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只需要一分钟,两个人之间的所有故事就已经决定了它的发生。他不记得自己,在见到王伦的第一分钟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他却清楚地感受到此时自己内心不断涌上想要掐死这个家伙的冲动。长年的工作经验和认真上进的工作态度,早就让他从摆脱了一名新人医生的青涩,即使在整个综合医院,他的行事作风甚至比一些老医生更加地严谨,所以他才会常常被人说固执,但是,在他看来,固执认真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他更没想到自己一贯认真的形象,会毁在这个该死的后辈手上。
“韩,真少见,你居然会开会迟到。哈哈,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跟这个词无缘呢!你这算不算给自己破纪录!”早上的会议结束后,仁和医院提供了午餐拳,大家聚在食堂里吃午餐,古风彦对着韩秋挤眼说道。
韩秋瞪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脸无辜的王伦:“还不是因为某个白痴的缘故。”因为他的缘故,害他研讨会的第一天就在各地的医生里现脸了。想到他们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那一刷溜溜欢迎光临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掐死这个罪魁祸首,他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嘿嘿前辈,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以为还会有以后?”韩秋挑眉看着他。
古风彦视线扫了王伦和韩秋一眼:“你俩怎么会一块儿来上班的?在路上遇到了?”
“嘿嘿,因为昨晚我们在一起睡啊!”王伦一脸娇羞的表情。
韩秋莫名其妙地看着耍白痴的王伦:“是你不请自来吧!”他的话没由来让韩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一起睡?什么意思?”古风彦挑了挑眉看着王伦。他怎么不知道韩什么时候竟然跟这个后辈感情这么好,即使是在韩心情最好的时候,他想上他床的概率都是为零。据他自己说,跟男人睡觉会让他做噩梦。
“就是在一起睡得意思啦,哈哈哈,古医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王伦对着古风彦挤眉弄眼地说道,“我还以为古医生应该是最懂的人,怎么可能连在一起睡的意思都不知道。”
人们都说女人是直觉的动物,可男人直觉的本能往往比女人更加的敏锐。不若说,那是一种对于潜在威胁的感知,对于这个王伦,他就有这种微妙的感觉,他不喜欢他,而王伦对他,亦然。只不过,与女人不同,这种不喜欢存粹只是一种本能,丝毫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相处。
“是啊,一起睡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太懂,麻烦你给解释一下!”韩秋看着他此时阴阳怪气的模样,他就一肚子火。
“哈,就是睡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意思。”看着韩秋,王伦识相地收敛自己的表情。
“你昨晚住韩医生家里?”贺连康看着他。
“嗯。前辈的家人真的是非常的热情可爱。啊,小夏姐还说,我是前辈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想到这,就让我激动不已。”
韩秋受不了地瞥了他一眼。
昨晚,王伦居然跟着自己考古的父亲兴致勃勃地一直聊到深夜,如若不是母亲赶着父亲去睡觉,他甚至觉得两个人还会聊到天亮,他才发现,这个一直以来看似玩世不恭的后辈,居然对于古董颇有了解,跟自己的父亲两人可谓是相见恨晚。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跟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也完全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一堆从土里刨出来年龄比他们一家人加起来还要多几百倍的玩意儿了会让这些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地这么厉害。所以,王伦就顺理成章地住在了他们家。
“吃完饭就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又跑到哪里去泡妞了,结果居然转性去韩医生家里拜访,来一趟c市,连性格都转了,还真是可喜可贺。”贺连康不屑地看着一副小人得志的王伦。
“就算跟你在一块,你也只知道睡觉。还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王伦同样不屑贺连康的毫无情趣。
贺连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意义的事?这话从任何人都嘴里出来还真是让他惊吓不已,以他以往无利不往的性格,他可是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他此时的表情在他眼中,整一个居心叵测可以形容。
“你们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古风彦突然说道。
“我跟韩前辈的感情可是一直很好的哦!我们可是要差点同床共枕你的关系欸。”王伦搂了搂韩秋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韩秋,“前辈你说是不是?”
韩秋只觉得无力加无语,他完全搞不懂这家伙从刚才到现在,为毛兴奋地跟打了激素一样,他只是低头趴着饭懒得理会他。
古风彦淡淡看了韩秋一眼,也沉默地开始吃饭。一席饭间,唯有王伦一个人兀自开心地时不时跟韩秋说两句话,一会儿要了韩秋菜里的肉,一会儿把自己菜里的胡萝卜夹到韩秋碗里。看得众人是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终于——
“王伦,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啊!”韩秋受不了地放下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这是让不让人吃饭啊,一顿饭吃得他都快反胃了。
“没有啊,我看前辈你不喜欢吃肉,而我刚好不喜欢吃蔬菜,我们互换,资源有效配置,不浪费嘛。”王伦笑容可掬地说道。
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不解气,反而更加给自己添堵。韩秋快速地扒了两口饭,端着盘子站起来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王伦仍旧是一脸笑嘻嘻地目送韩秋离开,然后继续吃饭。
“你在搞什么鬼?”贺连康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个跟自己一起进医院的家伙,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只希望,他不要又惹出莫名其妙的麻烦才好。
“小康同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这可是在跟前辈搞好关系,这个很重要,古医生你说对不对?”
