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中,确实有痴者,但绝对没有傻子。
卫攸与张烈在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缠斗后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想要在不惊动周围的情况下制服眼前的家伙,多半属于痴人做梦的范畴。
“你怎么在这里?”,见刀客不说话,卫少爷只能主动打破尴尬的局面。
张烈一听,轻哼一声:“与你何干?”
他这话听着着实欠揍,可惜现在打又打不得,卫攸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替自己解释:“我也懒得知道你是来干嘛的,我只是想找一个叫王二的中年男人,多半和你们这帮干脏活的没牵连。”
“干什么脏活,老子从不干那种勾当!”张烈的眼睛瞪得愈发圆鼓,他接着说:“我他娘也是来找王二的,你小子既然是对头,说吧,再打一轮还是谈判。”
怎么还有人找王二?王大叔不就是个卖馄饨的么?
卫攸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你别是王二婶嘴里的那个镖牙子?”
“你居然还能探我底?”王烈听到他的话,眉头紧锁,面色愈发阴沉。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有人可以摸清他们的底子。
“探个鬼啊!”卫二少没好气地骂上一句,说:“我也是从王二家过来的,我认识他家小子,那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我帮他找爹。”
“一小娃娃能有多少钱,请得了武七品高手?!”
“反正能买上好几碗馄饨,够吃就行。”
“呵,看来还是个热心肠的。”
张烈嘴上这么一说,但紧绷的身躯却是慢慢松懈下来。他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老手,自然是知晓一些江湖上流传的酒桌谈资。
看看面前这位小白脸,师门底蕴深厚不说,明明什么都不懂,偏生又喜欢打扮成不伦不类的游侠样儿。不用想也能知道,这货多半是刚从山上下来的雏儿,家里估摸着还有金山银山撑腰,所以不仅出手阔绰,而且行事不讲规矩,随喜好肆意行动。
这种又能打又喜欢乱来的菜鸟,才是令江湖人最感头疼的存在。
“你既然来找王二,为何要进屋来?”张烈没好气地道。
卫攸一听,更没好气地说:“你不也来找的王二,你还比我提前进的屋!”
刀客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声,估计也晓得自己这话的的确确不是那么讲道理,只能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老子觉得王二是被张秋儿命案牵连的,来查查案发现场有什么问题?”
“那你偷袭我做什么!”,卫攸的眼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说:“扮贼人扮入戏了是吧?”
“扮他娘的什么捞子贼人!”,张烈又狠狠瞪起眼,走到那堵有血迹的青石墙面上,指着血迹说:“你要是我,看了这玩意儿,又听到屋外有动静,你难道不会觉得外头是有人打算来杀你灭口的?!”
血迹?血迹有什么问题吗?
连江湖都还没踏入的卫攸看看张烈,又看看血迹,最后警惕地走到一边,等对方往后退出安全距离后这才低头过去查看墙上已呈褐色的血液。
“有……有问题吗?是出血量太大了?”
云里雾里地某人瞅了半会儿没瞅出门道来,只能弱势地放低姿态向前辈讨教。
“呵。”见这雏儿啥也瞧不出来,张烈在云裳坊吃瘪的不爽心情终于稀释了不少,走上前去指着血迹解释:“看着起始位置,看到没有?周围是不是有几处溅射状的血丝。
是个人脑袋都有一层皮包着对吧,你要是单纯对墙磕一下脑袋,哪怕把头骨磕裂了都不可能磕成这样。除非你一头把自己脑子磕爆,不然你最多最多只能磕出一个接近圆形的血印子。
因为第一下是由头皮撞的石砖,血液是从头皮里渗出来粘在墙上的。
想要撞出有溅射状的血迹,只能是在已经流血的破口处去磕第二下,这个时候血液先接触的墙面,然后再由皮肉骨撞击血液,才能把血撞出这种细丝来。”
话说到这份上,张烈想表达的意思已经昭然若知,而卫攸又有一颗玲珑心,岂能不明白他话中潜藏的含义。
张秋儿哪里是传言中的意外死亡?分明是被人活活摁着头撞墙撞死的。
而张烈身为一个镖牙子,他都能看出来的问题衙门里查案的班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最后断案时无论衙门、仵作还是官老爷都默认了张秋儿的死是属于挣脱时的意外。
这是为什么?
大周律中命案就是命案,不分失手杀人还是蓄意杀人。这种隐瞒实情的手法对于郡令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既然是做假案,为什么不把这些容易暴露的痕迹掩饰一下……”卫攸自言自语着,随即又问:“所以你是觉得张秋儿的案子本身就有问题,王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其中,才导致失踪?”
张烈答:“破坏血迹很简单,但是作假是很难的,与其作假被识破还不如直接封锁现场不让别人看到方便一点。
至于王二,这活儿我昨日就已经接手了,几条巷子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王二本身又是厨子出身,天天要剁一两个时辰的肉馅,手劲在普通人里不算小。想要不着痕迹地制服他,没点功夫根本不可能。”
昨天就接手了?那这家伙中午去青楼找红绣姐干什么?
卫二少爷的思路相当跳跃,不过他倒没把这话问出口,只是于心里留下个扣儿来,以后再做思量。
“没道理啊,按王二媳妇儿的说法,王二只是想来张冬家送钱的,他为什么……
等一下……”卫攸喃喃自语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意识到某处强烈的违和感。
连旁边的张烈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处,连忙开口问:“有问题?”
“你昨天来查案的时候,这张冬家有没有贴封条?”
“贴了,那废话连篇的大爷昨天也……”张烈说着,话到咽喉处忽然梗住。
张秋儿命案发生在半个月前左右,王二和张冬关系又好到可以彼此送钱,那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张冬家被贴了封条,而张冬本人也不在自己家里?
既然知道张冬不在家,还执意要去给张冬送钱,说明王二本人知晓怎么找到张冬。
那么也就是说,王二的失踪范围其实并非是这几条巷子之间。而是在去找张冬的路上,或者是回来的路上失踪的。
这……
偌大一个阳山郡,他们怎么会知道张冬如今躲再哪里?
偌大一个阳山郡,他们怎么会知道张冬如今躲再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