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玄说 才人艳舞
作者:墨剑羽生的小说      更新:2022-10-07

  第七章:艳娘献舞

  大周显德三年三月,花蕊夫人徐莞,随夫君后蜀主孟昶,被押解往北宋都城汴梁。此前,大周显德皇帝郭荣派兵攻打后蜀,仅用六十六天就让后蜀这个中原之外的割据政权亡国了。

  大周世宗皇帝并没有按五代十国时期的惯例,亡国之后马上灭其族,他不仅特赦了孟氏全族,还在汴梁城里的汴河边上,给他们造了一处五百间房连成片的恢弘大宅,让他们全家去安享富贵。因而,孟昶这一行人的队伍,车马之精美不像囚徒,倒像是帝王巡幸,只是随从的人员变成了敌国带刀的士兵,有些士兵的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浆洗干净的血迹,那是前一阵子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痕迹。

  他们从成都郊外出发,此时正值日落。如血的残阳给这百花吐蕊,柳花纷飞的郊野风景笼上一层末日之感,却也如梦如幻。起先耳边只有车轱辘的吱呀声,渐渐地传来人们啜泣的声音,原来沿路有成都的百姓来为他们的国君送行,百姓们惧怕那些满脸凶相的士兵们,起先都默默站着,后来不知道谁开了头,很多人呜咽起来。

  “春山黛,柳花飞,别去夕阳尽”徐莞喃喃自语,她潮湿的目光透过车窗纱帘凝望远处,山中杜鹃花也开了。

  “慧妃此刻还有心情吟诗赋词呢。”

  说话的女子与徐莞相对而坐,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高高的发髻,五官精致。她刚刚一直在忧伤的望着窗外送别的人群,这会儿她眼圈也红红的,不过并没有眼泪掉下来,却正用绢帕拭泪。同车而坐的还有一名徐莞的侍女,她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

  徐莞缓缓收回目光,嘴角不经意的笑了一下,顺势靠在软绣织锦靠背上“李才人,你是在同我说话吗?”

  她慢慢把玩着手上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这香囊圆球形状,还不到巴掌大小,里面有一个半圆形小金碗用来放香料,中间的机枢可让小金碗一直保持平衡,不论怎么转动圆球,香灰都不会掉下来。

  李才人漫不经心地答道“呦,慧贵妃年轻轻的,怎么耳朵还不好了?妾离你这样近,都听不清吗?”

  徐莞上下梭了一眼女孩,目光停在她的高高耸起的发髻上,然后又垂下眼帘轻声哼唱起了一首曲子“南国锦绣呀,天府宫阙。万里朝天呀,世同欢愉。金樽把酒呀,不醉莫归。。。”听得出来原曲缓慢优美,适合长袖慢慢舞来。

  她忽然停下,一笑道:“艳娘啊,你还记得吗官家去年孟春时节,曾经专门为你做了这首万里朝天曲,还命我填了这词,就因你头上这高髻令他赞不绝口。”

  “怎不记得,官家还给起了个名字叫朝天髻,后来宫里人都学我也把头发梳成朝天髻,一时都快成了俗套了。”艳娘撇了撇嘴,但难掩脸上得意之色。

  徐莞悠悠开口道:“当时何曾想到,我蜀国败亡的如此迅疾,又何曾想到,我们这一行人要一路坎坷的去千里之外的汴梁,跪拜那周朝的皇帝去了,这可真是一曲成谶了。”

  艳娘马上凌厉地辩驳道:“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国家败亡是我的错吗?要有错也是慧妃头一个错,整个后宫之中,主上天天和谁在一起,怎不见你说一句劝谏的话呢?”

  徐莞心内大吃一惊,没想到艳娘竟敢直言驳斥她。还未等徐莞开口,侍女就厉声喝道:“李艳娘,你一个小小的才人凭什么这么同慧贵妃说话?”

  “国都亡了,哪来的贵妃,咱们现在不过都是妾室。”李艳娘眼睛看向别处,小声嘟囔着。

  侍女愣怔了一下,马上又道”当初慧妃何止一次劝谏官家,还不都是你们这些人,但凡官家一天不召见我们慧妃,你们这些人就像嗡嗡叫的蚊子一样一哄而上。。。”

  “紫樱!”徐莞低声喝断侍女的话“不必再说了”

  侍女马上止住了,尽管面上仍有不平之色,艳娘得胜般笑着哼了一声。

  此时,后蜀败亡之君孟昶正掀开窗纱,频频朝着百姓挥手作别,不时掩面而泣,百姓们喊着主上保重,孟昶也喃喃回应着“你们也保重,保重啊!”

