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轲用剩下的材料再制造了三瓶鞭炮,与苏丹一人两个。做完这些,两人在房间又喝了两杯茶,而后才来到街上闲逛。
在出来之前,萧轲有跟旅舍的店家打听闹鬼的区域,然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于是他们就用“瞎猫遇到死耗子”的办法,在街上碰碰运气。
“你说,那‘鬼’会不会吃饱了,今晚不再出来?又或者它到别的地方去行凶了?”
两人在镇上的街道晃了一圈后,在某高处的一个酒肆的房顶背对着坐了下来,当然并非背靠背,不过两人之间也只隔着一个身位。
借助月色,萧轲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现在的位置可以看到镇上的大部分房屋后,才回到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已过子时,如果要出来,想必也该有动作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苏丹将一包瓜子拿出来,转身递给萧轲道:“貌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闲来没事,嗑点瓜子吧。”
萧轲发现她下山以来,很少有嘴停的时候,不由对她好吃的行为感到赞叹,他取出半手瓜子后,将小包还了回去,笑道:“在你那,是不是很少有零食吃?”
苏丹正在将一条手帕铺在瓦檐上,用来放瓜子壳,听到萧轲的话,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啊,东叔经常会偷偷给我带些干果蜜饯。我爹一向不喜欢我吃那些零杂的东西,谷中又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我姆妈经常会给我下厨,但毕竟不比外面。既然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吃够本才行。”
萧轲笑道:“说起这个,你跟我一个朋友倒很是相像。他叫秦宏辉,也是个爱吃的家伙,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我想你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苏丹道:“好的呀,好吃者、善生活,这样的朋友一定很有趣。”
萧轲点头道:“那家伙确实挺有意思的。我还有一位长辈,也是个美食爱好者,他喜欢到处游玩,天南地北估计被他吃个遍。”
苏丹脸上流露出羡慕是神色,赞叹道:“这样的生活,真令人向往,可惜我是做不到的。估计这一次事了之后,我也很难再出来了。”
听出她最后那句话包含的伤感和惆怅,萧轲不禁也有些难过,虽然他对苏丹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但也明白每个人并非独立的存在,都有其应负的责任和使命,作为江湖人谁没有各自的无奈呢。他不知如何宽慰苏丹,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兴许你爹过阵子想通了呢,让你随意在江湖行走。”
苏丹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道:“这件事,也并非完全是我爹的意志,嗯,有些复杂。算了,这么扫兴的事,不说也罢。总之,现在喝好玩好才是真。”
萧轲道:“嗯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月儿渐渐西移,除了偶尔响起的狗吠与婴儿的哭喊,整条街便只有两人轻小的谈话声、以及嗑瓜子的声音。他们已在屋顶坐了一个多时辰,瓜子早已嗑完,可依然没有看到可疑的身影,更没有听到异常的声响。
“要不,我们再去溜达一圈,如果再无异常,我们就回旅舍?”苏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略带娇慵地说道。
萧轲站了起来,笑道:“也好,再过一个时辰,只怕‘鬼’都睡着了,走吧。”
两人依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逛了回去。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半个时辰后,便会回到旅舍。但老天似乎不想他们今夜白忙活,在转了两个街角后,他们看到一道白影穿过中央大街,掠进一座大宅里。
两人对视一眼,均想:“难道这就是那只‘鬼’?”来人的轻功不错,想必武功也不会差到哪去,但他们没有多想,展开轻功,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复合式的宅院,从其装饰和布局可以看得出,主人非富即贵。可令人奇怪的是,整个大宅出奇的安静,莫说咳嗽和打鼾声,便是家禽牲畜的鸣叫声也没有,准确来说,这更像一个死宅。
进入宅子后,他们没再看到那白影,只好小心翼翼地探寻着。
他们来到一个院落外,见里面灯火通明,便闪了进去。一如别处的死寂一样,那厅堂虽然灯火敞亮,但依然没有声响。
萧轲在窗下伏听了片刻,没有听到呼吸声,于是站了起来,轻轻捅破了窗纸,往里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都有些轻颤。
苏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也学着在窗纸上扎了个洞,“怎么这么多的死人……”
萧轲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厅内四周躺着数十具男女老少的尸体,地上和墙壁全是血,看来这些是被人集中到这,然后被一一杀死。
“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中午遇害的。而从伤口来看,均是一人所为。一刀致命,是个用刀的高手。可这些都是普通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竟然连小孩也不放过!”苏丹跟在他身后,查看了两具尸体后有些愤怒地说道。
“贵重东西还在,也不像劫色,尸体也没有被残害,说明也不是泄愤。”萧轲也有些愤怒,这些死去的人应该是这宅子的主仆,凶手竟残忍地灭了门。他走了一圈,没发现有活口,来到苏丹旁边摇头叹道:“都断气了,走吧,说不定凶手还在。”
苏丹道:“嗯,蜡烛应该是入夜后才点的。凶手,会不会是刚才那个白衣人?”
