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顺治十七>
大年初一,皇后总是最累的,一如过往百官朝拜命妇行礼,半天下来,皇后娘娘筋疲力尽。好不容易午膳时分,皇后稍事休息喝了口茶,问蔡婉芸,“桑枝回来没有?”
蔡婉芸愣一下,恭敬地答话,“回皇后娘娘的话,还没有。”
“还没回来?”皇后娘娘皱眉,有点担心是不是永寿宫有事发生。可她走不开,这一天都要跟在皇上身旁接受跪拜的。略作迟疑,她吩咐道,“你去永寿宫看看。”
蔡婉芸领命前去。一年伊始,宫里万象更新一派喜气洋洋,永寿宫这里却好像被遗忘的角落,依旧枯索荒凉。锦绣一案后,永寿宫形同冷宫――静妃这次是当真惹怒了太后,若不是皇后一力担着,只怕这永寿宫就真的变成冷宫了。太后亲自指派来的宫女被静妃折磨走后,就只剩下皇后娘娘从储秀宫新调来的小宫女,唤做四喜。刚满十四岁的小姑娘,规矩勉强学了些,其余什么都不懂,胆怯又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主子。尤其见静妃喜怒无常,四喜更是整日里战战兢兢,唯恐哪里惹到主子而受罚。
蔡婉芸过来时已近晌午。
不胜酒力的桑枝和不醉不休的静妃仍然昏睡着,多亏了昨晚四喜累得半死把她俩弄进房间里去。四喜还记得昨晚她搬动桑枝时,桑枝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眸清亮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姐姐,叫奴婢四喜就好。”
“四喜……四喜,”桑枝声音低哑,笑吟吟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是这四喜?”
四喜听不懂,红着脸说,“奴婢不知,这是皇后娘娘赐的名。”这是四喜最骄傲的事情,在后宫里能得主子赐名算是殊荣,可被皇后娘娘赐名,对这些奴才来说,那可就是无上的荣耀了。
“皇后?”桑枝一愣,低笑出来,“她半懂不懂,倒也学会给人赐名了。”
四喜虽然早就听说过桑枝的传奇事迹,但眼下看桑枝对皇后这么不敬,她还是很难接受,怯怯的小声说,“姐姐不该对皇后娘娘不敬。”
谁料桑枝就因此变了脸色,她咄咄逼人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四喜吓得双手发抖。就听桑枝问,“四喜,你知道想在后宫里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四喜哆嗦道,“奴婢不知……”
“本分。”桑枝闭上了眼睛,“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看的事别看,不该说的话打死都不张嘴。除了伺候好自己的主子外,就做个聋子瞎子哑巴,如此或可当牛做马苟安一生。”
她说这话时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悲怆有之,讽刺有之,无奈有之,不甘亦有之。
可四喜听完竟然一脸崇敬,“四喜谢过姐姐教诲,四喜愿意向姐姐请教。”
桑枝有些惊讶,她头疼的厉害,“向我?”桑枝笑而不语,摇摇头,略作思考却说,“如果你是我,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她很清楚自己一次又一次生存下来,侥幸成分有之,但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有用。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与众不同――受过的教育不同,心性不同。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奴才,都根本不可能复制这种存活模式。
“可是现在储秀宫的姐妹们都很羡慕姐姐,”四喜不解道,“都说只要能成为姐姐这样的人就好了。”不顾桑枝的吃惊,四喜又叹一声,“就是李嬷嬷对我们的教导跟刚刚姐姐说的一样,李嬷嬷说……说姐姐您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桑枝笑笑,“李嬷嬷说得对。四喜,”她醉眼朦胧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你今晚都听到什么看到了什么?”
四喜一愣,随即垂下眼睑,谨慎又小心地回答,“回姐姐,奴婢今晚只顾着给永寿宫大扫除,别的什么都不知道。”顿了顿又道,“奴婢只听静妃娘娘的吩咐,主子的事奴婢不敢过问也听不懂.”
