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后,小姨急忙将我妈扶下车,然后抱到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坐下就去挂号了,而外公则抱着我坐在我妈旁边陪我妈说话。号很快就挂好了,医院的护士不一会就推了张移动病床过来将我妈扶上床后一路推到了病房内,然后小姨将她抱到病床上。医生当即对她的情况做出了询问和检查后,立马给她输了瓶葡萄糖,由于生孩子消耗了大量的元气而且又遇到了大出血输着输着她便睡着了。
待她睡着后,外公便让小姨去通知我爸和二姨说我妈生了,自己则在旁边守着我妈输液顺便哄我睡觉。
其实我妈他们离开家出门去找王婆子没多久我爸便回家了,他看见家里没有人以为她们出去散步了,便在床上躺着睡起了觉来。直到我妈和我被转送到了医院后小姨去家里告诉他我妈生了,他才爬起来。而他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关心他的妻儿是否平安,而是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小姨告诉他是女孩后,他只是平淡的哦了一声。然后说他去叫上他妈一起去,因着他还没起床,而小姨一个小姨子也不便看着姐夫穿衣服。另一方面又怕外公照顾不下来我们娘俩再加上还得去告诉二姨我妈生了,就只得丢下一句话让他快点来,然后便自己匆匆的赶去找二姨了。
找到二姨后,一听说在医院孩子还没裹胎布,当即便将姐姐以前用过的婴儿衣服毯子收拾了一口袋然后二姨和二姨父两人便随着小姨一起到了医院。
二姨见我妈睡着了就说看看孩子,便从外公手里接过了我。当我从外公手上过渡到二姨手上的时候二姨抱着我的手像是受力不稳一样抖了两下,差点将我滑落到地上,她不禁说到“妈哟,何老三是咋个把这么大个娃娃生下来的哦~石妥妥的怕是有个七八斤哦~”
小姨顿时哽咽起来眼里蓄满了泪水“那可不嘛,因为这个娃儿还大出血了~差点命都去了~”
众人不禁一起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一阵沉默后,二姨便将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枕套摊开准备给我换裹胎布,但刚刚打开便见我一身布满了黄色的痂,便让二姨父去倒盆温水来她要给我洗洗,又怕我受凉便又给我包了回去。可是二姨父在病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盆子,二姨便让他去外面医院看看有没有卖盆子的。不一会儿二姨父便带回来一个盆子里面装着一些毛巾牙膏碗啊等必备的东西,把东西放下后便去开水间接了一瓶开水,然后去厕所把盆子洗干净接了大半盆凉水端回病房在加上热水将其兑成温水后,二姨试了试水温后便将我放了下去,轻轻的开始给我清洗起来,刚接触到水的时候我整个人十分没有安全感感到特别的害怕当即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二姨便洗着边哄着我“乖~我们洗香香~不哭哈~”
不一会儿我便不哭了而且逐渐变得享受起来,洗着洗着就睡着了,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捞起来换号了裹胎布的都不知道。他们甚至在我睡着的时候已经将我抱去过了一遍称,这不称不知道一称吓一跳,我妈一个一米五五不到一百斤的人居然生下了我这个八斤六两的肥娃娃,要知道我姐和表哥出生的时候都还不到六斤,可想而知我妈生下我是有多难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妈已经醒了但还在输液,我从出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了什么都没吃,肚子都已经饿的咕咕叫了,自己又不会说话只能哇哇大哭起来。
二姨一看我这是饿了,但我妈这是一滴奶水都没有,那咋办呢。没办法二姨父只得去找护士问问能有什么可以给孩子喝的东西,要了半天只要到一勺白糖,没办法又找不到其他可以吃的东西便就着那一勺白糖给我兑了一碗糖开水。兑好后众人都在担心我会不会喝,但我当时饿的都快不行了哪管是什么东西,估计是一碗尿我也能喝的津津有味起来吧。于是就在二姨父拿着勺子喂我的第一口糖开水的时候,勺子还没送到我的嘴早早的就张开了,喝完还吧唧吧唧嘴,后面甚至他喂的速度还赶不上我喝的速度,一碗糖开水就让我以风卷残云的速度给干完了。甚至直到今天他们还是我能吃就是因为我二姨父喂我喝的那碗糖开水给我开胃开的好。
待我吃饱喝足后瞌睡便来了,随即便倒头呼呼大睡起来,他们看着我睡的口水直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孩子不哭不闹的又打的粗连糖水都喝的津津有味的一定好养活。二姨一家因着第二天还要去上班陪我妈到半夜便回家了,而病房内就又剩下了我,母亲,外公和小姨,然而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等了整整一天都没见到我父亲他们母子的人影。
