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操挟天子入洛阳,修缮城郭,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渐掌朝廷大权。
韩暹、李乐、胡才当日保奏之官职,多被贬斥罢免。三人惧曹操兵威,怒不敢言,却于营中饮酒骂曹,以泄私愤。
忽有守门小卒来报,言有故人来访。三人令带至帐前,乃是一中年文士,却并不相识。
“汝何人耶?诈称我等故交,来此何为?”
三人酒已半酣,见此人诈言,颇有怒意,便起身怒喝。这文士却也不惧,负手笑道:
“吾姓简,名雍,字宪和。今日来此,特为救尔等性命也!”
“狂徒妄言,不知死乎?”
李乐大怒,拔剑欲斩。韩暹忽想及一事,急止之曰:
“某闻昔日刘皇叔麾下有舌辩之士,曾说张燕攻袁绍,莫非先生乎?”
简雍笑道:“正是在下。”
韩暹整装肃容,拱手道:
“刘皇叔素为我等兄弟敬重,先生来此,必有所教,请试言之。”
“今曹操裹挟天子,兵据洛阳,其欲手掌重权,必将排除异己。
三位将军首当其冲,恐早晚为其所害也。”
三人闻言默然不语,胡才长叹道:
“我等亦知曹操图谋,然其兵威将猛,实不敢与其相争。正欲寻机退去,再往山中落草便是。”
韩暹、李乐亦是心有戚戚,唏嘘不已。简雍却大笑道:
“今天下纷争,诸侯并立。落草为寇不过苟延残喘耳。
吾有良策,可救天子、破曹贼,却不知三位将军有胆否?”
三人闻简雍言语中颇有轻视之意,俱是涨红了面庞。
李乐按捺不住,一剑斩断身前几案,大叫道:
“先生休要小觑我等,某虽不才,亦非无胆鼠辈!”
简雍闻言,大笑赞道:
“好!俗语有云“先下手为强”,今既知曹贼祸心,何不先图?
吾已遣人暗连李傕、郭汜,将军可再寻杨奉,说于厉害。
我等于内起事,李、郭于外攻打,曹操必不能挡。
到时,寻机夺了天子,护往山东境内。三位将军若能成此大功,封妻荫子当不在话下矣!”
三人大喜,俱言:“但凭先生吩咐。”
遂请杨奉前来吃酒,说以前事。杨奉亦恐曹操不能相容,欣然允诺。
是夜,四更时分,李乐、杨奉等人,领军潜至城下,一声号令,众军齐入,喊声大举。
曹操正于营中高卧,左右急忙摇醒,报说:
“李乐、杨奉引军杀进城内,直奔天子小宫去了!”
曹操大惊,慌忙起身披挂,忽又闻营外鼓声震天,小卒来报:
“李傕、郭汜大军来袭,夏侯惇将军已出兵迎敌。”
此时郭嘉匆匆闯进帐中,急道:
“此必李乐、杨奉等人勾结李、郭二贼,欲再夺天子。
天子左右只曹洪领三千士卒守护,久恐不敌,可速遣人去援。
李、郭乌合之众,不成大事,但保天子在手,则立于不败之地也!”
曹操深以为然,忙遣夏侯渊领万余精兵,去助夏侯惇抵挡李傕、郭汜。亲提大军去护天子。
却说李乐、杨奉等人,杀进城内,直奔天子住处。曹洪兵少,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只余千余人死守小宫。
正僵持之际,忽有一彪人马于侧面杀出,抢进宫来。
为首一将,身长八尺,面如重枣,手执长刀,高声呼喝:
“魏延,魏文长在此!”
却是魏延使李傕、郭汜强攻曹操大营,却暗率己军偷入城内,于侧攻来。
简雍此时亦在军中,见之大喜,高呼道:
“文长速取天子!”
魏延闻言,奋力向前,战退曹洪,与简雍等合兵一处,请天子登了车驾,急往东门而出。
行有数里,身后曹操人马赶来,众军齐呼:
“反贼休走!”
杨奉急令徐晃引军挡之,许褚飞马上前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有五十余合,不分胜败。
曹操见许褚竟不能胜,心下暗凛,顾问左右曰:
“此何人也?”
左右告知:“此杨奉麾下大将,徐晃,徐公明也!”
曹操见徐晃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策马上前大喝道:
“吾观汝非奸邪之辈,当知忠义,何故屈身事贼,劫掠天子,真欲为反贼爪牙乎?”
徐晃却是不知简雍之事,闻言大惭,拨马退在一边,让开去路。曹操急忙令大军衔尾直追。
却说简雍、魏延等人,护了天子车驾,急往东行。遥望见不远处群山耸立,一条大河于山侧流淌。简雍问左右道:
“此何处也?”
答曰:“此北邙山脚下。”
简雍心有所感,暗叹一声:
“昔日玄德救驾北邙,得以名扬四海。今吾却劫驾至此,若再……吾当遗臭万年矣!”
此时遥闻身后追兵又至,简雍心下暗自发狠。
“吾与玄德相识于微末,断不可相负,若事急,当以死报之!”
决心既定,正欲催促车马急行。前方忽闪出一彪人马,拦住去路。
却是张济闻听李傕裹挟天子东归,便统领大军,自陕西来迎,不想却与其错过。
后知天子已入洛阳,便就近屯兵,择日返回。今夜遥见火起,知有变故,却是正将简雍等人拦住。
此时曹操亦引军追至,见有军马截住天子车驾,忙高呼道:
“李乐、杨奉谋反,劫掠天子,前方军马速速助吾击贼!”
张济闻言,领军与曹操前后夹击。众人抵敌不住,简雍大呼道: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诸君何不死力向前,若能冲出,尚可得活也!”
众人闻言,奋力向前。眼看将要冲出路来,那张济军中飞出一将,绣袍金甲,使一杆虎头金枪,一合将胡才挑落马下。
“汝是何人?胆敢杀某兄弟,誓不能饶汝!”
李乐大怒,策马来为胡才报仇。那将舞枪来迎,大笑道:
“某乃北地张绣是也!”
战有三合,回马一枪扎在李乐后心,透胸而亡。
众军大骇,四散奔走。韩暹、杨奉不敢上前,夺路而逃。魏延见状,急对简雍道:
“事急矣!天子恐再难走脱,可速行事!”
简雍汗如雨下,犹豫不定。魏延厉声喝道:
“事已至此,合该吾等尽忠之时,先生何又不定耶?”
简雍犹自不答,魏延目露凶光,暴喝一声,骤马竟奔天子车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