“好,好……”桑枝喉咙又沙哑几分,轻声道,“四喜,你是个机灵的姑娘,如果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待在永寿宫,这辈子得算是你的福分。”只有永寿宫里是非最少,因为太冷清反而偏离了腥风血雨的权势中心。但又因着皇后娘娘的重视,不会太过凄凉。
四喜眼珠转了转,“姐姐说永寿宫好,就一定是好的。四喜信姐姐的!”
桑枝哭笑不得,然而头疼的紧,头晕目眩地被四喜扶进屋去。
静妃就比桑枝惨多了,桑枝是醉,静妃是烂醉如泥。四喜一个小姑娘,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静妃娘娘弄上床榻。可没想到,静妃娘娘折腾了一夜,又是呕吐又是喝水,四喜跟着伺候一夜,天快亮时才得以摸到床榻自己睡会儿。
蔡婉芸没料到永寿宫这么安静,连那唯一一个被她从储秀宫挑来的小丫头都不见人影。一直到正殿门口,蔡婉芸不敢贸然进去,想了想转而去一旁四喜的房间。四喜累了一夜,睡得正沉,都没有觉察到床边多了个人。
见这情景,蔡婉芸大怒,冷叱一声,“四喜!”
四喜惊得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待看清面前的人时,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见过蔡嬷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蔡婉芸怒不可遏,“一点规矩都没有!”说着不解气地踢了四喜一脚。
四喜吃痛,也不敢反驳,五体投地沉默跪着。反正她也是被上头的人打骂羞辱惯了的。
“静妃娘娘呢?”蔡婉芸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问,“昨晚来的那个桑枝可还在?”
“回嬷嬷的话,静妃娘娘还在昏睡。”四喜心惊胆战地答,“桑枝姐姐也在。”
蔡婉芸扫了一眼她,轻咳一声,“这天儿太干了。”
四喜闻言,连忙爬起来给蔡婉芸斟茶。
蔡婉芸这才笑道,“算你有几分眼色。”她轻抿一口茶,状似不经心的说,“我把你从储秀宫带出来,虽说是奉皇后娘娘旨意挑人,但也是看你不糊涂。四喜,昨晚,桑枝可曾对静妃娘娘不敬?”
这话听进去让四喜心里吓得一咯噔,她连忙哆嗦着跪在地上,“昨晚静妃娘娘要奴婢送完酒,就让奴婢大扫除。奴婢一直清扫永寿宫,一处都不敢落下,别的……别的,静妃娘娘没叫奴婢,奴婢也不敢上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静妃娘娘让桑枝姐姐陪喝酒,两人都喝醉了。”
“就这样?”蔡婉芸眉头一皱,很是不满。
四喜连忙叩头,“回嬷嬷的话,奴婢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蔡婉芸打量一眼这个一直颤抖的小宫女,心底闪过一丝不忍,终于道,“起来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桑枝冲撞了静妃娘娘,她向来是个没规矩的。”说完就径自回去复命了。
剩下四喜吓出一身冷汗。然而小姑娘擦擦额上的汗珠,却想,还是站桑枝这边好。谁不知道蔡婉芸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两年才跟着坤宁宫的兴盛而扬眉吐气起来。过往坤宁宫受冷遇时,蔡婉芸也好不到哪里去。倒是桑枝,去哪儿哪个宫受皇上重视,便连如今的坤宁宫都翻了身,如四喜一般储秀宫的宫女们,早就把桑枝神话了。再加上储秀宫的李应容一向和蔡婉芸不对盘,巴不得蔡婉芸跌下来,因此日常调/教宫女时多少含沙射影地对蔡婉芸有所贬损。
