换上了低沉的声音:“你知道吗,我的同桌前几天去世了……他是我班里最好的朋友了。”

  “是吗?那你肯定很伤心。”郑贺今静静地听着,充当了一个极好的听众。

  孙一丹一边向前走,一边比比划划地诉说他可怜的同桌。不时打量一下郑贺今,对他适当表现出来的关注感到很满意。

  [我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孙一丹想,[问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打球吧。]

  郑贺今在旁边微微扬起嘴角,发自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