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徐小红打完牌便带了些礼品匆匆赶来,他没有直接上楼,反而在小区逛了逛。
“那老头儿今儿个躲哪儿下棋去了捏。”
也不知他学的是哪里的口音。
又寻了寻,走到转角处便看见路口尽头的一颗大树下围着一群老头,人手抱一个茶杯,在那指指点点,吵的不可开交。
“找到了。”徐小红小跑过去,躲在人群的后方,踮脚观察棋局。
恰逢外公眉头紧皱,举棋不定,迟迟不敢落子。
“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徐小红暗喜。
瞅了一下棋局,便道:“小卒坐大堂,将帅活不长。”
外公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再将目光移向棋局,斟酌一下,好家伙,还真救回来了。
可没走几步便又陷入绝境,自己还毫无察觉。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徐小红面带微笑,内心嘲讽。
外公刚落子,徐小红一想:这不成呐,这老头儿死要面子,若是当着我的面输了,指不定以后因为我左脚先进门把我赶出去。
“咳咳。”
外公又扭头看向他。
“连车重炮卧槽马,城里老将挨死打。”徐小红弯腰凑在外公耳边阿谀逢迎,声音不大,却又保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一看,果然有个马儿即将卧槽,之后再平车将军就绝杀了。于是赶紧把那颗棋子又捡了起来。
但就算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他也无力破解。
人精徐小红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开口:“隔山打牛事小,海底捞月为大。”
外公仔细揣摩这句话:这是要我别用炮打卒,直接沉底效果更佳。
对方棋友一看炮沉底了,紧接着平车破士便是绝杀。于是把棋往桌上一拍,看着徐小红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又瞥了一眼外公,挥袖离开。随后一道声音传来:“举棋不悔,大丈夫。”
外公大笑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
“那老头儿暗骂我是女人。”
“女人怎么着也比我这小人来得强。”徐小红见岳父大人开心不已,便知今儿岳母这关问题不大了,赶紧趁热打铁接了一句,抬一下岳父的轿子。
“走,回家吃饭。”
徐绍智一看见徐小红进门,便愤怒的站了起来:“徐小……”
话还没说完,便被外公凌厉的眼光吓得咽了下去。
“还有没有点规矩?”
徐绍智立马认怂。“爸,你还好意思过来呢,明明说好的去车站接我们,人呢?”
徐小红见有岳父撑腰,也硬气了不少。
“我说去接你,你又没答应,我还以为你有其他打算呢。”
徐绍智一想,卧槽,还真是这样,他两点半发的消息,我十二点才睡醒,然后……就到站了。
徐小红见徐绍智不说话了,暗暗窃喜,又过一关。
“姑父。”
小团子刚要开口,徐小红立刻会意:“安安,这是姑父给你带的礼物。”
一听有礼物,小团子两眼放光,抱着礼物便开心跑开了。
嘿,小孩子真好忽悠,又过一关,不过差不多要刷boss了。
不出意料。
厨房的外婆听到徐小红的声音就冲了出来,拿着菜刀指着徐小红的鼻子就一通谴责:“谁让你给钱支持他俩出去旅游的……他们还这么小,从未出过远门,出了事可怎么办……”
“好了好了。”外公出言挡着攻击:“这俩孩子也成年了,雏鹰总要学会翱翔,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不失为一件好事。”
徐小红一阵庆幸,救兵来了。
岳父啊,下次下棋,我还指点你,哈哈哈哈。
外公紧接着话音一转:“不过你们俩私自跑出去,先斩后奏,实属讨打。莫非一段时间没吃我亲手做的辣椒炒肉,甚是想念。”
徐绍智神色呆滞,不会吧,这也能引火烧身。这可不成,吃一份也就算了,但每次苏晓的那份炒肉最后也都是塞给他吃的。
“爷爷,爷爷,我要吃你做的辣椒炒肉。”
这时,小团子突然冒了出来,拽着外公的袖子,眼中放着灵光,认真的说道。
哇哦!小团子,你可真是哥哥的好妹妹。
深夜,徐绍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不得入睡。虽说白天一阵打闹好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昨晚的事还是在心中留下了一块疙瘩。
唉……他们该不会找上门来吧。
既然睡不着,索性起床,靠在窗边欣赏那朦胧月色。二十五楼,视野何其开阔。稍稍低头便能体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种俯视一切的雄心壮志。
“淦,不会吧。”徐绍智突然暗骂一声。
在右前方第三座大楼天台,有几个人影正跳来跳去。由于这周围的大楼楼顶都是安的广告牌,所以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楚。
徐绍智定神细视,突然眼前一阵恍惚,然后那几个人影便渐渐放大,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眼中的画面就像是在现场看到的一样。
“这个人……”徐绍智想起那晚挂在列车上的青袍人,那个和自己对视了一眼便让自己昏厥的青袍人。
“没错,一定是他。”衣服都没换。
徐绍智睁大眼睛,希望能看清楚另外四个人的相貌,但他们动作太快,加上穿着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很难做到。
突然,那青袍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拉开距离,扭头朝着徐绍智这边看来。
卧槽,这尼玛也行。
徐绍智吓了一跳,抱怨道,你他妈都要嗝屁了,不好好打架,老盯着我做什么。
青袍人退至楼顶边缘再退无可退,眼见四人缓缓逼近,便也知道了结局。
“许诺,还不束手就擒。”
“把东西交出来,尚有活命的机会。”
青袍人摘下自己的口罩,大笑一声:“多少年了,你们还没有看穿吗?活命?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便纵身一跃。
卧槽,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这么勇的吗?