李应容向来不满蔡婉芸凭着出身比她高一头,与其让蔡婉芸压自己一辈子,倒不如把桑枝送上去,好歹桑枝是从她李应容手里出去的人,到时候怎么说也是个面上有光的事儿。而且,李应容觉得,万一桑枝是个有良心的――依照过往桑枝在储秀宫的所作所为来看,李应容认为桑枝很可能对自己更有利,因而对储秀宫的新人旧人热捧桑枝时,她虽然不支持但也从不坚决反对。是以桑枝虽然人在坤宁宫,可名声早已传遍整个后宫如四喜一般的下层宫女之间。
皇后娘娘正在按例接受三品以上的命妇朝拜,顺便听她们聊聊家常。这是礼仪规制,不得不如此。蔡婉芸来复命,悄悄在皇后身侧说,“启禀皇后娘娘,桑枝昨晚在永寿宫酗酒大醉,至今未醒。”
“酗酒?”皇后娘娘眉头一皱,却怀疑的看了蔡婉芸一眼。蔡婉芸吓得脸色一白,忙道,“回娘娘的话,老奴不敢有半句假话。”
皇后敛去神色,面无表情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她不认为酗酒这个词会用到桑枝身上,桑枝虽然不拒小酌,但绝不会酗酒大醉,除非静妃硬逼着她喝。这样一想,皇后娘娘就有些心疼,觉得昨晚桑枝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她有些后悔答应让桑枝留下安抚静妃,就静妃那性子,桑枝怎么能招架得住?又想,现在还宿醉未醒,不知道昨晚被灌了多少酒,肯定特别难受。越想皇后越心里焦灼,恨不得立刻把桑枝从永寿宫带走。
可怜静妃明明被桑枝引着喝得酩酊大醉,结果到皇后这里,全变成她的不是,反倒桑枝是无辜的了。
然而皇后娘娘纵然心里火急火燎,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依旧和众命妇们言笑晏晏。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子,皇后娘娘故意皱眉道,“今儿是大年初一,怎么没见静妃过来请安?本宫等到现在,也没听人提。”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可对命妇们来说,陪皇后也实在不能不小心啊!
蔡婉芸愣住,不过到底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忙道,“回皇后娘娘,静妃娘娘今儿身体不适。”
“大年初一就不舒服?”皇后娘娘面露不悦,沉吟道,“既然如此,本宫得亲自去看望看望静妃娘娘。”她扫了一眼众人,面带微笑,“不知道可有哪位夫人,想要一同前去的?”
去看望静妃?众人顷刻间面如土色。当初静妃还在中宫的时候,她们每次来朝拜都得提起一百二十个心,静妃说话很少拐弯,还眼里不揉沙,有命妇闲聊拍马都会被静妃不耐烦地打断,又因着一国之母的身份,高高在上的静妃言谈总是一针见血,有时就连对皇上也不假辞色,久而久之静妃简直成了命妇的心理阴影。这些官家夫人,多半皇室出身,至少也都沾亲带故的,惯于用些场面上的话应付一些官方场合,可偏偏静妃不吃这套,让众人很是尴尬难堪。这会儿一听说要去看望静妃,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愿意大过年的去触永寿宫这个霉头,一时更安静了。大家提心吊胆,既想巴结皇后,又着实害怕静妃。
不料皇后很快又笑着说,“倒是本宫糊涂了,这大过年的,哪有初一就看望宫妃的,断没这个理。只是本宫既为后宫之主,却是不能不顾永寿宫的。罢了,还望诸位担待,本宫去去就来。”
众人大大松了口气,“皇后娘娘仁心仁德,令人佩服。”无非是些歌功颂德之言,最后目送皇后娘娘离去,“恭送皇后娘娘!”
桑枝到底比静妃醒得早,还是头疼的厉害,而且宿醉后嘴巴里那股恶心的味道,让桑枝差点吐了。她连忙穿好衣服,打算到院子里打水洗漱,可没想到她这里刚有动静,四喜就端着热水进来了,“姐姐,你醒啦!”
