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卫庄,请善待我的身体 第11章 星空
作者:叶男柯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如何其?

  夜未央。(.l.)庭燎之光。

  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我是没有看到庭中火炬熊熊闪光,也没有听到诸侯早朝旗上銮铃叮当作响。

  ……但是我看到了满天闪烁的点点星光,还听到了夜晚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这里是冷宫最尽头的地方。

  杂草丰茂,荒无人烟。

  淡淡月光投洒在斑驳的树影之间,凉白如霜。

  卫庄倚在花树下,双手交叠枕放在脑后,抬头看着星空。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常来这里。”

  他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倚在花树的另一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抬头看着星空。

  银河像是一条发光的玉带,其间徜徉着无数颗晶光闪闪的星子。

  月光极淡,因为今夜的星光实在太盛了。

  “卫央。”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一次很确定是在对我说话了。

  “嗯。”我轻轻应声。

  “你杀过人吗?”

  ……一开口就是这么爆炸性又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生活于和平时代一直奉公守法的好好少女我,怎么可能做过那种事!

  事实上——“我想过****。”

  ——我真的想过****。

  ——很想很想。

  ——拼了命地想。

  那一年,我仅仅,十岁。

  “想,很想很想,但是到最后都没有付诸行动。”我又补充了一句。

  “害怕了?”他的声音里有些微的嘲讽。

  “我哥说,****要偿命,不管理由多么冠冕堂皇。”

  “****偿命……呵,你还是怕了。”

  我没有否认。

  十岁那年的夏天,天气凉爽,暑假作业特别少,我只用半个月就写完了,冰箱里塞满了草莓味的可多……这么看来,几乎接近完美。

  我终于从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还终于接纳了卫离成了自己的家人。

  他的萨摩耶乖巧地坐在我面前,用白色的大脑袋亲昵地拱了拱我养的熊猫兔。

  在那之前,我拒绝他和他的**物进入我的房间。

  熊猫兔表示看不上萨摩耶,专心致志地拨弄着一根甜竹。

  卫离坐在我的身侧,手里拿着一本《安徒生童话》。

  他要给我读童话故事。

  我嘴角抽搐,有这份心,倒不如陪我打一把魂斗罗或是雪人兄弟。

  《安徒生童话》里的第一个故事,海的女儿。

  海里的小美人鱼上了陆地上的王子,尽管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想和王子在一起,拼了命地想,于是用自己的声音去换了一双脚,每走一步,都是像走在碎玻璃上一样疼痛。

  她无怨无悔,最后看着王子和别的公主结婚,化成了阳光下的泡沫。

  ——从此再也不能回到大海。

  卫离讲的很一般,平平淡淡,没有多少起伏的情绪,我也没有被感动,事实上这个故事我看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会哭。

  第二次还会哭。

  第三次会觉得她有点傻了,讨厌里面的王子和公主。

  第四次会觉得她应该捅死王子。

  第五次会觉得……里面所有人都去死吧!

  “她为什么不捅死王子,她考虑过她父母和姐姐们的感受吗?”

  我气势汹汹地把熊猫兔从地上拎了起来,塞回了笼子里。

  然后又气呼呼地瞪着萨摩耶:“你们休想搭上,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而且你们都是公的!”

  卫离没有笑,他的声音有些怅然若失:“她……舍不得王子。她她的父母和姐姐,但是她也王子。那种不可企及的情,就是米分身碎骨化为泡沫,也想拥抱你。”

  无情不成瘾,无不成活。

  “所以我爸才和我妈离婚,把你和你妈接过来了?”我捡起兔子的甜竹,拼命往萨摩耶嘴里塞去,“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兔子不啃,我就喂猪。”

  他过了许久都没有出声,萨摩耶也早被我吓得跑出门外。

  我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不会,我们是家人。”他将他的童话书小心地收好。

  “我妈以前也是我的家人,可是她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只是暂时的,那并不是分开。”卫离握着我的手,坚定地说。

  在暑假的第二个月,他们所有人真的都过来陪我。

  我所有的小情绪都被他们包容。

  我想要的东西他们都给我买回。

  然后,暑假结束的时候……只剩下我和卫离两个人。

  卫离哭得死去活来,他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流进我的衣服里,我将他推倒在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哭。

  我摇了摇头,态度坚定,我不哭。

  ……还没到可以哭的时候。

  那张冷漠的脸深深地映在我的记忆里,刻骨、铭心。

  从此,再不能忘却。

  ……

  记忆回笼,我捂住眼睛,那里有几欲破碎的温热正要夺眶而出。

  我背倚着树干,慢慢地滑下,然后蹲在了地上。

  “一天到晚怕死的人,是撑着不死。”耳边传来了卫庄冷淡的声音,“你不敢****,可以借刀****。不必执着于一个方式,反正死人都是一样的。”

  我无言以对。

  ……即使是背对着背站在同一棵树下,我们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比两年前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我不是在讽刺你。以前我是真的怕你把我给杀了。我们两个变成这样,真的是个意外。”

  我仰起头,视线随着一只萤虫飞行的轨迹上下起伏。

  浅绿色的一丁点光,像是掉落在人世间的星子,彻夜倾倒出温柔的光芒。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阴阳家的人,后来发现我的猜测错了。”

  “是因为阴阳家没有我这么善良的人,对吧?”

  “阴阳家应该没你这么蠢的。”

  “……”滚你丫的!

  萤虫停落在卫庄的手上。

  我以为他会辣手摧虫把它给掐死,他只是短暂地凝视了它片刻,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萤虫慢腾腾地飞走了,在淡淡月色下舞出一道上下起伏的动人轨迹。

  “今年的第一只萤虫。”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上扬的愉悦。

  “卫庄大人,我想唱一个曲子。”

  他没吭声,也算是默认了,在我刚要开口唱时,他又道:“……不要太难听。”

  我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在云梦山黄昏空寂的山路上独自行走的清瘦少年。

  风把他的衣袂吹得上下翻飞,也把他的黑发吹乱了,他的眼神却是波澜不惊。

  那种极致的坚定,不可企及的高贵令人难以忘记……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许多年后,长成魁梧男子的他仗剑独行的身影。

  他的长袍被风吹起,白发也被吹乱,他的眼神却还是波澜不惊。

  那种极致的坚定,不可企及的高贵……我永生难忘。

  “卫庄大人,我唱的怎么样?”我颇为自恋地甩了甩前额的头发。

  他也不回答说好听,也不说难听,施施然迈开步伐,向冷宫内走去。

  “你说啊,到底是好听还是难听?”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去睡觉了——”

  他的尾音拉的颇长,让我以为他共我一样,心情不错。

  这晚,**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歌曲出自《飞鸟》,任贤齐唱的,楚留香里的曲子,还有一首《花太香》也不错。

  庄叔内心:晚饭吃得太饱,所以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