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泡在洒满玫瑰芍药花瓣的浴桶里许久,可是除了檐角的铁马发出“叮铃铃”地如风铃般悦耳的声响外,再没了别的动静,就连刚才屏风上那两行血淋淋的行楷大字都消失地无影无踪,除了咝溜溜的风,仿佛一切都如梦境一般,不曾来过。
如意心下骇然,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倒时差倒地太厉害了,又或是感冒引发的头疼脑热,所以才会出现了这种种不好的幻觉。
如果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那也就罢了,可是“媚骨坊”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刚才出现的一切又到底预示着什么呢?
浴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花瓣也渐渐失了香气,如意正愁着裙子上染了鲜血没有衣服可以换的时候,芙蕖这丫头却刚好走了进来。
其实如意不是特别喜欢芙蕖有时候那谨言慎行心机颇深的性子,但整座焚琴阁,慕容邪可以放心让芙蕖这一个大丫头来打理,足以看出他对她做事管理方面的干净利索和果断机智是足够信任的。
不过说到底在古代底层做丫鬟的也确实是不容易做的,处处低眉顺眼地逢迎着主子的喜好不说,还要费尽心机地讨主子的欢心,就像现代职场丽人们在部门里看上司们脸色行事是差不多的。
工资薪水和奖金的多寡就跟丫鬟们的月例银子似地,月月巴望着,上司一不高兴,说不定这个月的奖金也泡汤了。
要是遇见个正经主子也还好了,有那打着歪主意的,失了身子不说,搞不好还被府上的大boss扣个狐媚子的屎盆子,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柳如意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那些勾心斗角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丫鬟婆子媳妇小姐们,倒觉得自己没有穿越到什么簪缨世族或是世宦大户人家当闺阁小姐是幸运的。
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什么门当户对,柳如意觉得自己自己压根就受不了这些,反倒受了拘束。
如今柳如意想想自己的身世,虽然是江湖飘零,无依无靠,倒也落得个无牵无挂,潇洒自在。
可是现在摆在如意面前最严峻的一个问题是,芙蕖拿过来的这一套衣裙,她怎么穿怎么都觉得别扭。
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对衣裙主人的本身的抵触还是衣物上熏着的什么香味让人闻着不舒服,反正如意心头就是怪怪的,而且还情不自禁地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芙蕖可能也察觉出如意的些许的异样,但也只是佯装着又把她家慕容公子的嘱咐给道了出来,“姑娘可能不知道,这是许府上许大小姐上一次来咱们院子里来玩,看到荷塘中央开得几朵荷花非常漂亮就非要驾着画舫去摘,结果一不小心就掉水里去了。好在我家公子身手敏捷把她给救了上来,那时许小姐走得匆忙,衣服还没来得及晾干就换了一套新的走了,这都好几年的光景了,也不见许府上有什么人来讨,倒是公子还一直记着的,说姑娘的身量和许小姐差不太多,我瞧着这葱绿色的褙子配着这藕荷色的挑纱裙子最衬得出姑娘欺霜赛雪般的白皙肌肤。可能在箱笼里放得久了,有些上了霉,我刚用合欢香熏了一下,姑娘若是闻不惯这气味,我再去寻一件,只怕我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衣裳委屈了姑娘,倒不好。”
这丫头的一张嘴果然够甜够戳中要害的,柳如意眼波飞快地一转,忽然就笑语盈盈地握住芙蕖的手,温声温气地说道,“我还道这衣服上熏的是什么香呢?原来是合欢花的香味,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花,我怎么会闻不惯呢,还有,芙蕖,以后别再叫我姑娘了,怪生分的,呃,我的生辰是阴历十月初一,算是深秋初冬的季节,芙蕖,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呢?”
芙蕖忽然眼睑就垂了下来,心里似有什么苦楚,如意心里蓦地一怔,但芙蕖很快就重新抬起了头笑着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已经去世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到底是什么时候,只依稀听得外祖母和我说过,我出生的时候漫天飞舞的大雪,我想应该算是隆冬季节吧!”
其实柳如意也不是故意要挑起别人的伤心事,她只觉得心头微微一凛,随即略带安慰地说道:“说起来,我倒比你大点呢,我叫柳如意,以后你就叫我如意姐吧,只是你刚才说地那个许府上的许大小姐是谁啊?说到底穿了她的衣服,我倒要说声谢谢呢!”