桑枝看她一眼,“多谢。”她不肯嘴巴里这个味儿多说话,连忙含着青盐漱口,随即洗脸。四喜在一旁贴心地递上擦脸布,桑枝不由得回头,笑道,“你这么小年纪,心思却这么周到。”
四喜听到她赞扬自己,心里开心得很。
然而还没等桑枝把脸擦干净,忽然传来太监的传报――皇后娘娘驾到!
四喜慌得险些打翻洗脸的木盆,倒是桑枝扶住她,“别怕别怕,皇后娘娘人很好的。”
可四喜还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直接跪倒在地。
桑枝也不管她,这本就是宫里的规矩。她细致地把擦脸布放回去,迎着房门福了福,到底是没跪下去。一旁的四喜偷偷看着她,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漫过,她真的觉得桑枝太神奇了。
皇后娘娘一进来就看到桑枝额上的头发还湿着呢,也没怎么看跪着的四喜,只淡淡说,“平身,你们都下去吧。”
这个“你们”里自然包括蔡婉芸。蔡婉芸现在已经有了自觉,她默不作声地退出去,四喜也躬身退出,然而目光却总锁在桑枝身上,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反而愈发强烈。
待众人都退下后,皇后才松口气,嗔道,“你昨晚喝酒了?”
桑枝顿住,本想下意识地问她怎么知道,可一想到素勒是皇后,话到嘴边就改了,“幸好我早醒了会儿,能先洗脸漱口。”
皇后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轻声问,“静妃可难为你了?”
“没有,静妃娘娘还是很好说话的。”
“她好说话?”皇后惊奇地打量桑枝一会儿,恍然道,“我怎么忘了你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的。”
桑枝莞尔,“皇后娘娘,您这是夸我?”说着话,手指已经钻进皇后娘娘手心摩挲起来。
皇后娘娘脸一红,想挣脱却没挣开,只得咬唇岔开话题,“那你安抚好静妃了?”
桑枝顿住,叹一声道,“暂时吧。”
“嗯?”
“这种伤痛是无法靠旁人安抚下来的,我跟她说那么多,也只不过是在她心里埋个种子而已。”桑枝有些伤感,“痛还是会痛,苦她也还会自苦,我告诉她那些只是希望她在绝望之时,能够有个挺过去的念头。道理说的再好,也终究只是道理,没有人能顿悟成佛,所谓顿悟也不过是前期修行积累已经足够,只差临门一脚。可静妃不同,这种失去爱人的痛,不知道她多久才能挺过去。”说着,又长叹一声,“知易行难,知易行难啊!”
皇后虽然担心静妃,但这会儿反而更心疼桑枝,柔声道,“我们尽力就好。”又说,“你昨晚跟静妃说了什么道理,回头也说给我听听。”
桑枝岂会不知她的心意,笑道,“道理也分人的,对静妃说来有用,对皇后娘娘您说来,说不定就是谬论。我可不想自打嘴巴。”
“道理怎么是谬论,本宫偏要听!”
“我又不是圣人,能说出普世适用的道理,”桑枝忍俊不禁,“也就是因人而异开解一下罢了,这等谬论哪敢说给皇后娘娘听!你要真想听――”桑枝靠近她耳边,气息拂过素勒耳畔,“我有的是话跟你说。”
皇后脸上发烫,推她一把,“本宫要回去了!”
“还没结束?”
“得到晚宴之后。”皇后整理好神色,问她,“你回坤宁宫吗?”
桑枝回头看一眼仍旧沉睡的静妃,“不如,我在这里陪陪她?晚膳后再回去,你说呢?”
