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恨双眼猩红,脸色苍白,没日没夜的追赶,让本来就失血过多的林恨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每隔一两里路,树上都会留下一块布条,正是林仇衣服的料子。
林恨知道这是有人针对自己设下的陷阱,但他必须去。
明知山有虎,需向虎山行,林恨别无选择。
已经赶了两天的路,面前有一块水塘拦住了林恨的去路。
林恨蹲在水边,捧起一捧水饮下,这捧水让林恨早已经干涸的喉咙有了一丝滋润。
喝完水,林恨刚站起身,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林恨倒在了塘边。
在林恨意识消失之前,他看到一个头戴铁面具的人向自己走来。
林恨努力想挣扎起身,却是浑身无力。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中毒了。
一股寒意把林恨冻醒,此时已经是深夜,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光秃秃的土丘上。
刚下过雨,泥土是湿的,身上也是湿的。
林恨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着装,是一套本来不属于自己的黑色大袍子。
他又下意识伸手抚摸自己腹部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痛了。
衣服被人换过,伤口也被人包扎治疗过。
“那些人非但不杀我,还给我包扎,他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一切发生的很诡异,林恨想不通。
不过林恨也不是一个愿意多想的人,他一路走来全靠手中的快刀。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里,却突然发现自己身后摆着三颗头颅。
林恨蹲下身子仔细看过头颅,是三个男人,一个老的和俩年轻的,林恨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三个人。
这时,丘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话语声,人很多。
“你们动作快一些,把这里围住,别让那魔头逃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再愚钝的人也能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栽赃嫁祸。
至于将此事栽赃给自己的人是谁?林恨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明摆着的。
土丘已经被人围住,而且包围圈正在一点一点向上缩小。
林恨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他完全可以杀出重围,然后逃走。
但他没有,他要在这个地方寻找一条线索、或是一个答案。
“你就是魔头林恨?”
从山下上来的人群,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握着兵刃,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林恨围在中间。
他们一个个目露凶相,对林恨咬牙切齿,如有无解的深仇大恨。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皮甲的白面年轻人。
林恨淡淡回答他的问题:
“我就是林恨,你又是谁?”
白面年轻人道:
“我乃鄱阳沙江坞少主柳天奇。”
林恨问道:
“你们找我做什么?”
柳天奇手指着林恨脚边的三颗头颅,怒声呵斥:
“你明知故问!我沙江坞与桃花坞情同手足,你灭了桃花坞满门还夺走了天外奇石,我们自然是来取你项上人头。”
天外奇石?
有人是在借着自己的手杀人夺宝,此事已经发生,这些人的矛头全部都指向了自己。
林恨知道解释此事是最无力的,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臭名昭著的大魔头。
林恨也懒得解释,直接承认了桃花坞灭门是自己所为。
听了林恨大方承认,竟然还神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这么多人将他围住。
沙江坞一众人情绪激动,丧失了理智。
林恨本来还想着能从柳天奇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看眼下情形应该是不可能了。
林恨开口:
“林某的项上人头随时都在,想要取就看看诸位有没有本事了。”
“狂妄!”
柳天奇爆呵一声,抽出剑来。
沙江坞一众人乌泱泱的向着被围在中间的林恨一拥而上。
火光中是无数刀光剑影。
唯有中间那一抹刀光,宛如月华。
血渍把整个人都涂抹成了红色,就连泥土都侵染成了褐色。
被吓破胆的沙江坞众人,像是在看鬼一样看着林恨。
林恨往前走,他们就往后退,最后不知不觉的为林恨让开了一条离去的路。
或许他们说的对,林恨就是鬼,活在阴暗中十年的鬼。
只要林恨想用刀杀人,就没有人能在他的刀下幸免。
林恨还是饶过了这些人,他们本来也是被奸人利用,罪不至死。
那些该死的人还没有死绝,而且已经有人发现林恨是来复仇的。
文章很多,有人喜欢从中作梗,那就顺藤摸瓜。
林恨下了土丘,找了一段河流冲洗干净身上的血渍。
他打算去往信州,那里他很熟悉,因为他本就是那里的人。
赊梅山庄里有一处偏僻的院落,这处院落只允许少数人进入。
院落的一角是个不大的书房,庄上管家推开书房的门,少庄主厉剑星正坐在书案前阅读。
管家走到书案前,躬身说道:
“少爷,此人的姓名知道了,叫林恨。”
厉剑星抬起头合上书,口中重复了一遍管家所说的名字。
“林恨…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管家回答:
“回禀少爷,此人从前确实未曾露相。”
“这林恨的跟脚有没有查清?”
