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神剑 34:惊险过密道
作者:无量元子的小说      更新:2022-10-30

  晨光微露,周遭寂静。不闻人语响,就连鸡犬的声音都绕道了似的。

  面对如此诡异的环境,袁泰像个没事人似的,越往里走越显得意气风发。

  经验老到的关合警惕性却很高,他且走且望,不时询问有没有到达虞聪华与两个刺客战斗的地方。

  然而袁泰一再否认,直待来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前,才悠然停步,指示道:“关伯伯,总算到了。”

  关合二话不说,一个纵身便跃至树巅,送目四望,大有一览众树小之感,而这里已经距离商岛主街四五里远了。

  袁泰羡慕之余,高声问道:“关伯伯,可有看到什么异常?”

  “没有。”关合话音刚落,人也飘然落地。

  他继续察看梧桐树的周围,只见泥土松软,像刚刚被挖掘过一遍,不禁纳闷起来,谁会有这般清闲,做这等无聊之事。

  袁泰抓起一把泥土,凑近鼻子闻了闻,激动道:“关伯伯,这泥土有甜味。”

  关合只道是袁泰联想到了糖果店,不免讽笑道:“你是糖还没吃够吧!”

  当关合也捧起一抔泥土,闻到的却是咸涩的味道,就像被海水浸泡过那般。

  于是关合诧异道:“这里的土壤真是奇怪,各处的味道居然不一样。”

  袁泰道:“虞智华就是在这里跟那对糖果夫妻打斗的,会不会密道的入口就在这附近。”

  “很有可能。”关合说着,环绕梧桐树走了一圈。

  但见梧桐树需要十数人才能合抱,料想树龄不小,因知道梧桐树并非七星群岛本土树种,关合不禁猜想何时何人种下此树。

  袁泰稀里糊涂地跟着绕了一圈,疑惑道:“这种梧桐树我在东京的统元寺里见过,还听住持讲过,树种采自归藏高原的凤凰山,不知是真是假。”

  关合经此提醒,顿时有了思路,他也满怀疑惑地说:“统元寺我去游玩过多次,也注意到那棵梧桐树,想想跟这棵差不多粗细,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袁泰道:“不可能吧!住持说,统元寺里的梧桐树有十余万年树龄了。”

  关合道:“那也许我猜错了,不过这棵树……”

  他抬头望了望梧桐树,发现一只松鼠正从一个树洞中钻出来,激动地说:“这棵树里面是空的。”

  关合率先飞升至树洞处,见树洞容得下一个成人进出,便一展愁眉地喜悦道:“差点疏漏了。”

  紧接着,他朝底下嚷道:“袁泰,赶紧上来。”

  袁泰静静等在原地,修真未成的尴尬再次打击着他。

  关合晃过神来,摇头叹气,对袁泰又嚷了一声:“稍等一下。”

  袁泰羞愧难当,两只手叉在身前,无聊地摩擦起两个大拇指,那哔啵哔啵的摩擦声听起来尤其刺耳。

  关合只一个下降又一个上升,就轻松地将袁泰带到了树洞处,两人对视一眼,先后钻进了树洞。

  小心翼翼地爬了约莫丈把距离,里面就被漆黑笼罩,好在他们自此可以站立起来,而咚咚的脚步声来回碰撞,就像一颗钢珠弹在瓷碗里滚动。

  这是袁泰脑海里浮现的场景,开口问出的问题也与此相关。

  袁泰问:“汤大师认为刺客跟十恶兄弟会没关系,虞智华又说不一定,关伯伯,你有什么看法?”