“也好。”皇后娘娘道,“毕竟是过年呢。”她看着桑枝,“那我走了。”
光明正大的晌午时分,过年的气氛正浓。桑枝不敢逾矩,却望着素勒的背影心里很舍不得。她眼睛几乎黏在了皇后身上。
还没到门口,皇后却停下来,转身站定不动,笑吟吟地看着她。
桑枝心中一动,上前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晚上等你回来。”
“好。”皇后伸手给她擦了下发际旁一颗水珠,而后再不言语也不停留,转身仪态端庄地离去。
桑枝一直目送着皇后离去,不由伸手摸着自己刚刚被皇后擦过的地方,忍不住唇角带笑。然而,她心里却愈发清醒地意识到,现在自己是绝不能留在坤宁宫了。
一瞥一笑,举手投足,她和皇后之间的情意,怕是根本隐藏不住。
可是,眼下的情势,却容不得她们不隐藏。
藏不了,那就只能避开。
感情用事,只会毁了她们俩啊。
桑枝心里又甜又苦,却又觉得这种甜如蜜的苦涩让人难捱又心甘情愿。
“素勒……素勒。”她喃喃着,心想,是该好好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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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悄悄跟了上来,对着素勒毕恭毕敬的行礼,“皇后娘娘。”
少女全名叫博尔济吉特素勒,是废后静妃的侄女,出身科尔沁部左翼执政官达尔汉巴图鲁亲王满珠习礼家族,父亲是科尔沁镇国公。她娇艳明媚,是父亲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继承了满珠习礼家族沉稳勇敢的特性,善骑射,好马术,是科尔沁草原引以为荣的草原精灵。
她的姑姑博尔济吉特孟古青是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博尔济吉特吴克善的女儿,貌美秀慧,是当初摄政王多尔衮为幼帝所聘第一任皇后,素来不被皇帝喜欢。后来,皇帝不顾满朝文武大臣和太后的反对,坚持废后,将孟古青贬为侧妃,就是如今的静妃。
次年,博尔济吉特素勒被推举入宫,成为第二任皇后。那年,她才十三岁。可入宫不久就遭受了和她姑姑一样的命运,深为当今皇上鄙弃。也许是她年幼不懂承欢,或者因为她性格倔强不肯向皇帝服软低头,又或者只是因为皇上不喜欢科尔沁家族的女人,总之她就这么被遗弃在中宫。
到而今已经十六岁,深宫三年已将原本灵动聪慧的少女打磨成沉默寡欢的继任小皇后。行动举止动辄要合乎宫规礼仪,她不仅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欢畅自由,更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免得皇帝找她的茬儿。
她是皇后,却只担了虚名。然而这个虚名却足以累她一生。天下有多少女子对中宫之位欣羡觊觎,人人都在盯着她,就盼她出点差池犯下错来,好落井下石将她拉下马。她如坐针毡。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做个最下等的贱民也不愿意在皇后之位上煎熬。可她是科尔沁的女儿,她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科尔沁家族。科尔沁家族的女儿,断没有认输屈服的道理。皇上不喜欢她做皇后,她就偏要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何况,就算做不得皇后,她也离不开紫禁城。自从踏进中宫的那一刻,自从被称作皇后娘娘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此生要困在这巍峨庞大的宫殿之中。
她是博尔济吉特素勒,是十六岁的小皇后。
锦绣垂首上前,给她披上外袍,“天晚了,寒气重,皇后娘娘还是早些回坤宁宫吧。”
素勒站定不动,待锦绣给她系好外袍才淡淡道,“告诉姑姑,不许动那个宫女。”
“娘娘!”锦绣当即跪在她面前,“皇后娘娘,那丫头是承乾宫的人,还……还知道了您的名讳,万一宣扬出去,只怕对您不利。皇后娘娘,请您三思啊!”
素勒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现在,我是皇后,还是静妃是皇后?”
锦绣连忙叩首,再不敢多言,“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好。”素勒看着她,“锦绣,如今你的命就等于桑枝的命,静妃要是敢妄动,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锦绣身子一抖,深深俯首,“奴婢遵命。”
“起来吧。”素勒端立着,作出虚扶的手势来,唬地锦绣直冒冷汗,“奴婢不敢当!”
