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区,东京,青鸟精神病医院。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户洒进,照亮原本略显昏暗的病房。
病房内整整齐齐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个墨迹未干的记事本,表明写下字迹的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一个面容的清秀男生从病房内苏醒后。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记事本的异样,将它拿起。
“时间,重新开始。”
记事本上是自己亲手写出来的字迹,陆非余略加思索,发现这几个字毫无意义。
但下一刻,陆非余感受到了什么,他脸上露出无法遮掩的狂喜。
“赢了!”
“哈哈哈……”
作为外来穿越者,陆非余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原主的主意识在刚刚已经消亡。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星期后,第一次完全支配了这副身体,迎来阔别已久的——新生!
“咳咳…”
陆非余费力收敛着笑容,不断颤抖的尾音拉得老长。
“…这样大笑可不好,显得我好像是盘踞在深渊中的邪神,现在终于入侵成功了一样…”
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陆君你还好吗?”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还有,我可以进来吗?”
这里是东京青鸟精神病疗养院。
住进来的个个都是蛇精病,说话又好听。
因为刚才从陆非余房间传来的一顿大笑,附近的医护人员很难不怀疑某人是突然发病了。
“请进来吧,护士小姐。”
陆非余将记事本上写着字迹的那一页熟练撕下,然后隔着门回答道。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旋即进入房间。
虽然有着制服加成,但因为相貌平平,这位护士姐姐最多还是只能打个89分。
陆非余脸上仍旧带着一丝残留的微笑:“刚才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而已,请不要在意。”
职业所在,陆非余敷衍的话让护士小姐不免有些生疑。
“那个…陆君,今天外面天气不错,要出去散步么。”
“也好啊,去给病友们打个招呼,以后说不定就见不着了。”陆非余伸了伸懒腰,满脸惬意的当先走出病房。
“不会再见了是?”护士小姐关好门跟了上来。
“没什么,只是我准备出院而已。”
自家人知自家事,主动住进这里的高中生原主可能的确是蛇精病,但陆非余自个可清醒的很。
立足于深渊加冕层,前世陆非余被人奉上【孤高不景之王】、【古老独行者】等称号的同时,又被一部分人类因为畏惧而冠以【心灵愚堕之神】的恶神名。
即便前世的世界最终毁灭后,陆非余依靠自己制作的末日之舟躲入深渊,仍旧是顽强的存活到了现在,再世为人。
“新生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我怎么可能会是蛇精病?”
……
楼外,阳光明媚,午风吹树叶,降下斑驳光影点点。
本是很美好的一副自然图画,如果不是其中加了几位阴沉的蛇精病户的话。
“让我和你聊聊什么是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
“笑话,一定要唯哪一个么,我都不选,我要唯我主义。”
“朋友,唯我主义基本上就是唯心,你上课太不认真了……”
陆非余刚走出病楼,就看见门口有两位上了年纪的病友坐在石阶上小声探讨。
可以看得出来,双方声音虽小,但言语的竞争很是和激烈,以至于根本不搭理路过的人。
放在正常社会,这两位和公园里谈论国际形势的小老头其实也没啥区别。
大概~
陆非余眯着眼睛,悄咪咪的将休闲区这边几位病友都看了个遍,这才心里放松了些。
在陆非余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因为深渊的严重污染,所以任何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都有可能堕入深渊,在下一刻变成灾害,传播深渊的污染。
像精神病院这种地方,自然是绝对的重灾区。
现在刚穿越,上辈子的能力基本全部失去,陆非余可不想因为一个区区堕落者就嗝屁。
“嘿,陆小哥今天来了啊。”一个穿着病服的中年男子突然窜了出来。
他拍了拍陆非余的肩膀,带着一脸的兴奋。
“昨天晚上终于没人再在我耳朵里说话,我感觉我越来越正常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大吾先生。”
都是老病友了,陆非余若有所思的附和了一句。
之前大吾先生总说自己会听到一些意义不明的台词。
的确是有病。
青鸟精神病院很大,陆非余所在地方的只是轻症病区,因此防备并不严格。在休闲区这边隔着一个爬满藤叶的栅栏,就能看见一条延伸至这个医院正式大门的道路。
