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刘琦传 第四章 潜形匿迹
作者:六使君的小说      更新:2022-10-09

  天边月色低垂,若隐若现。

  几只零星的鸟儿站在远处的枝头之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兵士们收拾好一地的狼藉,借着火堆,架上了朝食。

  望着襄阳城的方向,马不停蹄,依旧是他们今天的目标。

  很快,湮灭了一切痕迹的他们再次上路了。

  这次,没有再选择官道。

  沿着崎岖弯弯的小路,带上找来的向导,他们速度慢了下来,却也就此丢失了踪迹。

  避过城池,跨过村寨,趁着夜色,刘琦一行人一头扎进了岘山之中。

  岘山,怀抱襄阳,位其西南,乃荆山之余脉也。山虽不奇却险峻异常,岭虽不高而秀雅十分。

  其东,有山名曰鹿门。汉水穿两山而过,使其宛如两尊巨人,守护着襄阳城的安宁与稳定。

  山中一片寂静,有雾气环绕。

  牵着马匹,步行在羊肠小道,一行人裹紧了衣甲,小心地走过,未有言语。

  没一会儿,他们便找到了一处开阔地带。

  四周有些许树木点缀,枝不繁,叶也不茂。

  不远处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溪,缓缓流淌,在月色之下泛起银光。

  借着月光,他们扎好营寨,就着清凉的溪水,咀嚼随身携带的干粮,没有生火。

  抬头远远地望去,襄阳城已然映入了眼帘。

  那城墙之上不时跳动的火光,好似人间模样。

  也许是心神有了松懈,那连日来的奔波不断涌上了心头,疲惫。

  众人努力地强撑着身躯,进入了各自营帐,倒头便已酣然入睡。

  就连执勤的兵士也都无精打采,手中的长矛或拖或拄,全然没了正形。

  见此情形,刘磐眉头紧皱。

  前不久的那场刺杀,至今还在他的脑海深处回荡,让他仍旧心悸不已。

  如今又见这般情况,更是让他的怒意开始勃发。

  提刀,顶盔,他亲自带队,绕着营寨转了几圈。

  看了看隐没的月色,又瞅了瞅无声的四周。

  清晨,薄雾缭绕。

  刘琦紧了衣袍,出了营帐,慢慢地踱步到了小溪之畔。

  溪流不过丈尺来宽,清澈见底。

  岸边,有几许水草正在随风摇曳,肆意地舞动着自己柔软的身姿,仿佛自由。

  襄阳城已近在咫尺,但他的心却也越发得难以平静。

  也许是近乡情怯,但更多的或许是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形势。

  所谓,一发动而千矢随,需得慎之又慎。

  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襄阳,所以不战而胜是他最理想的结果。

  待得执掌乾坤,他有的是时间从容布局,一一计较。

  但蔡氏又岂是易与之辈,他知道这也只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早早地起来,他显得忧心忡忡。

  身后,两名兵士默默相随,不远不近地跟着,并没有打扰此间的宁静。

  “大公子!”伊籍轻步来到了身旁。

  刘琦扭头看去,嘴角处露出了一丝微笑,“书佐怎不多睡会儿?这连日来的奔波却是幸苦了。”

  “大公子不也起得如此之早嘛!”伊籍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迈前一步,低声道:“大公子可是在忧心襄阳局势?”

  闻言,刘琦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北风浅唱,枝叶曼舞,时间就仿佛这一弯浅浅的溪流,蜿蜒而走。

  刘琦忽然抬手,指向了溪中的鱼群,笑道:“书佐,溪中之鲦鱼出游从容,子言其乐乎?”

  伊籍一愣,略带有几分诧异,不知大公子这是何意?

  此事他亦是知晓,乃《庄子·秋水篇》所载。

  然大公子于此时突然提出,却是让他有些捉摸不定,不知何故?

  看着溪中的那一丛鲦鱼,他沉思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大公子见谅,籍非鱼,安知鱼之乐也?但其生于天地,养于溪流,尚能从容出游,籍以为亦当乐也。”

  似是并不在意伊籍的回答,刘琦笑了笑,再次问道:“那不知,若头鱼不善,其亦当乐乎?”