素勒轻叹,“锦绣,别怪我话说得狠。只是姑姑的手段,你也知道。”
锦绣不说话。半晌,锦绣才道,“皇后娘娘,静妃也是为您好。您何必为了一个小宫女,还是承乾宫的人……”
素勒顿了顿,眸子里泛着迷茫。她望了望远处已经燃起的通明灯火,喃喃道,“也许……是太无聊了吧。这宫里……着实无趣。”她噙了笑意,“锦绣,你敢看我吗?”
锦绣吓得后退一步,“奴婢该死!”
“哧――”素勒摇头一笑,“你为什么该死?又没有看我。但是……桑枝敢。她好像……和别的宫女不一样。”
“那必是桑枝没学好规矩,该好好调|教。”锦绣一直低着头,“不过,奴婢今日见她,倒是个懂规矩的。许是……许是因为她以为皇后娘娘您也是宫女,所以才没了规矩。”
素勒勾唇,“她早看出来了。就算不知道我是谁,但起码也猜出我不是宫女了。桑枝很聪明,又有趣。”声音却又冷了下来,“可惜是承乾宫的人。”她眸子深了深,“承乾宫里都是妙人儿。”
最后一句不辨喜怒的话,让锦绣摸不清她的心绪,只好道,“那都是仗着皇上宠爱。皇后娘娘,只要您肯用心,日后荣宠必不弱于那董鄂妃。”
素勒似笑非笑,“我可不是静妃。”又道,“送我回去。”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锦绣捉摸不透,但皇后的命令可不敢怠慢,“是!”她引着扮作宫女的皇后娘娘回了坤宁宫,一路上倒也没惹人眼。
回了永寿宫将这些话一五一十告诉静妃,静妃听罢,久久一声叹,“素勒比我强。”
锦绣道,“娘娘不必妄自菲薄,到底皇后娘娘还小。”
“不,”静妃摇头,“她年岁小,心思却透。不愧是科尔沁的女人。”
静妃面带微笑,“素勒最比我强的一点,就是对皇上无情。自古无情帝王家,我自己犯痴,以为与他有少年夫妻之情,却忘了他不是一般儿郎,他是天子。是我自己所求非人。”又道,“自太宗入主中原以来,科尔沁的女儿就成了皇后的最佳人选。孝端文皇后,博尔济吉特哲哲,孝庄文皇后,如今的昭圣皇太后,博尔济吉特名布木布泰,下一个载入史册的皇后就将是博尔济吉特素勒。我科尔沁家族,永不落败。”她捻着灯芯,神情满是骄傲,竟掩去了不少憔悴。
“那……桑枝呢?”锦绣道,“只要对娘娘和皇后娘娘好,锦绣不怕一命换一命。”
静妃叹气,“罢了。素勒那孩子,她说得出口就真下得去手。如今她在中宫,我不能与她硬碰。她舍得你,我可不舍得。不是自己的人,她是不心疼。”
锦绣听得心神激荡,叩首谢道,“多谢娘娘垂怜!奴婢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起来吧。”静妃抚了抚鬓角,锦绣连忙上前与她揉捏,“可舒服些了?”
“嗯。”静妃闭着眼睛道,“那宫女叫什么?”
“回娘娘,桑枝。”
“你觉得她怎么样?”
“依奴婢之见,倒是个有分寸的。只是奴婢也觉得她有点不大一样。”
“哦?”静妃来了兴致,“怎么不一样法?”
锦绣想了想,“她……好像个主子。”又连忙改口,“也不是,她一举一动皆合乎规矩,没有可以挑剔的。也是上三旗包衣出身,都是世代做奴才的,但总让人觉得她与旁的宫女不同,便是奴婢在她面前,也不由得高看一眼。”
静妃睁开眼睛,“如此说来,倒真是个有趣的。下次再来,引进来给我见见。”
“是。”锦绣又说,“桑枝知道皇后娘娘的名讳……直呼皇后名讳,真是好大的胆子,大逆不道!”