  关合只将心思用在寻路上,忽然听见袁泰的疑问,没有立时回复,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袁泰于是重新组织语言,换种方式复述了一遍:“我怎么听得我们的脚步声,一直在耳边回荡着?就好像这里面不是树洞,而是一间石室,或者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关合倾身伸手,摸向树洞壁,只觉异常光滑,犹如瓷器,便回复道:“你摸摸看。”

  “摸哪里?”袁泰六神无主,一只搭在关合肩膀上的手瞬间抓紧,痛得关合咬了咬牙。

  关合抱怨道:“不是摸我,伸长手臂,摸摸树洞壁。”

  袁泰一边伸长手臂,一边发牢骚道:“我们好傻啊,怎么不知道带只火把进来呢?”

  关合否定道:“这里面可以说是一个密闭空间了,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最好不要带明火,万一里面藏着火药,后果不堪设想。”

  袁泰自己想到了钢珠弹,关合又说到了火药,这让他本就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那只刚伸出去的手,没出息地又缩了回来。

  关合没听见袁泰有所回复,忙补充道:“修真真的很重要,这时候要定心静性,感受周遭可能出现的危险。”

  “知道了。”袁泰委屈巴巴地说,“等这桩事结束了,我一定加倍努力。”

  关合寓教于事,获得了良好的效果,便趁势教给袁泰八字诀,袁泰听后,反复默念道:“诚心见性,明理务学。”

  不过袁泰只是记住了口诀,谈不上有什么理解,他只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千万别又给关合丢了人。

  两人经过一段颠簸的陡路后,下降到一处平坦之处,关合俯身摸了摸地面,摸出是青砖铺就,讶声道:“这个树洞果然不同寻常,还有人工建筑。”

  袁泰提议道:“要不要喊上一嗓子?说不定虞智华也在里面。”

  关合却不着急,摸索着探步向前,发现四处平坦,料定已经安全无虞,这才呐喊道:“虞智华,虞智华……”

  袁泰机敏地也跟着喊了起来,可是两人一通大喊大叫,愣是没听见丝毫回音,反而惹来一片蝙蝠黑影,它们“吱吱吱”的叫声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袁泰慌忙蹲身躲避,关合却屹立不动,只抟动体内元气,便逼得蝙蝠绕道飞去。

  短暂的惊吓过后,又迎来长久的寂静,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关合和袁泰都不敢轻举妄动。

  关合不动,袁泰便连喘气声都尽量压制,忽然一道火光从深处照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凝目望去,袁泰更是迫不及待地细声问道:“是智华兄吗?”

  只见一个小厮打着火把跑来,他气喘吁吁地说:“是关大侠和大祭司吧!我家公子命我前来接应。”

  “他在哪里?”关合忙问。

  “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小厮手忙脚乱地回道,“然后向右转,再向左转,再向上攀援,再……”

  关合没性子听他讲完,横声打断道:“废话少说,走去便是。”

  小厮“哎”地应了一声,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

  三人一路小跑,穿过一道狭长的密道,来到一个圆形小室。

  火光映照下,袁泰发现小室的墙壁与密道的两壁截然不同。密道的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凤凰图案,而小室的墙壁则全部换成了姿态各异的龙。

  关合也注意到这一点,他及时叫住小厮,拿过他的火把来,走到墙壁前,仔细端详着壁画。

  袁泰赶去问询:“关伯伯,这些龙都有什么说法?”

  关合摇头道:“不清楚。”

  但是他稍作思考之后,又说:“龙凤呈祥,自古有之,龙凤壁画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是寓意祥瑞。”

  小厮则不住催促着快点走,强调别让他家公子等太久了。

  于是,关合将火把抛给小厮,让他继续带路。

  果然如其所言,三人右转进一条积满水的过道,关合再次讶声道:“这里居然有水。”

  袁泰紧跟着说:“有过膝深呢。”

  小厮不无惋惜地说:“是啊!先前旱灾的时候,要是知道这里面有水,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

  关合抄了一掌水,凑近鼻子闻了闻,否定道:“这里的水不能喝,跟海水无异。”

  小厮也抄了一掌,不由分说地用舌头舔了舔,气愤道:“还真是,这些海水都是哪里来的?”