  语气是这般地风轻云淡,好似清风拂面,不惊云雨。

  然而,此番言语却在伊籍的心中骤然乍响,惊起了漫天波涛,使其许久都难以平静。

  也不知,他究竟是联想到了什么,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煞白无颜。

  “书佐这是怎么了?可是难以回答?”刘琦看得有几分惊异,那眉眼处似乎还挂有些许莫名的笑意。

  闻言,伊籍咽了咽口水,张口好似欲要说些什么。

  可那话语,就好像卡在了喉咙之中似的,总是无法出口。

  抬头又看了一眼刘琦,他深躬到底,久久没有起身。

  汗水顺着额头悄然滑落,没有惊动世间的哪怕任何生灵。

  “头鱼不善,初虽从容,然必觉也;其后自有善者以代,亦当乐也。”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言罢,他的一颗心也骤然沉底,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生便会被从此定下。

  刘琦嘴角轻笑,随后缓缓地拔出了腰间宝剑,猛然一掷,倏忽之间,已中头鱼。

  便见鲦鱼一阵惊慌,犹如失了方寸一般,纷纷四散而逃。

  但只少许时光,其又从容出游,不见丝毫错乱。

  刘琦哈哈一笑,“果如君之所言。”

  傍晚,天色有些昏沉,不见玉兔身影。

  伊籍也不策马,步行在了官道之上。

  远处,襄阳城头闪烁着火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更显明亮。

  想到今日晨时大公子的嘱托,他仍旧有些茫然。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大公子到底需要他做些什么,只是说让他进城一趟。

  大公子并没有对此过多解释,他也没敢多问,于是便稀里糊涂地踏上了路程。

  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可能的光影,他缓缓地靠近了城墙脚下。

  学着那蟋蟀的叫声,啾啾地鸣个不停。

  不一会儿,城头之上便有一只篮舆放下。

  抬步上去,他轻轻地拉了拉绳索。

  很快,便来到了城墙之上。

  “伊书佐,本督在此恭候多时矣!”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传入了耳中。

  伊籍猛然间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便见众人簇拥着一位将领来到了身旁,其人身长八尺,仪表堂堂,着一领鱼鳞甲,戴一顶兜头胄,正手按宝剑,目隐凶光。

  却是那镇南将军府之门下督,山阳张允字子许也,职司襄阳守卫,并督城外别营兵马。

  他本是刘表的外甥,却因慕蔡氏权势,从而甘为走狗,任其驱使。

  所以,既在此处见到了他,那么必定是哪里出了变故。

  伊籍眉头紧皱,不住地四下打量。

  “书佐可是在找人?”虽是疑问,但看张允那一副笃定的表情,便知其早已心知肚明,此时也只不过是起了些许戏耍的心思罢了。

  “书佐不必费心了,他已经被本督下了大狱。真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屯长竟然也敢背叛本督!”说到这,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狠厉,似是要择人而噬。

  突然,他又仰头大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些许其他的心思?

  背着手,他慢慢踱步到了伊籍身前,并将脑袋凑到了其耳旁,“书佐不妨试言一二,本督该如何处置这等吃里爬外之徒?”

  那语气甚是得意,就连嘴角处也勾起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微笑。

  伊籍张了张口,却是并没有话语传出。

  见此情形,张允哈哈大笑,曙光已然来了眼前。

  他虽不知大公子当下如何,但离开了大军的他又能有几分力量,不过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在这襄阳城内,就算是他那舅父,不也得屈服于蔡氏的力量之下嘛。

  大公子,豚犬耳,也想翻天?

  他嘴角冷笑,忽地失去了戏耍的兴致,随意地挥了挥手道:“来啊,速将书佐请至军师宅邸,切不可让军师久候。”

  很快,伊籍便被兵士们带了下去。

  张允又等了少许,看了看远处那不可见的黑暗,随后咧嘴一笑,转身离去了。

  与此同时,在伊籍离开大营之后,刘琦也收拾整齐准备出发了。

  “大公子,襄阳城内现在情况不明,大公子又何必非要亲涉险地呢?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望大公子三思呀!”刘磐苦口婆心地劝道。

  “从兄且宽心思,襄阳城又非什么龙潭虎穴,他人去得,琦亦去得。”刘琦淡然一笑。

  随后,不等刘磐再劝,便带着两名兵士转身走向了岘山深处。

  夜色之下,漆黑一片,难以视物。

  刘琦三人也不敢打起火把,只能凭借着脑海之中的那点零星记忆摸索着前行,走得甚是艰难。

  行了许久,借着山峰和树木的遮蔽,他们这才小心地升起火苗,照耀着脚下的山路。

  枯木落叶遍撒,奇枝异草密布。

  沿着山路蜿蜒而走,一会儿上来一会儿下。

  三人没有丝毫怠慢,谨慎地看着脚下的路。

  又走了多时,前方一片阴影散布,似是有房屋轮廓。

  待走进了细看,却正是几间零星的小屋错落。

  抬步走向了其中一间外围的院落,刘琦略有节奏地叩响了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