“无妨,”静妃道,“听素勒那意思,那个叫桑枝的也猜出她不是宫女了。既如此,料她也不敢四处乱说。”又叹气道,“这宫里呀,确实没什么意思。不比在草原的时候,天宽地阔,跃马扬鞭的豪情。这里倒真是憋屈了素勒。她既要找个乐子,那便由她去吧,只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锦绣道,“桑枝一定是祖上积德,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桑枝可不知道锦绣这些话,她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穿到清朝来做个任人摆布的宫女。更觉得祖上是不是刨了别人的坟,所以倒霉催的遇上那个叫素勒的格格。别人去永寿宫送东西,顶多是挨两句骂受点白眼,可她倒好,险些把命丢了。
她一路快步回来,出了一身汗,倒让身子好了不少。可是中毒这事儿哪里敢小觑!于是一回来,交接完任务就赶紧喝水。本想去找御医,可这会儿天色已烟,快到宵禁时候,她不能再往外走了。但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体内还有多少残留的毒素。
实在没办法,她想出了个损招。秋寒的晚上,桑枝猛灌冷水,非得让自己拉肚子不可。果然如她所愿,戌时梆子一响,她就直往茅房跑。一夜没消停,第二天起来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宫女们都是寅时三刻起床,卯时就开始忙活开来了。桑枝没想到自己不仅拉肚子,一夜跑茅房跑的还受了凉,开始发烧。桐儿见她这样,没好气地埋怨,“以为自己是什么主子富贵命,跑一趟永寿宫就累病了,倒像是我欺负她似的。”说的好像没欺负桑枝一样。
到而今已经十六岁,深宫三年已将原本灵动聪慧的少女打磨成沉默寡欢的继任小皇后。行动举止动辄要合乎宫规礼仪,她不仅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欢畅自由,更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免得皇帝找她的茬儿。
她是皇后,却只担了虚名。然而这个虚名却足以累她一生。天下有多少女子对中宫之位欣羡觊觎,人人都在盯着她,就盼她出点差池犯下错来,好落井下石将她拉下马。她如坐针毡。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做个最下等的贱民也不愿意在皇后之位上煎熬。可她是科尔沁的女儿,她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科尔沁家族。科尔沁家族的女儿,断没有认输屈服的道理。皇上不喜欢她做皇后,她就偏要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何况,就算做不得皇后,她也离不开紫禁城。自从踏进中宫的那一刻,自从被称作皇后娘娘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此生要困在这巍峨庞大的宫殿之中。
桑枝根本没力气反驳。殿外领头的宫女还踢了她一脚,“不要装死躲懒,除非你现在就断气了,不然就给我起来干活!”
简直毫无人性!桑枝气恼,可实在虚弱,没力气折腾,领头宫女不依不饶,再不起只怕要拿鞭子招呼了。她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拼死撑起身子去擦地。
桐儿冷眼看着,“就说是装的。这活不是干得好好的!”
