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仇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他本能的想要起身,身子一动却是嘴边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疼痛难忍,如分筋错骨。
无奈,林仇只得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他转头打量着自己所在的环境,是个陌生的地方。
小丫头胡可人正趴在墙角的桌子上,不知做着什么美梦。
看到房间摆设还不错,干净整洁,林仇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得救了。”
林仇低声轻语。
就是这么轻轻的呢喃声,竟一下子把胡可人惊醒。
胡可人从凳子上猛的坐直。
这些日子胡可人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大夫说林仇有一个七日的大关,七日之内能苏醒,就是大关已过。若醒不来,就再难回天。
可林仇这一睡又何止七日。
看到林仇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一股心酸与委屈登时涌上胡可人心头。
胡可人奔到床边,一把搂住林仇的脖子,在林仇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林仇轻拍胡可人后背。
被囚禁那么久,他二人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受尽苦楚的活在暗不见天日的柴房里,如今逃了出来,小姑娘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把心中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胡可人哭了许久心情方才平复。
林仇从胡可人口中了解到,自己二人是被鄱阳湖畔九大帮的莲台坞所救。
而自己受伤严重,右腿胫骨断掉,右肋断了两根伤及肺腑,又受淤血感染,昏迷了将近半个月,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既然自己已经醒了过来,想来伤势已无大碍,就不用再担心,他现在更关心事,是十月初五在武夷山鹰嘴岩上的那场决斗。
“小小,现在离十月初五还有几天?”
“哥,还有九天。”
林仇心头一沉,九只剩九天,那场决斗必须要有人去阻止,于是连忙说道:
“我在这里很好,你不必管我,快去武夷山。”
胡可人摇头沉默不语,她心里是很想去,但却又担心林仇没人照顾。
林仇一下子就猜出来胡可人心中的忧虑,说道:
“还有九天,快马加鞭应该来得及,我们都不希望自己最亲的人出事。小小,林哥哥拜托你了。你放心,我会在这里照顾好自己的。”
林仇紧紧握住胡可人的小手,有些颤抖。
胡可人十分清楚决斗的双方对两人的重要性,这才点头答应,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屋子。
莲台坞最近这些天比往常热闹了不少,帮众私底下都在偷偷议论,被三当家捡回来的那对金童玉女是何身份。
这两个小孩,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一言不发。
于是就有人在私底下乱传,这会不会是三当家方田在外面的私生子,俩小孩被救只是掩人耳目。
三当家方田是鄱阳湖畔出了名的妻管严,在外面有小有子,掩人耳目的把人带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前几年鄱阳湖鱼丰,莲台坞发了不少财。
于是大当家刘榭带着帮里兄弟们包了整个窑子,一夜欢愉过后回到帮里。
方田得知夫人站在船坞外等了自己整整一夜,吓得方田当众给夫人下跪,可是还是没逃过夫人的严惩。
那天早上,方田不仅被夫人剃了光头,头顶还被烧红的铁棍斜着烫了九个点。
至此之后,帮里没人再敢拉着三当家逛窑子。
方田刚从船上下来,就看到外面有三个人正站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于是,方田出于好奇,就悄悄地走到三人身后,静静地听着三人议论。
第一个人说:
“那个小丫头自从来了咱们坞,一句话都不说,问什么都只是摇头。我看啊,八成是咱三当家事先告诉过她,不让她乱说。”
第二个人说:
“我听吴二说,这俩小孩是咱三当家在外面的…的小的生的…”
第三个人听了没好气的推了第二个人一下,说道:
“别胡说,那俩小孩长得哪里像咱三当家的。”
第二个人反驳:
“我咋胡说嘞,你看那小男孩,薄嘴唇招风耳,不就跟咱三当家一样吗?眼睛鼻子我估计是随他生母。”
说到这,第一个人突然想起什么,插嘴道: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那个小女孩有点像咱三当家夫人。”
第二个人好奇的问:
“这是怎么个说法?”
第一个人答:
“你看那个小姑娘的脸型,双眼皮大眼睛、鼻子高挺、樱桃小嘴,哪一点不像三当家夫人?”
