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在童星叶梓将要前往长新市有名的天湖公园与剧组一起取外景的前夜。
更重要的是,这天晚上同时也是魏雨朝加入超科学监管基地的第七天晚上。
长新市某处。
魏雨朝躺在基地为他安排的宾馆里,这里灯光柔和不失大气,装饰繁华却错落有致,所有的用品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能称之为一流,但魏雨朝还是在想念他宿舍里那个软软的单人床。
也许和他那天累极了,而现在有点无所事事有关吧。
他躺在可以横着打七八个滚的大床上,旁边的小柜子上面摆着一沓带有基地水印的文件。
在这三天里,魏雨朝差不多完成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告诉他要做的任务——待命。
按照那个基本的小册子上面所说,基地发达的监测站会检查到每一个电磁场或是光能异常的地方,然后在一秒钟之内通过魏雨朝的手机给他下达任务,而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原地待命,或者在保持通讯的前提下到长新市内符合“易发生超科学事故的条件”的地方去。
这些条件有民俗里就有的,比如墓地坟场、医院殡仪馆之类,也有一些让人意料不到的地方,比如说变电站——那里是高强度的电场和磁场的集会点,很容易就把一些不好的东西困住,而它们的不自由会让它们更加暴躁危险。还有,当然了——学校。这个阳气流动最为频繁而富有规律的地方,里面来来往往的是纯洁而稚嫩的灵魂,也很容易成为不怀好意的超科学事物绝美的就餐地点。
魏雨朝在自己被分到的宝湖区里对着那条黑名单交叉对比了一下,先是挑出了一个最大的变电场、一个不幸和垃圾场毗邻而居的学校和一片挨着江水的坟区,一边感叹着这些规矩太多难以完全遵守,而即使建成之后也不易保持。
魏雨朝对着自己最先挑出的这三个地点溜溜达达的转悠过去了,这三天与其说他是在巡逻,还不如说他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因为这三个地方实在太和平了,小花小草丝毫无损,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超科学恐/怖分/子出来捣乱的迹象。
直到后来,也就是几个小时前刚入夜的时候,魏雨朝亮出了自己写着s.s.s.b.的监察官的证件拦住了一个不小心晃到他面前的男鬼,他才知道为什么这里是一片和平了。
“老老老……老大,我我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啊。”当时这个很透明的、看身材很健硕的男鬼面对魏雨朝和他的监察证,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魏雨朝心里觉得很搞笑,面上却装模作样地一抬下巴,装出一副官/痞的样子凶狠地问:“那你倒是说说,我出来巡个逻,怎么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啊?”
他越演越来劲,还往地上假样呸了口唾沫:“真的是连鬼!影!子——都看不到啊!”
这个男鬼委屈得要命。“老老老大这可不不不关我的事啊——这个基基地……”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鸡/鸡地?”魏雨朝假装冷哼道,其实肚子憋笑憋得有点疼。
男鬼直觉这个监察官难缠,说话拼了命地利索了几分:“我是说——这个基地它满城到处都张贴了告示警告我们老实点,我们谁还敢没事儿跑出坟头太晒日头啊?不然你们一个不高兴,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呐。”
告示?我怎么没看到?魏雨朝咳了一声,不想被这个吓得哆嗦的鬼知道自己还是上职不到一周的新兵蛋子,于是试探道:“那告示呢?都撤走了吗?”
“撤走了撤走了,”这个鬼没察觉出不对,从实告来:“您们大人的法术说一不二,说是三月二十七子时消失就是子时消失,当然都撤走了。”
大概是事先贴告示警告这帮宵小后,撤回是不想让国际友人们看到了嘲笑之类的吧。魏雨朝推测道。然后顺嘴问了一句:“那它还贴着的时候,没有普通人看见?”
“怎么会?”他惊奇地反问:“阴式告示只有非人类才能看到,就算人类看到了,那也都是会法术的,怎么能算普通人呢?”
魏雨朝自知说漏了嘴,却依旧气势不减地瞪了回去:“那还有有天赋却不自知的人类呢?你们没有主动注意一下吗?这样没有积极性还怎么在阳间好好呆着?”