柳如意心里早就在盘算了,整个焚琴阁,除了她们三号人物,真是连一个鬼影子都不曾进来过,那么这个许大小姐又是何方神圣呢?难道是慕容邪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许小姐就是许员外家的千金,闺名唤作“赋绾”,打小就与我家公子一起玩闹着长大的,前些日子还听说已经和沈家的那个沈捕头结了亲,不过倒也奇怪,只是一直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哦,对了,如意姐,其实公子私下里有和我说过,你是我们慕容家的贵客,所以当着公子的面我还是叫您姑娘吧,还望如意姐可以见谅。”
芙蕖微风细雨地说着,顺势微微向柳如意裣衽行礼,说到底古代还是有尊卑有别礼数是少不了的,她是慕容家的丫鬟,而如意是慕容邪亲**代的不可怠慢的贵宾。
柳如意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下却黯然惊叹,亏这丫头还能想得这么细致周全,估摸着也是慕容邪那厮调教地好吧,只是活得这般小心翼翼的,连柳如意都快替她累得慌。不过这也倒给如意提了个醒,本来她还想向这小丫头打听打听知不知道有“媚骨坊”这么个地方,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免得什么东西都没打听出来,反而弄得节外生枝被人抓了什么把柄过去,不划算。
也许是因为刚刚才从香气满溢的浴桶里出来,再加上藕塘边那一壶酒绵长的后劲,所以如意的脸上有些微醺的酡红。其实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亦绾每次喝了酒之后就会觉得嘴特别干,然后就想狂喝酸奶和啃冰淇淋,反正是越冰越好。可是,现在这里又没有冰箱,上哪去弄冰块呢?
如意坐在梳妆台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如意忽然发现菱花铜镜里的自己本来还有些肉嘟嘟的娃娃脸竟然瘦得只有巴掌那么点大了,下巴尖了,鼻梁也挺了不少。
模样倒是还是那副模样,可是如意怎么觉得镜子里的这一张脸貌似比前世的自己漂亮妩媚了不少,未施粉黛,却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啊!
难道我穿越的时候顺带整了一下容?还是那奈何桥头的孟婆汤里是有什么养颜美容的秘笈,难怪孟婆婆才会那么小气,才给那么点点的汤汁给我喝。
说到底她柳如意也是历经三世的人了,地府的免费观光旅游券的期限也用光了,如今虽然有了这么一副还算美貌的皮囊,可是却是再也回不到自己的那个21世纪了。
如意不知是不是该找个人一诉衷肠还是该给那个时代留下一个哀伤的背影,说不定她柳如意的葬礼都快办完了。
她对着铜镜摸摸自己尖尖的下颌,忽然就有些出了神。
芙蕖或许是看出了如意心里的烦闷,她一边替如意将鸦青色的发丝绾成了一个油亮漂亮的纂儿,一边笑着替如意解闷儿,轻盈地说道,“不知如意姐的女工如何?我想着姐姐这般的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的一定会咱们洛阳时下最流行的双面绣,不知姐姐可否教教芙蕖?”
双面绣?
刺绣?
如意的脑袋立马飞快地转了一圈,芙蕖这丫头确定不是来兜她老底的?柳如意压根就连最简单的十字绣都绣地是乱七八糟的毛里毛躁的,更别说古代闺阁里的刺绣了。
可是如意又不好直截了当地就把人家给拒绝了,不过她以前在网上看古代宅斗小说的时候倒也百度过这个双面绣,貌似就是在同一块绣布底料上,绣出正反两面图案,轮廓完全一样,针脚细密,图案精美。
不知芙蕖打的什么注意,干嘛问她刺绣这档子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意想了想,忽然眼波一转,心下有了主意,故意打趣地说道,“莫非妹妹是有了什么心上人,这刺绣的活儿可是个耗时间的精细活儿,我瞧着,妹妹这一两日心神不定的,怕是害了相思病吧!”其实如意是知道古代的女子最忌讳别人提起自己有什么心上人啊或是如意郎君什么的,正好是哪疼往哪戳,才能堵了那丫头的这张嘴。
果然不出如意所料,芙蕖脸蓦地就红了一片,扭过头去,娇羞地又有些嗔怪地说道,“姐姐说的哪儿的话,我哪有……”她支支吾吾地,一边绞着手里的手绢子,一边喃喃地有些不好意思。
左不过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倒把那小丫头唬得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
如意看她走得远了,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刚解了褙子上的第三颗白玉扣子,忽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如意,如意。”
是女子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可是这整座焚琴阁里,芙蕖不是刚刚才走吗?这又是从哪冒出来个女人?
如意以为又是自己那浑浑噩噩的幻觉,刚想脱了衣服睡觉,才忽然听到那银铃般的声音忽然就有了一丝愠怒,随即是一个男人富有磁性魅惑的声音,“如意,如意,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喂喂喂,你屁股压着我了,哎哟……”
如意蓦地吓了一跳,攥着白玉扣子的手忽然就有些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