有的人却被这样一道栅栏,彻底隔离在自由世界外。
眼前的大吾先生,就是这轻症病区里,少数的几个被医院表示治愈前不允许外出的患者。
因为他严重幻听的病情。
什么‘无名之雾’、‘外神’、‘黄衣之王’、又或者干脆是‘阿撒托斯’。
听起来怪吓人的。
严重的时候大吾先生每天都要一个叫做小克的医生守着开导。
现在大吾先生的病情痊愈了,这是好事。
“我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大吾先生眼神瞟向栅栏外,那边是他所渴望的正常世界。
他被关在青鸟的时间,比这里其他人都要久得多。
“还好我随时都能离开…”陆非余暗自遥遥头,在公共休息区这边找了张树荫下的长椅坐着。
陆非余是穿越者。
早在他意识降临的前一段日子,原主就已经住进了青鸟,而且还是主动搬进的。
医院最初的诊断,是原主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有一些自毁倾向,不过后来在医院的治疗下开始已经慢慢恢复,尤其是在陆非余的穿越意识降临后。
毕竟陆非余在深渊里挣扎了无尽的岁月才活过来的结果,可不是为了陪着原主再度逝去……
“那个…”
“陆君…陆先生…”
护士小姐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言语中带着一丝关切。
“真的要出院吗?京之口医生昨天还说要我多注意你这边…”
“嗯?”陆非余目光一凝。
护士小姐连忙捂住了嘴。
京之口就是原主的主治医师。
陆非余扭头不经意间看了护士小姐一眼。
这位护士小姐并没有比高中生的原主大几岁,因此业务好像并不熟练。正常情况下像这种医生私下的叮嘱,她是不该告诉陆非余的。
“看来事情有点麻烦了。”陆非余暗道。
他穿越过来和原主意识共存的时候,一直努力没在外界表现出什么异常,最多也只是在房间里偷偷和原主用笔记本交流,喂点心灵鸡汤,免得原主非要寻死,连累自个。
没想到两个星期下来,已经被京之口察觉到一些端倪。
装作没听到护士小姐刚才的话一样,陆非余笑问道:“话说回来,护士姐姐,我在路上没看见京之口医生在坐诊室,他是出去了么?”
不跑是肯定不行了。接下来越待在青鸟,陆非余知道自己就会暴露的越多。所以他准备快刀斩乱麻,今天就出院,等离开青鸟后,没人能再把他送进来。
“护士姐姐,有些话其实有些难以启齿…青鸟是东京同类型医院里最大的地方,所以…这里的住院费好贵的说。”
陆非吾挠挠头,表现的颇不好意思。(这副表情,带着三分自卑三分歉意以及四分的无可奈何。)
原本正懊恼自己多嘴的护士小姐神色一顿,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怜惜。好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住进了精神病院,家里好像也很困难,是因为这样才……
“那个,上午的时候,京之口医生和其他几位医生一起出去了,好像是去接一位病人。”
护士小姐坐近了一点,低着头宽慰陆非余。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陆君其实恢复的很好,京之口医生肯定不会拦着你出院的!”
“谢谢。”
我,陆非余,心灵愚堕之恶神,正在欺骗一位二十岁小姑娘。
……
傍晚。
陆非余一直坐在长椅上没动,仿佛睡着。
护士小姐经手的不止陆非余一位病人,中途几次去了又来。
“陆君,京之口医生回来了哦。”护士小姐轻轻推了推陆非余仰倒在长椅背上的脑袋。
陆非余闻言缓缓站起身,顺带伸了个懒腰。“京之口医生终于回来了啊。”
“看样子是那位要捕捉的病人很能打,他们群殴一天,才把病人给抓了回来。”
“真是的!”护士小姐故作生气道:“一定是那位病人住的地方比较远啦!”
“抱歉,抱歉。”
陆非余大步离去。
趁着等待的时间,陆非余梳理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岛屿。原来在这个世界中,深渊被称作【深海】,且并不为大众所知。
这没有什么坏处,或者说这才是一个欣欣向荣的世界理所当然的。
深渊这种东西,只要知道祂的存在就有可能被污染,内心越是恐惧,越是靠近深渊。
直至完全堕落化身灾害,然后继续在人群中传播深渊的恐怖…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原主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世界【深海】的存在的?”
可惜这个问题陆非余并没有从原主遗留的记忆里找到答案。
嘭!
思考中的陆非余撞上了在休闲区里游荡的大吾先生,对方正低着头,喃喃自语。
“大吾先生?”追上来的护士小姐试探的问了句。
大吾抬起头看了看。
“明明我都按照他说的一样做,假装在晚上已经听不到声音,但为什么还是不能出去?”
“他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凭什么我不能出去?”
“凭什么?”
“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