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场聚会本该心无旁骛尽情玩乐才对，但现场的气氛多少有些迷惑，唱歌的也是来回那几个人，其他人互相之间的交流似乎也不多，倒是不断有人找我喝酒，搞得我很快就上头了。

　　韩宁乐已经完全睡着了，这姑娘幸亏和我们一起，要是和几个狐朋狗友外出喝酒，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反正能想到的一些恶劣情节也许都会发生吧。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和我们一起，可能她也不会喝这么多酒吧。

　　谁知道呢，我是对啤酒无感的，几个来回就有点想吐。

　　你们继续嗨，我出去透透气。

　　我先到卫生间洗了洗脸，然后穿过热闹的走廊过道，期间也碰到不少穿着性感的大美女和精神小伙。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门口有好几个人在抽烟，我离他们远一点，挪到了旁边小巷子口的位置，二手烟可是一点也不香。

　　你在干什么？

　　我没留意身后的阴影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这突然的询问吓我一哆嗦，真的差点跳起来。

　　这人笑着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鬼，也不吃人。

　　是个女人。

　　刚才我在灯光下，又是从光亮的房间走出来，所以看不清黑暗，此刻才发现一个身穿jk制服的姑娘正坐在台阶上吸着电子烟。

　　是个美女啊，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哎，可是我先发问的，你先回答我，你也不抽烟，也不聊天，不打电话，看着也不像喝醉了的，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包间和朋友一起玩乐？

　　这个……就是单纯觉得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中央空调凉快得很，我看你是有什么心事吧，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这一天过得挺充实的，心累吧。

　　充实不应该快乐满足吗，为什么会累？

　　如果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管多辛苦都不会觉得累的。

　　那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去做呢？

　　我也不知道，但人总是会做一些事，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那你说如果生活一直不如意，是不是倒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

　　有时会有放弃的念头，但想到还有很多在乎的人和没有完成的事，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勇敢地活着吧。

　　那如果没有在乎的人了，也没有想完成的事，就不用咬牙跺脚了吧。

　　我郑重地看了看她，心想这姑娘不会是要轻生吧。

　　为什么这么看我？

　　她问。

　　你真漂亮。

　　她笑了，笑得花枝招展。

　　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夸我。

　　不会吧，我猜有很多人都这么对你说过。

　　是的，但他们全都没有你真诚，你刚才应该拿一面镜子，一定会被自己的真诚吓到的，我从没见过那么真诚的表情和眼神。

　　哈哈，也许是因为我说本来就是真心话，也是实话。

　　你很有趣，你叫什么？

　　我叫叶林，美女怎么称呼？

　　叫我瑶瑶吧。

　　真好听，果然人如其名。

　　那你现在就不如刚才真诚，真是不经夸。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抽烟吗？

　　她把电子烟递给我。

　　我迟疑了一下，还从没抽过电子烟呢。

　　放心，我没下毒。

　　我们都笑了，我接过来浅吸了一口。

　　哎，居然是西瓜味的。

　　不错吧？

　　看你的样子像是大学生，所以今天是和同学一起出来玩的吗？

　　嗯，我们今天新同学聚会。

　　真羡慕你们。

　　看得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真的可以看出深深的羡慕之情。

　　你呢？

　　我问她，但心里似乎已有答案了。

　　我和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是来消费的，我是来赚钱的。

　　真羡慕你。

　　我说。

　　羡慕我什么？年纪轻轻就成了打工人吗？

　　羡慕你年纪轻轻就可以为自己而活了，不用伸手找家里要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生活好难，我情愿当初没有退学。

　　这就像钱钟书的《围城》里说的，城里人拼命想出去，城外人拼命想进来，不但是婚姻，我想所有事大概都符合这条定律吧。

　　我没看过，但是好像有点听懂了，那你说我现在是在城里还是城外？

　　那不重要，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都会有机遇和挑战，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可是你们至少没有生活压力，不必担心没钱花，因为父母总会替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好多同学都不从家里要钱了，他们有的开直播，有的做其他兼职，也能赚不少生活费。

　　怎么听你说的这么轻松，但我发现赚钱这件事真的有点难，而且存钱就更难了。

　　慢慢来嘛，看你还这么年轻，应该比我还小好几岁吧，那可能还是未成年吗？

　　对，未成年少女，迫于生活压力出来赚米。

　　我本来想说如果感到后悔，趁现在年龄还小，大可以重新选择，但随即想到很多事都是覆水难收的，不是说回去就回去了，那么劝说她，多少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意思。

　　在这里工作应该挺有趣吧，是不是经常能听到一些鬼哭狼嚎。

　　是的，有些人唱得确实一言难尽，但是你要说有趣的话，那确实没有，我觉得挺无聊的。

　　你在这待多久了？

　　你说这里还是这里？

　　她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后面的ktv.

　　我指了指ktv，说是这里。

　　差不多有一个来月吧。

　　还适应吗？

　　习惯了，之前在其他地方也是当点歌员，反正不管哪里，都不缺老色批，开始唱得好好的，突然就伸出咸猪手，真的无语子。

　　真是可恶，那不能反抗吗？

　　就是做这个工作的，多数都忍下来了，无非一两个小时而已，很快过去，但遇到一些特别过分的，像刚才有个油头垢面的死胖子，把我丝袜都撕破了，我直接把酒泼他脸上，然后转身就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放松，不像是自己的经历，倒在像说别人的故事，但我隐约知道她满心的无奈和苦涩。

　　干的漂亮！就该给这帮孙子一点教训。

　　冲动的下场就是这一天白干了，全交罚款了。

　　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咱就只是臭打工的，没有尊严，不管顾客做什么，都要受着，只要不触及底线，经理才不管我们的死活。

　　她所说底线当然就是近身了，这么说来只要不近身，顾客就可以肆意妄为，点歌员这工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也有一些像你这么有趣的顾客。

　　她接着说。

　　我饶有兴致地托起下巴听她讲故事，她被我的模样逗笑了，但还是回忆着讲下去。

　　有些顾客就是单纯地唱唱歌或者听我们唱歌，根本就不会动手动脚，全程都特别绅士，还有些顾客就是把我们当知心妹妹了，喝醉之后靠在我们肩膀上哇哇哭，说说烦心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