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浪费时间,快去复制。」
贾正经语气冷漠无情。
在他眼里,苏文和割了喉的公鸡一样,有太多无谓的挣扎。
比公鸡更糟的是,公鸡已经不再聒噪,而苏文还会吼他。
苏文自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爆体而亡。
他将意识放逐天际,获取到了整个热电厂的全貌,然后收拢意识,定下边界,接着念头一动,一整座热电厂被复制到星核内部。
做完这一切,苏文意识迅速回归不再膨胀的肉体。断骨碎皮,挖肉抽筋的剧烈痛楚席卷而来。
他再次口吐鲜血,眼前一片模糊,气若游丝。
帝都第九医院。
苏文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大吼一声:
“贾正经!”
吓得周围的人一阵叫骂,纷纷看向苏文。
苏文急忙道歉,平息下路人的怨气,但是内心又气又急。
他的本体与复制体没有任何区别,意识也是相互独立且可以合并的,所以客观意义上的本体遭遇的事情,这个客观意义上的复制体同样也知道了。
他不同意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一次。
苏文在长椅上躺好,用口罩盖住整张脸,然后把控制复制体的意识全部转移到奄奄一息的本体体内。
双倍的清醒,双倍的痛苦。
苏文布满鲜血的脸庞痛苦扭曲,又发出一声嘶吼。
他忍着剧痛,给这副残躯施展逆转时间。
洇湿地面灌溉青草的鲜血缓缓洄流,撕裂的皮肤逐渐愈合,骨骼重新变得严丝合缝,一切都回到了一小时前。
苏文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面色阴沉。
他的记忆本来也该随着身体一起回溯的,但是奈何他有意识独立的复制体,复制体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贾正经...”
苏文狠狠握起拳头,由于太过用力,肌肉不受控制地急促颤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文没有太多抱怨,缓缓松开拳头,没用的情绪就不必表现出来了。
将意识送回复制体,苏文也赶往医院。
“你妈妈已经脱离危险了,并且只需要一周,就可以痊愈。”
甄小兴高采烈地跟苏文邀功。
苏文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浮现在甄小面前的形象也展露笑颜。
“谢谢你,甄小。”
“你还是骂我两句吧,你这么客气我心里反而不好受。”
甄小摆摆手,接着说道:
“不过我只顾着给你妈妈治病了,我哥没有拿你怎么样吧?”
苏文摇了摇头。
“别管我哥了,现在星核再也不用担心能源问题,他有一堆事要忙,肯定没时间找你茬。”
甄小温声安慰,苏文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边苏文还没回到医院,那边医院就有人找上苏文了。
“哪位是林秀雅的家属?”
一个护士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过来,对着ICU门口或坐或躺的几个人喊道。
苏文猛地坐起身,扯下脸上的口罩,急忙回道:
“我,我!”
“你是患者的...”
“儿子。”
“你跟我来一下。”
苏文跟上护士的脚步,走向办公室。
身后一群人则在悄声议论:
“林秀雅?是不是老苏那出车祸的老婆啊?”
“是啊,送过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凄惨,都不忍心看。”
“被护士叫到一旁,这是凶多吉少了啊。”
“别别,少说两句,给你二舅积点口德吧。”
“......”
同样都是守夜人,苏成章免不了要和这些病人家属打交道。
他们对于其他病人的病情格外关注,仿佛有了对比,自己亲人的病就显得没那么严重了,心里也就有了慰藉。
苏文也不是没听到他们的交流,但是他内心十分平淡。
和贾正经的所作所为相比,议论几句根本激不起他哪怕一丝的怒气。
护士敲了敲办公室门,屋内一个男性声音响起:
“请进。”
护士推开门,将苏文请进屋内,自己则转身离开,顺便关上了门。
眼前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乌黑的短发,国字脸,皱起的眉头让他显得有些严厉,但是银色的细框眼镜又很好的把严厉衬托成权威。
男人正拿着一沓文件,面露沉思,看到苏文进来,他放下资料,换上一副温润柔和的表情:
“你应该是林秀雅女士的儿子吧?”