  袁泰不敢久留,催促道:“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跟智华兄会合再说。”

  关合虽然凝思不解,却也只能继续赶路。

  过了这条水道,三人又进入一个方形小室。四壁上雕刻着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大神兽。

  这一回,没等关合发话,小厮率先告知道:“我家公子检查过了,这些雕刻都有些年头了,而且是用陨石打造的。”

  关合寻思良久,却想不出所以然,只得扬手催了一句:“继续赶路,先出去再说。”

  小厮打着火把,带着关、袁二人又左转入一条宽敞密道,这宽度足够同时通过两辆马车。

  袁泰难忍疑问:“如此宽的密道,这是想干嘛?”

  关合默不作声,心中则在暗想,谁能在汤大师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从来没有听汤成子说到过这里,想必汤成子也未必知道,不然他也不至于那么惊讶了。

  几人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八角形形状的空阔石室。

  袁泰忙着抬眼寻找攀爬的道路,关合却蓦然愣住,讶叹道:“太古八卦图!”

  小厮道:“关大侠果然见多识广,我家公子也这么说。”

  关合追问:“虞公子还说了什么?”

  小厮向上指了指说:“没再说什么,只是感叹了几下,便一个飞升上去了。”

  袁泰猛然抓住小厮的手臂,忙问:“上面还有什么?”

  小厮努嘴道:“小人不知,我到了这里,我家公子就命我去接应你们了。”

  为了安全起见,关合让袁泰和小厮先在下面等候,独自一人飞升上去探明情况。

  关合走后,袁泰倍感忐忑,为了驱赶心中恐惧,他强拉着小厮东拉西扯,搞得小厮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原来大祭司也是个性情中人。”

  小厮本想说袁泰俗不可耐,净打听他家公子的日常琐细,一点修真者的风度都没有。更让他看到,揭开大祭司的神秘面纱之后,袁泰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

  袁泰自是不知小厮心中所想,自评道:“性情中人最易受情绪影响,这对修真可大为不利。”

  小厮没有顾忌太多,坦率地直言道:“我们七星群岛的历代大祭司,都是名著一时的强大修士,不然他坐不稳那个位子。”

  袁泰一脸羞涩,憨憨笑道:“说的是,说的是。”

  小厮好奇地问:“敢问大祭司是如何被选上的?”

  袁泰无言以对,又戆戆笑了一通,试图掩过这个话题。

  见小厮殷切等着答案,袁泰大步走到石室边缘,指着地面的卦象道:“你想不想知道八卦的奥秘?我可以给你讲讲。”

  此时的小厮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得不到方才问题的答案,却也没甚烦恼,因为他对八卦的兴趣也十分浓厚,便跑到袁泰身边,准备听袁泰好好讲一讲。

  袁泰倒不含糊,回想起读过的《中古八卦集解》一书的内容,声情并茂地讲了八卦图的许多基础知识,听得小厮心下欢喜,频频竖起大拇指,称赞袁泰学问好。

  袁泰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学问好,不正是暗示我修真差吗?

  他不住说服自己不要多想,那只是他太过敏感罢了。

  然而八卦图的讲解告一段落,却迟迟没等来关合的消息。袁泰心急如焚,小厮亦然焦躁不安。

  他们先后仰头高喊,却尽然没有回应,而火把光焰将熄,再等下去,又要回到一片黑暗之中了。

  袁泰左右踱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安抚内心,却浑然不起作用。

  他想起离家的那一刻,他面对那么惨痛的告别,也没慌成现在这样。

  他又想起海上被徐家父子谋杀的那一幕,他虽然很害怕,却在跳入大海的那一刻,就如获新生,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活下去。

  他还想起了潜入血珊瑚的那一路,他没有因眼前的困难而屈服,反而出乎意料地拿到了血丹珠。

  如是这般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永恒烙印的劫数,他都顺利地渡过去了,怎么这时候心乱如麻成这个样子?他的勇气都到哪儿去了?

