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仙障外的众人,也着实捏了一把冷汗,齐齐聚在了霜若的身后,无一不面露担忧之色。明眼人都知道,再这样下去,怕就是得到了风神之力的凛,要面对的后果也定会是凶多吉少。
少了施法者充沛的仙力支撑,凛设下的仙障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消失于无形。他的身下已经汪积了一滩的血水,白衣之上血莲相继盛开,泪流满面的霜若赶忙手脚并用的搂抱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止了哭泣,当即施展开术法替他疗伤。
介空神石中,晓幽幽睁开了眸子,不知怎的,她的心突然猛地一阵抽痛,疼得她直想要借着哭泣来发泄不宁的心绪。
这是她从自愿进入神石以来,第一次有了除去疲倦以外的感觉。
在那一成不变的神石内里,是十米见方的水晶牢笼,它不仅锁住了她的形体,更是锁住了她的视听,锁住了她的心,乃至连灵魂都没逃过那沉重的枷锁。
失去了一切自由的晓,就这样被困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水晶石宫内,听闻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观摩不到银白以外的所有颜色。那刺眼的满目银白,完美的没留下一丝缝隙的同时,也泯灭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禁足的鸟儿,可是很快的她又自叹不如的摇头轻笑起来。
鸟儿比之她要幸运的多,因为它至少还有一扇窗,它可以透过那扇窗看到外面的世界,还可以听闻见笼外飘进来的所有声响,这样的它拥有可以为自己编织出一个梦的精力,憧憬着脱离这个牢笼的那天到来,回到那蓝天庇护下的世界。
然,她的牢笼,是个无门无窗的水晶石宫,而那片银白的狭小空间,不止禁锢了她的自由,阻断了她的视野,还封闭了可以传递来的一切,光明、黑暗、声音所有可以告知她仍旧活着的证明,刑期是永远。
渐渐地,随着她神力没日没夜的急剧流失,身体机能因负荷不了这样的消耗而开始快速衰竭,不多时候她的意识也跟着身体的不济开始有昏沉的迹象。有一次,她甚至几乎要忘记了会被困在此处的原因。
她明白的,死期不远了。那一刻的来临,她早已预料到,只是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可,为何今天会突然醒转?她每况愈下的身体,令她陷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而这一次,她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无法如愿醒来的地步,因此,她几乎就要妥协了。
她用以昏睡得来的足够充沛的时间想通了一些事,在昏昏沉沉死去,或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神石完全吸纳,其实没多大差别,最终都是逃不了一个“死”。
但是,她醒了。因为心疼,她醒了。
在外面,在她触及不到的外面,究竟在发生着怎样无法预知、无法阻挡其来临的事,她无法获悉。
她曾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在她再三尝试过后,她放弃了。她认命的伏在光滑如镜面的水晶石上,无意识的流着泪。
泛着月白色光晕的泪滴,滚落她苍白的面颊,跌碎在地面的瞬间,闪过了一道白光,继而那破碎的珍珠样的痕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它的踪影,就好似不曾存在过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晓投射在厚重得没可能破开的神石内壁上的眼波,慢慢没了焦距,印画出一度隐没踪迹的空洞。
晓的灵台一片混沌,迷茫间,一阵困意袭来,她不得不再次坠入梦魇。完全睡去前,她悄悄又落了一滴泪,想是这回一睡怕就是永远了吧……
……
深深没入了光怪陆离的封界神印大半的偌大冰石,透明的好似水晶一样牢牢堵住了魔域界门于极北之地的裂缝。
可是,此时那号称天地间最坚硬难摧的介空神石,却被数道纵横交错成网状的黑色闪电,精密的覆盖住了银白色的石面。
浩荡的剑气携带有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击着介空神石坚固难摧的石壁。一时间,光华幻灭,星空失色。
神石被那蓬勃的剑气所创,剧烈的震动起来,连带着众人脚下踩着的雪地,也像是获得了意识般跟着晃动起来。
石外守候的众人,皆被这前所未有的异象惊得失色,慌乱不已的围拢在专心为凛寒风疗伤的寒主霜若身旁,寻求解答。
“寒主这……?”出声询问的乃是雨寒殿主,他精瘦的身形及细致的五官,配上飘逸似仙的白衣陪衬,颇有些道骨仙风的形容。
“速速派人前去天界请援。”不等雨寒殿主把话说完,霜若已下达了命令。她那出自千年岁月熏陶而来的临危不乱的性子在这般怪异的现象下,也不禁变了脸色。
“得令!”雨寒殿主朗声相应。话声才落,他殿下知晓事情紧迫的弟子,已经火速启程离去,赶往天界。
霜若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现一丝不安,今日,经她苦苦支撑的落寒银雪宫,恐怕是要在劫难逃了。
普天之下,有这般高深修为的,且能撼动这极北绝境的根基的神魔,屈指便能数清。如今,又在这节骨眼上驾临此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随着积满雪朵的地面,动荡的越发的厉害,霜若已无暇再去顾及许多,她下意识的紧紧搂抱住怀中重伤的凛,只希望能等到天界派遣来的援兵才好。
凛躺在霜若的怀中,脸上的倦意稍退,受了霜若输了一番仙气供他疗养,他觉着好了很多。感知到了异动的他,勉力睁开了疲惫的双瞳。只一秒,他就扑捉到了令他觉得久违的气泽。
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与当下危急情况不相符的情愫,他竟在隐隐窃喜着、期待着。那人的到来,是否预知着她会得救呢?
……
是谁?散发出这般撼动心魄的力量。
完全隔离了外界所有的神石介空内,晓被那不亚于天主的压迫感所惊醒。
她强迫着她那无力的四肢,支撑起自己行将就木的身躯,她意识到站立对她来说已是一种负担。
待她辨认出了那可怕而又熟悉的压迫感来自何人的时候,她还来不及扯出一抹代表喜悦的表情。随着一阵险些将其残缺的魂魄迫离了肉身的震荡,她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的同时,晓清楚地听见了,什么东西渐渐裂开的声响。
上天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去辨别那声音的来源,她呆立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神石介空中。
猛地僵住的身躯,残忍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撕裂心肺的痛楚,肆意侵袭着她的全身的经脉,张狂的吞噬着她所剩无多的时间。
她早已没了血色灌溉的脸颊,跟随着名为恐惧的刑具凌虐着她神识的步伐一并,越来越苍白。可饱受摧残的她,身体却像是被谁人加了咒法,剥夺了动弹的权利,一动一动不了,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般,只能等着即将到来的极刑。
心脏似要逃离她的束缚,跳出她的胸口,死命的燃烧着她仅剩的生命。抗拒之下,沸腾的血液,冲破崩裂的肌肤,隐藏在白衣之下,隐隐现出刺目的殷红。
轰!碎裂的神石发出一声震天的声响,惊了天际兀自皎洁的明月,躲入身畔撕裂出一道一道银色闪电的暗涌云海。
乱舞的雪,争相撞进了晓迷离的视线,自虚空涌出的罡风,掀动她斑驳着血迹的白衣。
鲜血淋漓的身体,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晓心里清楚的明白着,这并非什么好事。她命运的最后,会如同冬日里凋残的枯叶一样,和着霜露一起飘零冰冷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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