苏文点点头。
“我是帝都第九医院的院长,原本应该请你去我的办公室会面,不过情况有些特殊,只能临时将你叫到这里来了。”
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走到苏文面前,表情突然再次变得严肃:
“实不相瞒,开车撞到令堂的,是我的司机,为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苏文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后恢复如常,平静开口道:
“您不必介怀,谁的责任谁来承担,我们家不会做出格的事。”
中年男人重新展露笑颜,主动伸出右手:
“我叫叶岁康,你好。”
苏文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握住:
“您好,我叫苏文。”
刚才不过是对方的试探,如果苏文趁机想要敲诈,叶岁康自然会答应,但这交情是不会有了。
如果苏文就事论事,那么赔偿之外,叶岁康还欠他们一个人情。
而这次握手,意味着叶岁康欠下这个人情了。
很显然,他也乐意这样做。
“把你叫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刚刚对令堂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发现她的各项指标已经稳定。”
说到这里,叶岁康停顿了一下,盯着苏文的眼睛。
苏文思绪一动,尽管已经知道结果,但还是在眼眸里写满了激动。
叶岁康继续说道:
“但奇怪的是,我们昨天晚上也做过一次全身检查,可以说结果非常糟糕。而就这一天一夜里,令堂不仅脱离了危险期,甚至已经出现痊愈的迹象。”
苏文又将眼眸中的激动换成茫然:
“那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奇怪的呢?”
“当然,这是好事。只不过这样的恢复速度,有些超出现代医学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尽管叶岁康极力掩饰,但言语还是不免有些急切。
“所以我想请问一下,令堂平时有经常吃什么药,或者做过什么手术吗?”
苏文收起微笑,玩味地看着叶岁康:
“我妈妈身体很好,从来不吃药,更别提做手术了。不过...”
“不过什么?”
叶岁康脱口而出,面露期待之色。
“不过,她平时最喜欢喝白开水。”
叶岁康眼中的热切期盼迅速消褪,语气也恢复理智:
“抱歉,刚才有些失态。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放心,令堂的病情我会持续关注。”
“所有治疗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以后还有什么需求...”
叶岁康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衬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苏文。
“尽管联系我,我能帮的都会尽力帮。”
苏文双手接过名片,微笑点头道:
“好的。”
“嗯嗯,你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儿令堂就会被转进普通病房,可以探视了。”
苏文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叶岁康坐回办公桌后面,把全身的力气都扔在椅子上。
“他不经常在父母身边...不知道也很正常,看来关键点在苏成章身上...”
......
苏文回到ICU门口,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等待。
没多久,ICU的门被打开,护士推着妈妈的病床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位瘦高的年轻医生。
年轻医生仅是看了苏文一眼,就径直朝他走来,微笑开口:
“你好,我是令堂的主管医生,很高兴地通知您,令堂现在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接受治疗了。”
苏文低头深深鞠了一躬,由衷的感谢。
虽然力挽狂澜的是甄小,但在这之前,还要多亏这些医生护士尽心尽力的治疗和养护。
年轻医生扶起苏文:
“走吧,一起去普通病房。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和你妈妈说,现在她虽然没醒,但是可以听到的。”
苏文跟着病床向前走,看着记忆里经常温柔唠叨自己的妈妈,如今轻轻闭着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缠着洇血的绷带。他心如刀绞,眼泪逐渐模糊视线。
“是儿子不孝,让妈妈陷入危险...”
“...我就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妈妈。”
“一定很疼吧...那种滋味...我也经历过...”
“贾正经你该死!”
“......”
苏文思绪翻飞,万般念头最后只留下一个。
复仇。
而他没有注意到,妈妈的眼角,也流下两行清泪。
身后其他病人家属则是瞬间炸窝,议论纷纷。
“这怎么就转出去了?!不是才送来一天一夜吗?!”
“福大命大呗,看着严重,实际肯定没伤到重要部位。”
“这医院的水平看来是真高,来对了。”
“那估计我二舅也快出来了。”
“确实,重度酒精中毒,抢救一天也该出来了。”
正说话间,又有护士出来喊道:
“付德旺的家属在吗?”
“哟,说啥来啥,肯定是你二舅要出来了。”
被提到的那位家属嘴角抑制不住的欣喜,急忙回应:
“在这儿,是不是要转普通病房了?”
护士摇摇头道:
“病人重度酒精中毒,引起了急性肾衰竭,愿意继续抢救的话,去补一下ICU费用。”
“......造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