  百姓中有一大胆之人喊了出来“圣上,您要保重啊!”

  周兵立刻大喝:“谁刚才谁喊的?”

  无人应答,在他面前的百姓都垂下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周兵嚷嚷着:“告诉你们啊,不准再叫圣上,他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国君了,都给我退后,退后!再往前来别怪我刀不长眼啊!”

  百姓越聚越多,还有小孩夹杂在人群中,险些被挤到,孟昶大喊:“快把孩子扶好!”

  为了不让百姓情绪再激动起来,他只好把窗纱放下,颓然坐回自己的马车里。

  片刻后,徐莞马车外面有周兵隔着窗纱说:“禀告徐夫人,李夫人,孟公要你们去他马车上同坐。”

  徐莞乍听孟公二字甚觉别扭,侍女提醒说“是圣上请您过去呢。”

  她没有睁开眼睛,也并未起身,侍女见到这情形,只好对那周兵说:“徐夫人乏了,已经睡着了。”

  “我独去便是了,停一下!”李艳娘整肃衣冠,就要下车时,徐莞提醒她道“带上帷帽”,说这话时仍没有睁开眼睛。

  李艳娘嘟囔着:“就几步路而已”,却还是把帷帽带上了。来通报的周兵只把下马凳放到马车边上就呆立在那儿了,她习惯性的伸手让人搀扶,可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侍女了,周兵目光只盯在她那涂着艳红蔻丹的细长指甲上。

  “扶我一下!”她冲那周兵说。宋兵这才回过神来,生疏的把胳膊伸过去让她扶着,艳娘走过的时候留下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宋兵深深吸了一口,另外一些宋兵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紫樱透过纱帘瞥到这些人猥亵的表情,吓的赶紧把马车门关上了。

  李艳娘刚一离开,紫樱就忿忿道:“李才人竟说莞娘娘没有劝谏圣上,这两三个月莞娘娘多少次劝圣上整兵待战了,每次闹得不欢而散,圣上还不都是被她李艳娘哄走了,别人不知道她难道还不清楚吗?怎么胡言乱语的。”

  “她才不是胡言乱语,她就等着咱们辩驳呢,她好去圣上面前说,咱们私下抱怨圣上不听劝谏,显得咱们明智,主上昏庸。”

  紫樱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刚才失言。

  献舞受宠入府,朝天髻传世!

  秦王命近身女侍,去问那舞倡中,头上梭着高髻,身上穿着藕香色绣花盘金舞衣的,叫何名字,可命她独自一人,奏技与孤观看。内侍奉了旨意,如飞而去。不上片刻,便上来复命道:“那个梳高髻的舞倡,名唤李艳娘,年方十八岁,已奉了王命,独自奏技。”

  秦王点了点头,两道眼光便直注在李艳娘身上,只见众舞倡一齐退去,单剩了李艳娘一人在场。后主又传命艳娘舞时,只奏细乐,不用锣鼓。

  一声旨下,锣鼓齐停,只有笙箫管笛,宛转悠扬。那李艳娘便在这个时候,用手按了一按头上高髻,紧了一紧身上舞衣,从容不迫的轻舒莲步,软摆柳腰,舞起天魔舞来。但见她忽高忽低,或进或退,轻如飞燕,快如盘鹰,腰肢婀娜,体态轻盈,翻若游龙,翩若惊鸿。舞到紧急之际,便如风雨骤至,只见衣袂,飘飘飞动腾起空中,却不见她的身形,使看的人,目荡心惊,噤住了口,连气息都不敢吐将出来。这样的技艺,真是出神入化,世间罕有。

  秦王见了这样的绝技,又生得那样的美貌,心内如何不喜!便传谕道:“李艳娘舞罢,可上露台见朕,还有言语要询问她呢。”内侍又将此旨传下。艳娘舞毕,便遵着旨意,珊珊的上了露台,来至后主御前,俯伏在地,三呼千岁。秦王传令平身,艳娘谢恩起立。秦王便细细的赏鉴她的姿容,真是远看不如近看。那艳娘的美貌,的确无可比拟,便是那一身的肌肤,洁白如玉,令人见了,便要销魂。何况美若太真艳如西施,一举一动,莫不合宜;一颦一笑,亦足移人。

  秦王望着她,不觉看出了神,反把个艳娘弄得羞惭满面,不知如何是好。秦王看了半晌,方才含笑问道:“你叫李艳娘么?”艳娘低低的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