古风彦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小王同学说的是。好了,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着,古风彦也端着盘子走了。就剩下王伦跟贺连康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干嘛一直针对古前辈”贺连康看着王伦说道。
“我有吗?”王伦一脸无知,贺连康的看似木讷,关键时刻倒是挺敏感的。
“大家同事一场,希望你不要搞得太尴尬。”他是不管他想做什么,只是大家一起出来参加研讨会,他并不希望关系弄的很僵。
王伦反倒挑眉看着贺连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古前辈是小心眼儿的人?”
贺连康看着强词夺理的王伦,没有回答。
来c市的第一顿午餐,就这样在各自的心思中划下了句号。同样的菜色,吃的却是滋味百般。
早上的会议针对研讨会的事项做了布置和介绍,下午的研讨会则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手术实时观摩,手术是由仁和医院从日本请来的心脏血管外科顶尖外科医生森田医生。
而患者是一名12岁的小男孩,因为查出心脏有杂音,主动脉狭窄,经检查发现心脏两处出口狭窄,而且距离较近。手术之余,还要考虑到孩子将来的健康成长,因此手术的复杂程度十分之高,对于专供外科的医生而言,也是具备十二分的观摩价值。所以,吃完饭后不少人就聚在了休息室针对下午的手术进行讨论和资料查询。
森田教授的手术多是在保持心跳的状态下实施的,预期的冠状动脉搭桥术死亡率接近于零。以瓣膜成形术为第一选择,尽可能避免使用人工置换物。由于主动脉瓣膜的成形手术十分困难,他采用无架生物瓣进行瓣膜置换手术,术后同样不需血液抗凝治疗,预期的心脏瓣膜病手术死亡率接近于零。每个人的心脏内都有4个瓣膜,他们就像单向阀门一样,使血液只能从也给方向流向另一个方向,而不能倒流。如,左心室和主动脉之间有一个瓣膜,叫主动瓣膜,正常情况下,每次有血液经过,它就像一扇门立即紧紧闭合,避免血液倒流。心脏瓣膜病患者的瓣膜过大或者过小,“门”关的不严,心脏就容易出问题。
“听说,下午的手术采用的是生物瓣膜而不是金属瓣膜。”休息室里一位消息灵通的医生说道,他的话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的确,近年来使用生我瓣膜的患者越来越多了。但是,生物瓣膜的使用寿命会不会太短了一点啊。”
“是啊,使用生物瓣膜的使用寿命只有10-15年,这样患者就需要做第二次手术啊!这样会不会——”一个年老的医生附和道。
“毕竟生物瓣膜对人体的影响较小嘛。”
“但是,增加手术的次数,毕竟是心脏手术,不管对于患者还是对于医生而言,都增加了危险的机率啊。”
“但是,从患者的角度考量,使用金属瓣膜,虽然使用寿命较长,约为20-25年,但是,金属毕竟是一样,血液容易再次凝固,所以患者术后需要每天吃抗凝药物。如果忘吃或者吃的剂量少,会形成血栓;如果剂量吃多了,血液凝固不乐,容易脑出血或者消化道出血。虽然对于医生来说,一次手术成功是关键,但是于对于患者来说,能够在日常生活中获得最大的便利才是最关键的。”韩秋忍不住插嘴道。
古风彦看了他一眼,不由扯着嘴摇了摇头。只要一谈到关切患者的切身利益,他比他这个外科医生还要兴奋。不过他这不懂得看场合的毛病还真的是,很容易得罪人!
立马有医生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对于我们医生来说,能够减少手术的次数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每次的手术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果患者能够在日常的生活中时常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谁愿意多动一次手术。更何况手术的巨额开销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不少医生附和地点了点头。
韩秋不认同地皱眉道:“但就我国目前的患者状况而言,大部分人出问题并不是因为瓣膜本身,而是用抗凝药物出问题。足见,手术成功的机率其实是大幅度的提升,在手术成功的机率有了更多保障的前提下,我们所要考虑的是,手术的后果,人体每天需要的抗凝药物的剂量都是动态变化的,需要经常检测,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现剂量过大或者过小的情况,引起相应的并发症。完成生物瓣膜的年轻患者,可以不用终身服药,可以参加运动,享受健康人的生活,如果一次的手术能够换得这样的生活,大部分病人是愿意接受第二次手术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休息室里不由再次讨论开来,凡事有利必有弊,只是每个人秉承的理念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