其他两人听了后,一回想三当家夫人的模样,发现确实还挺像。
于是三个人更是起了兴趣,丝毫没发现身后还站在面色铁青的方田。
“嘿!你们说,那个小姑娘会不会是三当家夫人……”
“我去你娘的!去你娘的!也去你娘的!”
站在三人身后的方田再也听不下去了,没让仨人把话继续说下去,口中骂骂咧咧,连着三脚把三个人踹翻在地。
仨人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三脚踢得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滚。
等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踢自己的正是自己在偷摸八卦的三当家。
三人瞬间吓得不敢出声,站在那里头冒虚汗,脖子通红,活像三只做了错事的小狗。
方田走到仨人面前,语重心长的说:
“你们啊,不要闲着没事议论这些莫须有的猜想,这要是被我夫人听到了,我挨多少打,你们就要挨十倍的打。”
三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脖颈后面吹来一阵凉风。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个人疯狂点头:
“明白了…明白了…”
见三个人老实了,方田这才阴沉着脸往帮中大院里走。
三个人见方田进了大门,这才松了口气,相互看了一眼,咧嘴偷笑起来。
方田刚跨过门槛就停下脚步,他越想越气,觉得踹了三人还不解气,立马转身又迈出了大门。
方田看到三人正咧嘴偷笑,还转身想走,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三人吼到:
“洪武!顺子!路有雄!老子今天弄死你们!”
刚想要走的三个人,一听到三当家杀了个回马枪,同时打了个激灵,闭上眼睛心中道一声“玩完了”。
随后,院外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方田揍完三个人后,穿过一栋栋屋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院子发现谣言的源头正贱兮兮的跟胡可人聊着天。
“小妹妹,你爹爹是谁啊?小妹妹,你姓什么呀?来这边是投奔谁啊?……”
一见方田回来了,吴二又贱兮兮的迎了过去,还朝着方田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什么都懂,绝对不会泄密。
方田一看到吴二这幅德行就来气,今天势必要教训这货一顿。
不过方田碍于小姑娘在场,不好发作,于是先跟小姑娘打声招呼。
“你是找我有事情吗?”
胡可人点点头不说话。
方田微微一笑,搂过吴二的脖子。
“那你先在这里等叔叔一会儿,叔叔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胡可人还是点点头不说话。
方田夹着吴二的脖子,冷笑着走出院子,随后胡可人就听见院墙外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接着就是惨叫和哀嚎。
片刻功夫,方田就把吴二打了一顿,然后满身惬意的回来了。
方田走到胡可人身边,拉起胡可人的小手,把胡可人领进了屋。
“小姑娘,你今天来找叔叔有什么事?”
自从经历了三个月的囚禁生活,胡可人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开朗、落落大方,她眼神怯懦,说话谨慎。
“我…我哥哥醒了。”
“是吗?你不用担心,你和你哥哥在这里住下,尽管把伤养好,叔叔不会赶你们离开,其他人也不会。”
方田揉揉小姑娘的脑袋,笑着说。
胡可人想去武夷山,却不知道如何去开口,只能紧张的捏着裙摆,不过这个细节却被眼尖得方田看见。
方田柔声道:
“有什么需要大胆的跟叔叔讲,不要害怕,能帮上你的叔叔都会帮。”
听到方田这么讲,胡可人稍微安心了一点,这才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想去武夷山。
“武夷山?你去那里做什么?”
方田有些惊讶的看着胡可人,心想莫非一个屁大的孩子竟然也对武林大事感兴趣,真是叫人不可思议,想到这里方田抿嘴想笑。
“我想去找爹爹和娘亲。”
一说到父母黑白双剑,胡可人的眼眶噙满泪水。
看着眼前小丫头楚楚可怜的模样,方田不忍心拒绝,但自己也抽不出空来陪小姑娘跑那么老远,于是就想着打听出小丫头父母的名字,派帮里两个兄弟去趟武夷山寻找小丫头父母。
“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胡可人回答:
“我爹爹叫胡归一,我娘叫柳盈盈。”
听到这两个名字,方田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差点惊掉下巴。
“你说你爹…你爹是胡归一,你娘是柳盈盈?你爹娘是黑白双剑?!”
胡可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