管家摇头。
“与此人接触时间太短,很难找出什么。”
厉剑星道:
“从武功也看出来是何门何派吗?”
管家回答:
“此人刀法太快,又值黑夜,实在看不出来其中门道。不过,此人出刀如无声之闪电,仅在一瞬之间就斩落其中三人的头颅,其中两人的头颅甚至都来不及落地。”
厉剑星皱起眉头,脸上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出刀如无声之闪电!”
“这么说来你们是失手了,云门十四煞也没能杀得了林恨?”
管家道:
“非也,若云门十四煞真要拼命,也可以与那林恨同归于尽。”
一听管家说到,自己花这么大价钱请来的帮手竟然做事惜命,气不打一出来,厉剑星眼睛一瞪,语气不善的质问管家:
“那是何故?不要跟我说是故意将其放走的。”
管家道:
“刘先生确实是故意放走林恨,刘先生说,林恨此人留着有大用。”
厉剑星厉问:
“有何用?”
管家道:
“刘先生先前发现,林恨此人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带着一个小孩,于是刘先生就抓走了他身边的孩子。”
听到这里,厉剑星语气稍微缓和。
“说吧,刘先甲有什么计划?”
管家把近日刘先甲带着云门十四煞所做的事情娓娓道来。
自胡树庄外交手之后,刘先甲与云门十四煞兵分两路。
一路为引林恨上钩,在路上留下记号,引导林恨去往有水源处,并在水里下入迷药。
另一路人在刘先甲的带领下,快马加鞭赶去鄱阳湖畔,趁着夜深之际袭击杀了桃花坞的所有人,并且抢夺了收藏在桃花坞的天外奇石。
中了迷药的林恨被扔在了鄱阳湖附近的土丘上,栽赃嫁祸之计就此形成。
厉剑星听完管家所说的之后,心中对刘先甲办事不力的情绪一扫而光,转而嘴唇微翘,表扬道:
“这件事办的不错,等探花郎回来,我定好好赏赐。”
说完一摆手,管家退出书房。
厉剑星离开书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而鼓掌,时而大笑。
吴通来到赊梅山庄已经有段时间了,对于寻找黄王密宝这件事,厉剑星是给予了吴通足够的信任。
在赊梅山庄内,吴通的地位可以与少庄主厉剑星平起平坐,所有人见吴通如见少庄主。
前些日子,吴通突然跟厉剑星提到,需要找一块陨铁仿制当年黄巢身上的佩剑,以充当开启宝藏大门的钥匙。
然而天外陨铁世所罕见,赊梅山庄再是如何家大业大,面对此事也毫无办法。
即便吴通透露出鄱阳湖畔的桃花坞有这么一块陨铁,厉剑星却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外陨铁这种奇石向来可遇不可求,手中若是有一块,即便有人花再大价钱想要卖走,也绝不可能出手。
正在厉剑星为此苦恼之际,远在江南西路的刘先甲得到消息后,立刻生出一计,轻而易举的就为厉剑星排忧解难。
厉剑星在房间里痛快大笑,口中夸赞刘先甲。
“好个刘先甲,别人都嘲讽你是假探花,我看你是真状元。能忍一时之急,想出栽赃嫁祸,借刀杀人这种毒计………”
厉剑星把刘先甲好一通夸奖,直到实在词穷,这才笑着走出书房,走出这个偏僻的院落。
临近西偏院,厉剑星忽的听到有孩童在吵嚷着过家家,有大侠、有采花贼、还有老爷和夫人………
厉剑星嘴上的笑容开始缓缓消失,整个人开始沉寂。
他低眉沉思:
“林恨与十多年前的那件惨案定然有关联,可林恨究竟是什么人?与惨案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小孩带在身旁?那个孩子又是谁……”
一系列的迷题在厉剑星的脑中团成团,剪不断、理还乱。
厉剑星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山雨欲来,将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