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问客房的慎思,与端端分开还不到一刻,便已经有了相思之苦,千方百计的想寻个借口过去和端端说上几句话,想出了几个又都被自己推翻,反倒搔断了不少根头发。
他跃起身来,打了几趟拳术,练了几套腿法,却发现出拳愈来愈弱,连蚊子都打不死,踢腿也愈来愈低,只对蚂蚁构成威胁,不禁颓然地坐回床前,倚着床柱,托着落腮,长呼短叹,一下子埋怨月儿太亮、一下子又说星星太多,说到底还是责怪长夜漫漫,不知何时天明。
愈想愈是心烦,虽是严冬,他还是无端感到一身的燥热,又是槌胸又是顿足,还是无法挥去心头的那个人影。他忽然想起师父亲传的一套口诀,那是助他练功前收摄心神的,幸好没忘,于是他爬上床去,盘腿而坐,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念了起来。
「……心存阴阳,气散洪荒,无物无我,尽敛锋芒……」
起初他还能规规矩矩地照着帅父所传授的诵念,也不知经过了多久,他赫然发现自己所念的口诀竟都变了个样。
「只要是她一面,纯粹只是和她说几句话‧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他闭紧双眼,喃喃自语地说服着自己。
这几句也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没想到过去屡试不爽的口诀,在这当儿也失灵了,他才知道自己已然控制不了自己。
终于,他还是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到门前,两手一分,房门应声而开,望着对面的屋里,烛光隐约还亮着,于是鼓起勇气,大口一张,喊了出来--
「端……」
才唤了一个字,就见到店小二正站在走廊上,用着奇怪的眼神直瞅着他看,他一着慌:心虚不已,像是被人撞破了自己**,原本想好的辞儿一下子忘的精光,他对着小二干笑了几声,立刻接上与剧本不符的台词。
「端壶酒上来,再切二斤牛肉!」
「马上来,客倌。」
小二前脚刚离,慎思也快步的退回自己的卧房,关上房门,鼓足的气已经全泄了,心中还怨叹自个儿命运多舛,一场旖旎美梦被店小二这个程咬金给抹得一乾二净,连个可供留念的片段都见不着。
不一会儿,突闻门外脚步声轻响:心中一喜,还以为是对门的端端同他一样想见个面说两句知心话,忙纵到门口,奋力地开了门,迎向前去,却差点和正要敲门的店小二撞个满怀。
「客倌……你……你要的酒和牛肉来了……」
他喜上眉梢的表情竟被小二曲解成了满脸狰狞,那小二吓得牙关喀喀直响,忙将手上托盘往他手中一塞,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口中观世音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的叫个不休,连赏钱也不敢要了。
慎思傻愣愣的捧着托盘,一颗盈满热血的心骤然沉到谷底,渐渐的被四周蜂拥而上的失望所淹没。
他摇摇头,长叹一声,才拖着千斤的脚步慢慢踱回房内,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椅子上,肉也不吃了,一手把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猛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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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太阳总是起的比较晚,直到鸡都已经叫哑了嗓子,才见它心不甘情不愿的稍微露出半张睡眼惺忪的脸。
慎思却早在天色才蒙蒙亮时,便已经醒了。
刚睁开双眼,就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腰也酸背也痛,脑袋里还下着大雷雨,轰隆的雷响敲得他头痛欲裂。
他定了定神,回想昨晚所发生的事,依稀记得自己是一口气喝了一壶酒,接着就再也没有任何印象了,可是他的酒量他十分清楚,如果他是排第二,就不敢有人自称是第一,怎么可能单单一瓶烧刀子就能让他不省人事,莫非……言念及此,他竦然一惊,想到自己是住进了黑店,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还来不及将「***」三个字给祭出来,第一个反应便是冲出门房,急起一掌拍开端端的房门,里头竟是半个人也没有,他迅速在房里四处梭巡了一遍,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连端端随身的行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没想到自称是老江湖的他,竟会在这里翻了船,甚至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这一回可真是栽到家了。一刻也没耽搁,他急如星火地冲到客栈的大厅,只见掌柜的迎面定了过来,口里还客气地招呼着:「客倌,你早啊!」
「***,你把端端藏去哪儿了?」手随声动,他挥起巨灵大掌,根狠地往掌柜的脸上掴了过去。
掌柜的不防有这么一着,被他一掌打得直飞到三丈外,一时爬不起身来,慎思也不就此饶了他,一个飞身过去,右脚踩在掌柜的脸上。
「你再不快说,看我不一脚踩烂你!」
「客……倌……饶命啊!」没想到向人打招呼会招来横祸,掌柜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除了求饶还是求饶。慎思问了老半天,还是问个出端端的下落,心头火起,一阵乱打,把整个客栈内可以砸的东西全都打丁个稀巴澜,还无法解恨,正打算再把掌柜的痛揍一顿,忽然一眼瞥见店小二正瑟缩在柜台一角,吓得直打哆嗦,他纵身过去,一把拎起店小二,活像拎超一只小鸡。
「***,就是你在搞鬼,说,是谁叫你在我酒里下迷药的?」他知道以店小二的胆量,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店小二浑身抖的犹似筛糠,支支吾吾的说道:「大……爷……不关我的事啊!昨晚我正要拿酒上去给你,有位客倌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又把酒壶拿过去闻了一下,还说那酒真香,可能就是他下的毒……」
「那人长的什么样子?」
「呃……约莫二十岁上下,瘦瘦高高的,脸上还长了一些麻子,眼角下垂,耳朵有点招风……」店小二侧着脑袋,回忆起那人的长相。
「这……这不就是罗亦飞吗?」
慎思恍然大悟,原来是罗亦飞这小子搞的鬼,一定是他想来阻止端端去找血罂粟,趁机在酒里下了迷药,还把端端给绑走了。
既然不关店家的事,也不好再为难他们,右手一甩,将店小二丢到一边去,转头问着还趴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掌柜:「知不知道罗亦飞这个人?」
「大……爷……我……见过这个人……」掌柜的惊魂未定,还是大着舌头,说了几句后才逐渐恢复过来,「他好象就住在城东的柳花胡同,只要到那儿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慎思点点头,顺手从怀里摸出-锭大银,扔在柜台上,权充赔偿损失的费用,也不再和他们啰嗦,直接就往城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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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城东,随便找个路人一问,罗亦飞果真是住在这里。他径自走到那人所指的一处大宅院,原想一脚踹开大门,直接找罗亦飞兴师问罪,转念一想,如果就这么破门而入,打草惊蛇,不知道他又会将端端藏到何处,于是绕过大门,走到围墙尽处,轻轻一跃,落在院里。
他跳进去的地方正是罗家花园一隅,穿过几处假山及花丛,来到一处厢房,里头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缩着身子,躲在窗边,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声响,想听听能否从这两个人口中探知端端的下落。
「阿三,你饭菜准备好没有?还不快送去给少爷!」一个苍老的声音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