男鬼被魏雨朝强词夺理地瞪了一眼有点冤屈,小声说了一句:“有天赋的都早早被各大道门抢走了,哪里有一无所知走在大街上的福气呢?”
男鬼的话让魏雨朝感到心中某个缺了很久的真相拼图被“咔哒”一声轻轻拼上,可他茫然回顾时,却无法在内心数不清的疑问和困惑之中找到刚才被拼起来的答案是属于哪里的。
“有天赋的都早早被各大道门抢走了,哪里有一无所知走在大街上的福气呢?”
魏雨朝强行记下了这句话,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鬼早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他没在心底找到答案,有些怅然若失地从坟地返回了宾馆,叫来的出租车司机看他这个样子还语重心长地开导了他一路,不可谓不热心。
回到宾馆里,魏雨朝强行把刚才那句话给自己带来的不可言说的感觉压回心底,然后对着超科学事故频发条件列表在宝湖区的地图上随便圈了圈,勾出了一个坐落在小型变电站对面的中学:
长新市十九中。
他略郁闷地扔下笔,甩了甩脑袋,最后决定干脆早睡得了——虽然通常情况下,晚上才是监察员的工作时间,不过,管他呢!反正小角色都被基地充满威胁的“告示”吓得不敢出坟,而大角色呢,若没了那些个运气,自己肯定是想档也挡不住。
魏雨朝还不能够把自己胜负的底牌压在这么虚无缥缈的说法上——至少现在不能。
为自己列清了工作时间睡大觉的有力原因之后,魏雨朝匆匆洗漱,然后懒懒地躺到了可以横着打七八个滚的大床上,如前文所说的,还有点无所事事。因为他监察官的作息让他现在有点精神过头了,于是他在无所事事加精神百倍的状态中瞪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后,才缓缓而不安稳地睡着了。
睡梦里罕见地充满了极大的信息量和与现实相当的逻辑,这让通常做梦天马行空的魏雨朝察觉出了些不同。
周围的景象在繁杂地变换着,大量的事物以魏雨朝为轴心飞快地旋转,它们的旋转的速度虽然不快,魏雨朝却无法说出它们原本是什么东西。有的像是是华美的桌子、又像是缀满糖霜的甜甜圈,有的看一眼是纹路秀气的水壶、而下一眼又似乎是一个粉色的梨子。它们飞快地出现或是湮灭,动作间发出无法形容的炫丽的光彩,就好像这是一个以魏雨朝为风眼的奇特台风。
魏雨朝被这被这其妙的景象震慑住了,他稍稍张开了嘴,没有多少犹豫,下意识对着其中恰好迎面向自己飞来的、看上去应该是米黄色的裙子试探的点了点。
这个模糊成一片的米黄色的光点刹那间就停住了,几次强烈的闪光之后它显现了原形。
——真的就是一条米黄色的裙子。
并且超乎想象的眼熟……这条裙子……
魏雨朝眼里露出思索之意,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缩小,面对着这条裙子倒退了一步。
那是魏雨露浑身鲜血死亡时穿着的裙子。
四周其他飞速旋转着的事物全部都消失了,就仿佛这场台风在魏雨朝选中一个光点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散开了一般。而那条米黄色的裙子没有因为魏雨朝倒退了一步而停止变化,它的变动坚定而柔和,裙摆缓缓展开,慢慢膨胀……躯干的地方先鼓了起来,然后是四肢……慢慢伸长。最后裙子上方轻巧地出现了一个脑袋。
脑袋上的面目属于比魏雨朝小两三岁的年轻女孩。而眉眼——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带着魏雨露小时候的影子。
这是一个长得极像魏雨露的女孩?
不……
她就是魏雨露。魏雨朝非常肯定,因为亲人熟悉的神态,因为亲人习惯的动作——他能够确定。
那么,这是属于魏雨朝自己的、因为对妹妹的想念与愧疚而应运而生的梦境吗?因为它是自魏雨朝内心发出,所以描绘了魏雨露若是健康成长后应该呈现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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