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山郡不太平”这件事上，卫攸是有发言权的。

　　他来阳山郡拢共两日不到，先是身处凶杀案现场，其次在东市看到疑似吸食鸦毒之人，再于陈河边亲历货船相撞。

　　可以说，卫攸在阳山郡短短十几个时辰的工夫，所经历之事远比之前行的百里路要精彩得多。

　　若非因为以前听过些许阳山郡的风评和财政情况，卫攸恐怕还真会以为这阳山是什么群魔乱舞之地。

　　“红姐姐，阳山郡不太平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卫二少连忙从桌上收回自己的家当，嬉笑着说：“这帮不开眼的总不能无聊到杀一个卫国公儿子给他们助助兴不是？”

　　“弟弟自己也说都是些不开眼的家伙了。整个阳山，能单凭相貌认得出你来的，怕是不到五指之数。”

　　红绣抿上一口杯中酒，接着道：“当然了，你也可以寻个机会直接暴露自己身份，这样渭州东边儿的二十多个郡都能知道卫国公家的二少爷现在已经游历到了阳山郡内。”

　　对于红绣的劝告，卫攸轻轻一挑自己的剑眉，心中略感疑惑。

　　这女子应当和他那位小姑的关系极好。可愿意在青楼之地抛头露面的，身份又必然低微。

　　是小姑的得力手下么？难不成云裳坊暗地里是卫家的某处情报组织？

　　也就是说，他嫖娼嫖到自家私下开的门店里来了？

　　一想到自己在云裳坊里和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迹很有可能已经被其它姑娘以密文的方式传递回了渭州府。二少爷这屁股哪还能坐得住。

　　该跑路了。

　　“那我听姐姐的，明日便动身去那清河郡。”卫攸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向红绣作揖后便打算离开。

　　离开前，二少爷还不忘问上一句。

　　“姐姐，那谪仙儿，真在坊里？”

　　红绣听罢莞尔一笑，“怎么，弟弟还惦记着呢？要不～姐姐偷偷带你去看看么？”

　　“不了不了，我就随口一问，那天上下来的女子纵是再漂亮，要我看，也未必能赢得姐姐半分。”

　　他这话虽有恭维之嫌，但也不假。男人最懂男人，比起不落凡尘的仙子，雄性绝对更喜欢风情万种的女子。

　　况且，红绣本身已是绝美，那谪仙纵然再漂亮几分又能如何。若不是之前心思全在自家小姑会不会打折自己腿这件事上，以他卫二少的定力，刚刚以红绣那番挑逗的程度，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了。

　　二人寒暄两句后卫攸便快步离开了雅间，楼梯口的丫鬟见状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收敛心神主动迎了上来，领着二少爷下楼去。

　　打从他进阿妈的雅间起，云裳坊其它的姑娘们在心中已经默默地记起了时间。不承想，这才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年纪轻轻的俊俏公子怎么便出来了？而且看上去神态自然，不像是和阿妈闹了矛盾。

　　莫不是……穿着衣服速战速决？还是说……

　　见姑娘们神色各异，卫二少爷也不在乎。他见楼下那刀客已经离去，龟公们正在打扫之前他们交手后的残局，也不说话，自顾自离开了云裳坊。

　　当务之急是买上两匹好马，等班英回来后立刻起身去那清河郡逃命。二少如此想着，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身影直往东市方向走去。

　　虽不知班英什么时候回来，但马可以先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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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东市较之以往，冷清了许多。

　　昨日货船相撞的余波还在荡漾，陈河边上到处都是漕帮泼皮们的嬉笑怒骂之声。也不晓得他们聚在陈河河岸两边到底做着些什么。

　　卫攸自是不会惧怕这些个下三路的混混泼皮，随便寻了一人，问清东市是否有马匹出售后向对方道了声谢，便立刻往北边方向走去。

　　正好要路过阿呆他爹的馄饨摊，待会儿还能蹭几碗馄饨吃吃。二少爷如此想着，可一路走过，在大大小小的摊位中愣是没看到阿呆家的馄饨摊子。

　　这……难不成是自己昨日在阿呆腰里塞了五钱灵石，所以今日阿呆他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不成？

　　随即，卫攸迅速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他只是不通寻常百姓吃穿用度所耗费的钱财而已，并不是那何不食肉糜的深宫之流。

　　东市虽然比昨日冷清不少，但是花钱的顾客却比往日要多一些。看看这一条街的灶火摊贩们，生意并不比昨日差到哪去。

　　再者，王二的馄饨摊本就红火，没理由今天不摆上才是。

　　揣着疑惑，卫攸又寻上几个摊贩问了问王二的事情。结果连那些摊主也为此感到颇为奇怪。

　　阳山郡的漕帮泼皮平日里还是讲生意规矩的，似他们这般做糊口生意的摊子，泼皮们大多情况下都不会赖账闹事。

　　加上这帮子游手好闲的家伙向来饭量不小，其实摊贩们还是挺愿意做他们的生意。王二也是这儿的老摊位了，今儿个没上工确实超出了大伙儿的预期。

　　许是家里有事儿，歇了一天吧？

　　“原来是这样。”

　　听完几名摊主的话，卫攸点头回应，脑海中突然闪过阿呆昨日所说的话，又多问了一嘴。

　　“说起来，你们这儿不是有位烧饼做得极好的摊子么？”

　　哪知他这话刚问出口，两边的摊主便神色一凝，连连摆手说这事儿可不兴讲的。

　　“公子，烧饼张的事您还是去别处打听吧，这人多眼杂的，哪敢碎嘴不是。”

　　摊主的话似是没说什么，但卫二少哪能不懂对方意思。

　　今儿个来东市的人里漕帮泼皮占了一半，所谓人多眼杂，无非是指那烧饼张的事多半与泼皮们有关。不敢碎嘴，那说明烧饼张的事很严重，漕帮帮众们自己干的好事儿自己都不乐意听。

　　这阳山郡，当真如红绣所言，只是近几日不太平么？

　　见打听不到信息，卫攸也懒得多问，他本不是好事之人，只是因为好奇心重，所以平日里才会到处去凑热闹。

　　当下之急，还是买马要紧。

　　他想着，便迈步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了半个时辰有余，直到阳山郡外围，方才看到牲畜集市。

　　卫家少爷随便挑了处规模最大的马商，跨进栏子开口便是一句。

　　“掌柜，你们这儿最好的马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