嗯?看着我笑啥?笑你个锤子。
嘴唇在动?有遗言?
可我明明记得第二天晚上被刀是没有遗言的。
徐绍智眯着眼,希望能看的更加清晰,却见青袍人左眼闪过红光,然后自己的左眼便仿佛被千万钢针扎了进来,紧接着大脑亦开始发冲,使他又昏厥了过去。
次日。
“小智,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外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终于惊醒了徐绍智。
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开门。
“快点洗漱了出来吃早餐。”
“知道了。”徐绍智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
对着镜子仔细的瞅了瞅自己的盛世容颜,好像没什么变化。不,眼睛更有神了。
这一定与那青袍人的眼睛有关。昨晚那个旁观者视角定然就是在列车上那次对视造成的。
对了,他要对我说什么来着?
后山?
没看清,他想告诉我什么?
不会是留了点什么东西,想让我帮他报仇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吧。
厚葬?
让我找个好地方把他埋了?咦,想都别想。
徐绍智一边刷牙一边思考,随后又被外婆的怒吼声打断。
“你是嚼蛆了吗?刷个牙用十多分钟。”
“妈,我这儿还吃着呢。”苏晓抱怨道。
徐绍智为避免接下来的狂轰乱炸,漱了一下口,双手捧着水随意往脸上扑了一下便坐上餐桌。
豆浆。油条。
“哦豁,外婆,豆浆离不开油条,让我爱你爱到老。”徐绍智高兴的对着外婆唱着,谁知外婆直接过滤。
“老妹儿,今早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新闻或者听到一些特别的消息。”徐绍智喝了一口豆浆,低声的询问一旁刚吃完又翻着刑法的苏晓。
苏晓瞥了他一眼,压根不予理会。
“小姨。”
能屈能伸,真君子也。
“你指的哪一方面?”
“都行,各个方面。”徐绍智讪讪一笑,不敢把目的表现的太明显。
“有一队母猪排队掉进了水沟。”
……
“还有吗?”
“有一只橘猫玩毒蛇,最后被毒蛇的毒液毒死了。”
嗯,事实证明,蛇可以失误很多次,但猫只能失误一次。
“嘿,有没有正经一点的,比如哪里死人了。”
“那倒没有,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没什么。我做梦梦见有人跳楼了。”
难道他逃掉了?不可能,从三十层跳下去,他不可能还活着,除非被处理干净了。
想到这,徐绍智不由得一阵胆颤,他有预感,那几个黑衣人早晚要找上门来。他妈的那晚为什么要熬夜,睡着了哪还那么多屁事。
徐绍智有些不甘心,打开电视调至滨江市新闻频道。
“震惊,有一队母猪排队掉进了水沟,路过的王先生用手机拍了下来上传至网上,并配文:真美!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徐绍智赶紧把电视关了,他妈的,有机会一定把这个蠢货电视台端了。
“外婆,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徐绍智有些烦躁不安,穿上鞋打算去现场看看。
花费二十分钟抵达大厦楼下,看着人来人往的路面,徐绍智懵逼。
花了半个小时在这周围寻找,无论是草坪还是花坛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到底是逃走了,还是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如果是后者,这能力未免也太大了。
这么高掉下来怎么可能不死?可是如果死了又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青袍人见过自己,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显然死了更好。但他那年轻的面孔和死前如释重负的微笑让徐绍智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徐绍智迈步走进大厦,试图打探一下消息。至于楼顶,我才不去呢,可不能排除他们还躲在上面的可能。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礼貌的问道。
“我想去……”
卧槽,去个der,差点说漏嘴。
“可否简单介绍一下你们酒店。”
“好的先生。”
“我们蓝景酒店规模宏大,遍布全国,是滨江市唯一一家六星级酒店……”
“停,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想问每个楼层分别有什么区别?”
“二楼至十楼都是初级套房,十一楼至二十楼是中级套房,二十一楼至二十五楼是高级套房。套房功能齐全,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楼层越高,品质越好,体验越佳。”
二十五至三十呢?徐绍智虽疑惑,但也没有蠢到直接去问,简单道谢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