  正当他唏嘘叹气的时候,小厮已经急得哭了起来。他却不是哭自己,而是怕他家公子惨遭不测,他说那样的话,他也不想活了。

  两相对比之下,袁泰只好前去劝抚小厮。

  直到火把的光焰彻底熄灭,小厮仍然哭个没停,而袁泰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渐渐地,竟然难以呼吸。

  确切地说,是不能呼吸。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未知的毒气,他每吸上一口,就感到身体的某个部位被攻击了一次。

  袁泰在紧忙捂住鼻子的同时,也帮小厮捂紧鼻子。

  小厮却不明就里地骂了袁泰几句,然而很快,小厮便无声无息了。

  袁泰心下一紧,伸手触摸小厮脖颈,发现他已断了气,恐惧感霎时再次袭来,从四面八方袭来,直将袁泰的身心覆盖,迫得他浑身颤栗。

  他幽幽地起身,回想这一路哪里最可能出了差错。

  先是钻进树洞,紧接着抹黑向下,然后遇见小厮,相随着穿过一条画凤的狭长密道,来到画龙的圆形小室,逗留片刻,便随即趟过一条水道,来到一个方形小室,然后快步走过宽敞过道,最后来到这个八卦格局的密室……

  然后,关合循着虞智华的道路飞升而去,从此杳无音信。

  “这……”袁泰笃定地认为,“这间八卦密室有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关合的一声急嚷:“袁泰,速速沿原路返回。”

  “返回?”袁泰心中暗想,朗声回复的却是火把已经熄灭的窘状。

  关合坚定地说:“听我的没错,速速沿原路返回。”

  可是袁泰张望一圈,哪里分得清原路究竟在哪个方位,只好如实告知道:“关伯伯,下面一片漆黑,我找不到路了。”

  袁泰说话之间,剧烈咳嗽了几下,赶忙屏住呼吸,想起关合说起的定心静性,便盘腿而坐,决意摒弃杂念,一心只默念着关合方才传授的八字诀:“诚心见性,明理务学。”

  而不知从何处,刀剑碰撞的声音绵绵不绝地传入耳中,似鬼影幢幢,似花香溢溢,又似沙粒糙糙……

  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唯有“诡异”。

  约莫默念了一千遍八字诀之后,袁泰忍不住又吸了口气,却如同吃进一只烤焦的蝙蝠,肠胃翻腾不止,心窝旋转不休。

  他万万没有料到,在商岛上也会遇到这番惊险,难道自己殒命之地竟是这暗无天日的密室?

  然而正是此时,他才惊觉,刀剑声早已停歇,再次传入耳中的,是两个急促的喘气声。

  不一会儿,一个瓶子碎裂的声音猝然传来,又紧接着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大祭司,可以畅快呼吸了。”

  袁泰将信将疑,反问道:“你是谁?”

  “小人杨绪。”年轻男子高声回道,“杨伯仁的儿子,杨伯仁就是老祭司的医师,我是他儿子。”

  听到这略显语无伦次的自我介绍,袁泰似有所思,很快回想起杨伯仁的模样,汤成子还感慨过:“痛哉伯仁!惜哉伯仁!”

  抛去顾虑之后,袁泰畅快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令他感到惊奇的是,方才所有的不适都一扫而空了。

  他惊奇地问:“这是什么灵丹妙药,我方才的病症全都好了。”

  杨绪欣笑道:“没事就好,你再静坐片刻,就能康复如初。”

  袁泰刚致谢完,却听到虞智华用艰难的嗓音说:“袁……大……大祭司,我……家小……小厮……”

  袁泰兴奋道:“智华兄,原来你果然在上面。”

  袁泰没等到虞智华的回答,却听到关合劝告道:“袁泰,虞智华已经身负重伤,你瞧瞧他家小厮,是否还有得救?”

  袁泰道:“他早就没了气息。”他紧忙又补问道:“不知杨医师可有妙手回春之术?”

  杨绪回道:“稍安勿躁,我且下去看一看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