一直到了第二天,小姨照顾完我妈吃饭然后将饭碗洗干净便拿着热水瓶去热水间排队接热水了,外公吃完饭后便去街上给我买奶粉去了还没回来,整个病房就只剩下了我和我妈两个人,妈妈躺坐在床上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正在哄我睡觉。直到晚上天已经黑尽了的时候,我爸才慢悠悠的蹬着三轮车拉着他妈两手空空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医院,但也仅仅呆了不到五分钟便走了,期间老太太还在那骂骂咧咧个不停。待小姨接完水回来的时候恰好在楼梯口和他们母子擦肩而过。
小姨把水瓶放好后便从我妈怀里接过我,转头一看我妈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将落未落的泪珠,当即便问我妈发生了什么,我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嘱托她不要告诉外公他们怕他们担心,小姨无奈便只好答应了她。
其实是小姨那天去告诉他母亲生了一个女孩后,他便起床去叫奶奶跟他一起去医院看孩子。
当他找到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正在果园里薅草赶忙说到:“妈,啊宁她生了,快走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
老太太当即镰刀一甩,双手叉腰靠在李子树上斜着眼说到:“哎呦喂耶~看、看、看、看~多大个事嘛~不就生个娃儿嘛,还去医院,真不拿钱当钱呦~还真会享受~娇气哦~生个娃儿还去医院里头生,劳资生你们几弟兄的时候啥时候去过医院哦~生你的时候还在打菜籽就把你生下来了~生完了就继续打~咋没要死要活的喊哪个去看我呐~”
“是是是,妈你养我们几弟兄不容易,吃了不少苦~”
“吼呦~你还晓得我吃了那么多苦嗦~我还以为你不晓得的~说嘛生的儿子嘛女子嘛~”
“是个女娃子~”
“灶角角头的鸡儿子养不熟的,早晚都是人家的人~”
“妈你咋能这么说呢~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孙女我亲闺女的嘛~”
“豁~就一个赔钱货,你说养她除了花钱还能干啥~”听着她的话我爸的脸一会青一会儿红的竟觉得无法反驳她“是啊,一个女娃子能干啥子嘛,又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延续香火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还要天天给她吃给她穿,含辛茹苦的拉扯大了呢,早晚也会变成人家的人~”
“反正都是我们屋头的人了又跑不脱,去早去晚还不是在那会儿~你慌个啥子嘛~我这边草都还没拔完的~你那么闲来把草草薅了再说~”
老太太一听说生的是女儿,便死活不去还不让我爸去,甚至还将他留下薅草。边薅草边在他耳边念念有词,女娃子就是个赔钱的兜兜,早晚都是人家的人,又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延续香火的,就晓得花钱人家的人有啥好看的之类的话,然后就开始挑拨我爸妈之间的关系,说什么来了一两年了连个蛋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了啊,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还去医院浪费钱不节约,家里也把持不好,还一天和她吵架不孝顺她之类的话。我爸是个愚忠愚孝的人,薅完草后整个人疲惫不堪,再一听她挑拨顿觉有理。天都黑了再加上老太太死活不去,说去医院是去看外人,自己今天薅了一天的草薅累了要睡了,有啥事明天再说,转过身啪叽把门一关将我爸关在了门外。我爸他一心想着自己累了,要等他妈一起去,便也转头回家继续睡了起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怕外面的人说闲话,两人拖拖拉拉直到晚上才出现。老太太来了以后来对着我们母子狠狠地一顿输出,没人搭理她,自己说着也没劲,便叫着自己儿子一起走了。而我的父亲进门后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一点也没有阻止他的母亲对着自己的妻儿说着污言秽语,更别说嘘寒问暖了。连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甚至都不愿意伸手抱一下,一听到自己母亲叫她离开,便头也不回的抛下妻女跟着她走了。
直到我和我妈出院他们母子都没有在医院出现过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