桑枝头晕眼花,只盼着赶紧撑到轮班,然后去找御医。可她没吃多少东西,拉一夜肚子,又发了烧,便浑身乏力,擦地时都看不清地上有什么。所以没有看到承乾宫里面开始陆续走出人来,她只跪在殿外擦台阶。
许久,忽然觉得周围都安静下来,她双眼模糊地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似乎站着一个仙子一样的人物,娉婷窈窕,如雪似玉。竟不似凡尘人物,衣袂飘飘大有绝尘飘逸之意,端地好气质,恍若神仙妃子。
那神仙就站在了她面前,“你生病了?”声音婉柔,入耳让人心酥。
桑枝烧的脑子犯浑,“中毒了。”
又听到那个声音说,“来人,请御医。”
恍惚中,桑枝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桑枝,你撑住!”那声音似乎是绿莺。==================================↑↑↑↑↑正文在上面,从这开始是防盗章↓↓↓↓↓作者对盗文以及盗文读者都深恶痛绝,很多经常留言的正版读者id作者都会眼熟的。盗文读者还不快快来晋、、江支持正版!不要偷盗的那么心安理得好嘛!没有君子不养艺人,一杯奶茶就够看大半本书了,能尊重下作者的心血不贪这点小便宜吗?如果觉得不值得花钱,那劳驾移开尊眼别看,一边看盗文一边给自己找理由,真的好吗================
锦绣悄悄跟了上来,对着素勒毕恭毕敬的行礼,“皇后娘娘。”
少女全名叫博尔济吉特素勒,是废后静妃的侄女,出身科尔沁部左翼执政官达尔汉巴图鲁亲王满珠习礼家族,父亲是科尔沁镇国公。她娇艳明媚,是父亲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继承了满珠习礼家族沉稳勇敢的特性,善骑射,好马术,是科尔沁草原引以为荣的草原精灵。
她的姑姑博尔济吉特孟古青是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博尔济吉特吴克善的女儿,貌美秀慧,是当初摄政王多尔衮为幼帝所聘第一任皇后,素来不被皇帝喜欢。后来,皇帝不顾满朝文武大臣和太后的反对,坚持废后,将孟古青贬为侧妃,就是如今的静妃。
次年,博尔济吉特素勒被推举入宫,成为第二任皇后。那年,她才十三岁。可入宫不久就遭受了和她姑姑一样的命运,深为当今皇上鄙弃。也许是她年幼不懂承欢,或者因为她性格倔强不肯向皇帝服软低头,又或者只是因为皇上不喜欢科尔沁家族的女人,总之她就这么被遗弃在中宫。
到而今已经十六岁,深宫三年已将原本灵动聪慧的少女打磨成沉默寡欢的继任小皇后。行动举止动辄要合乎宫规礼仪,她不仅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欢畅自由,更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免得皇帝找她的茬儿。
她是皇后,却只担了虚名。然而这个虚名却足以累她一生。天下有多少女子对中宫之位欣羡觊觎,人人都在盯着她,就盼她出点差池犯下错来,好落井下石将她拉下马。她如坐针毡。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做个最下等的贱民也不愿意在皇后之位上煎熬。可她是科尔沁的女儿,她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科尔沁家族。科尔沁家族的女儿,断没有认输屈服的道理。皇上不喜欢她做皇后,她就偏要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何况,就算做不得皇后,她也离不开紫禁城。自从踏进中宫的那一刻,自从被称作皇后娘娘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此生要困在这巍峨庞大的宫殿之中。
到而今已经十六岁,深宫三年已将原本灵动聪慧的少女打磨成沉默寡欢的继任小皇后。行动举止动辄要合乎宫规礼仪,她不仅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欢畅自由,更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免得皇帝找她的茬儿。
她是皇后,却只担了虚名。然而这个虚名却足以累她一生。天下有多少女子对中宫之位欣羡觊觎,人人都在盯着她,就盼她出点差池犯下错来,好落井下石将她拉下马。她如坐针毡。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做个最下等的贱民也不愿意在皇后之位上煎熬。可她是科尔沁的女儿,她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科尔沁家族。科尔沁家族的女儿,断没有认输屈服的道理。皇上不喜欢她做皇后,她就偏要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何况,就算做不得皇后,她也离不开紫禁城。自从踏进中宫的那一刻,自从被称作皇后娘娘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此生要困在这巍峨庞大的宫殿之中。
到而今已经十六岁,深宫三年已将原本灵动聪慧的少女打磨成沉默寡欢的继任小皇后。行动举止动辄要合乎宫规礼仪,她不仅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欢畅自由,更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免得皇帝找她的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