萧轲取出那把匕首,“不好说,得小心些。如果有不对劲,我们就扔鞭炮。”
出了院子,没多久两人到了另一个庭院。只是这庭院厅门是开着的,灯火也都亮着,但却没有人,当然也没有尸体。就在他们准备到别处寻找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萧轲立马向房梁指了指,然后轻轻地跃了上去。苏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跳了上去。
“你个傻驴,真是自找麻烦!留一两个,不就有人帮忙做饭了。草,害得老子都没下酒菜!”一个老者的声音在门外传了进来。
“谁让他们那么吵,看着就烦。再说,你没下酒菜关我屁事。你要馋了自己煮去,我这里可以没你的份。”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应道。
“你那素不拉几的东西,我不感兴趣。啧啧,记得某人曾自夸自己厨艺了得,可十几年过去看,怎么看还是像猪食。”先前那人揶揄道。
沙哑的声音的主人,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气骂道:“老子又没请你吃,我煮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才懒得管,只有傻驴才喜欢吃猪食。”
“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想要下酒菜,自己找去,别来烦老子吃东西。”
“哼,若不是要等三姐,老子才不陪你这傻驴在这浪费时间。”
“这宅子是我发现的,你要不想待,好走不送!”
随着斗嘴声靠近,两人已走了进来。萧轲向下望去,只见来人是两个一胖一瘦的白发老者,胖的那个是寻常老翁的打扮,只是脸上松弛的横肉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而瘦的则像一个富家翁,腰间别着一把黄金弯刀。
胖老者进门后一屁股坐上了太师椅,拿起酒壶“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而瘦的那个端着一个托盘慢悠悠地来到茶桌边,然后就着一碗素面和两碟小菜,“嗞嗞”地吃了起来,看起来很是享受。
两人沉默了一阵后,那胖老者又开口说道:“三姐有说什么时候回吗?”
瘦老者,嗦了两口面条,又喝了口汤,才不冷不淡答道:“我怎么知道,中午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说是去接应‘秃阎王’,让我们在这先等着。”
听到“秃阎王”,萧轲脑中闪过一个胖和尚的身影,心想:“难道他们口中的三姐,便是陈三夜?难道这两个是五大恶人另外的两个——雨夜屠夫和心魔?但看起来不像啊……”然后他看了眼旁边的苏丹,发现她秀拳紧握,腮包也有点鼓,显然是想下去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暴打一顿。他对苏丹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继续看下去。
胖老者听到“秃阎王”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了抖,声音也提高了些,“找那假和尚干嘛?”
瘦老者道:“听说他在耒阳遇到了唐昊,然后受了点伤,又被华山的人追着不放……”
胖老者呵呵笑了起来,“那死和尚也有今天,希望三姐找到他时,已经被人大卸八块。”
那瘦老者冷笑道:“看来没有忘记当年那一刀啊。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接下来看到他,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袖手旁观。”
胖老者摸了摸脸上的刀疤,恨恨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猛喝了几口酒后,再次埋怨道:“既然还不知要等几天,那你为何将这里的人都杀了,妈的,连个使唤的都没有。”
瘦老者终于吃完面,用手抹去嘴边的油渍,摸着肚子说道:“清净一点不好吗?如果你想使唤人,隔壁还有几户,自己去。”
胖老者没好气地骂道:“三姐前几天已经搞得这里人心惶惶了,你又杀了这一屋子的人,我要是再搞点事情,只怕少林方丈都要来这里‘降妖除魔’了……”
瘦老者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讥讽道:“你以为自己是哪根葱?还少林方丈,你怎么不说了空大师。看来,你是越活越胆小了。”
胖老者反讽道:“这不是胆小,是理智!你这没脑的蠢驴,这条道经常有武林人士走动,如果恰好碰到那些掌门或者八大派的名宿,就算有十条命你都不够死。你又不是他们五大恶人,你有嚣张的资格吗?”
瘦老者冷笑道:“你要是怕了,回辽东呗,三姐可没有强迫你。回去之后,记得缩好,可别再出来了,免得辱没了‘辽东双煞’的名号。”
胖老者刚想回话反击,忽然耳朵一动,喝道:“哪里来的小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