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锦恬长得并不算难看，只是肤色比一般女孩子要稍微黑上些许，长期营养不了导致她身上没有几两肉，这几天她吃得极好，脸上也显得圆润了些许，隐隐看得见两颊小小的酒窝，笑起来格外甜。

　　但是到底算不上什么标致的美人儿的，这个时代人们终究还是喜欢白白嫩嫩的女子。而她第一次见到王大少的时候，正是吃了十几天红薯，饿得已经皮包骨，连眼眶都要陷下去了的模样，自然把见惯了美人的二世祖吓得魂飞魄散。又听是要来当她通房的，更觉不得了，连忙丢下两块碎银子跑了。

　　顾锦恬自觉去给王大少爷当通房是没有什么希望了，而且日子若尚能过得下去，她也是不愿意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了个二世祖，回头还要被人迎进来的正室欺压。

　　若是能谋个别的差事，当个小丫鬟也是不错的呀。王家那么大的宅院，需要打理伺候的东西肯定也多，什么时候他们还会招普通的丫鬟呢？

　　她这样想着，却见郭妈妈已经在敲王家那小侧门了，忙不迭小跑了过去，亲热地抓住了她的手，不着烟火气地塞了三个铜板过去。

　　郭妈妈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顾家没有进账的营生，虽然只是三个铜子，这丫头怎么就舍得。

　　顾锦恬却是气定神闲地说道：“虽然比邻了这么多年，不过还从来没有见识过王家里头的气派呢……”

　　正巧这时候来人开了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郭妈妈立刻就叫了起来：“哎哟郭妈妈你可来了！老爷和少爷可等急了，少爷吵着再不来要走了，你快跟我来！”

　　说罢就径直往前面引路去了，郭妈妈刚要跟上，却发现顾锦恬还抓着自己的手，心里一急，便道：“你且跟上吧！”

　　于是顾锦恬便等郭妈妈带来的那些女孩都进门了之后，低着头跟随在最后边，一路上也不知道拐过了几道弯，只觉得王家从外面看着大，内里面亭台水榭小楼花苑却修得却很是别致，看不出暴发户的土气。

　　等那引路的奴仆带他们到了地方，临进门的时候郭妈妈少不了又耳提面命一番：“规矩点，别冲撞了老爷和少爷。”

　　顾锦恬跟着众人应诺，进去后也是低眉顺眼地站在人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带进来的这些女孩被王大财主点了一个个让答话，要自己把名字和专长爆出来，她站在后面，趁着其他人在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抬头瞟了一眼前头。

　　却见王财主和想象中那个胖子形象不太一样，是个很精神的中年人，只有微微的发福，却并没有让人厌恶的感觉。

　　再想之王大少爷长得也不错，看起来两人是亲生的。

　　此时王财主听着一个个姑娘介绍了过去，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多半是巡回在臀胯之处，弄得几个脸皮薄的女儿家羞红了脸。

　　王大少爷却是在一边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喝茶，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顾锦恬有些踌躇地思忖着，如今这是给这二世祖招通房，可是他必然是不会要自己的，她又如何做才能留下来在这里谋上一份差事呢？

　　终于连她前面一个人都回完了话，她微微上前一步学着刚刚看到她们的样子福了个礼，开口道：“小女顾锦恬，就住在王老街，在做吃食上面有些小心得。”

　　她才十三，声音带着些孩子气的清亮，却又有了少女恬淡的味道，说不上太好听，但是很容易在人群中辨识出来的。

　　王大少爷听到这个声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却看到了一章有些熟悉的脸，不由一口茶从嘴里喷了出来。

　　“你你你……”他伸出手指着顾锦恬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财主看了看这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黑丫头，又看了看失态的儿子，忽然就好奇了起来：“王老街不就是我王家这条街么？你姓顾，是那个破落秀才的女儿？”

　　顾锦恬答是。

　　王财主又问：“你爹不是说考上举人了么？你怎么还来我家想要卖身？”

　　“……家里没有进账，爹爹还要进京，小女就想谋份差事。”顾锦恬这样答到。

　　王财主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里露出了算计的精光：“要是让富贵娶了你，回头你那举人爹再中了进士……”

　　“不成！想要我娶这又黑又丑的丫头？老头你就等着绝后吧！”王大少爷手中茶盏往桌上一磕，瞬间就沉下了脸。

　　“那真可惜……”王财主看着顾锦恬的胯骨，“看着却是个好生养的。”

　　王大少爷翻了个白眼：“那么想生你怎么不再娶一个，给你在生个儿子，让后让他给你生孙子去，整天就知道抓着我不放，没看叶二狗他们都笑话我呐！”

　　“胡闹。”王大财主训斥了一声，然后又出主意，“其实也未必要娶嘛，现在不是给你挑通房么，她爹明年未必还能考过呢，如今身份给你当个丫鬟还是可以的。”

　　“娘死了你就没有再娶过，什么通房小妾也不曾纳，只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凭什么非就要逼着我去收一些我不喜欢的人？”王大少爷被自己老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你看看这些人哪个不是因为家里没钱走投无路才来的？又会有几个真心实意待我？哪怕是你之前想要给我说亲的几户小姐，也都是家世落魄了，才看上我们王家的钱财想要嫁过来牟利的？你看你赚了那么多钱，除了娘亲，可还有谁是真心待你的？”

　　“钱有什么用？”王大少爷冷笑道。

　　厅堂里的丫鬟小厮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顾锦恬低着头默然地听着，却没想到这个二世祖居然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伟大梦想。

　　“钱没有用？”王财主沉默了许久，慢慢地将茶盏放下了，收起了他一贯和气的笑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儿子，“如果有钱，你娘就不会那么早就死了。”

　　他说完也没有再理会别的，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同顾锦恬擦肩而过，让人觉得那步履有些蹒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