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魂游地府
“我不服”一声怒吼宛若惊雷般响彻云霄。
苏景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牵引着他向着九幽黄泉而去。
“我死了?”一幕幕熟悉却又逐渐陌生的画面从眼前流过,一个极为诡异的念头忽然从心里冒了出来。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生恐惧,亦无不甘,有的只是对往事一点点的遗忘。”这是苏景最后一个意识。
当在苏景眼前流转的画面变的完全陌生之时,他已经来到了一个混沌一片的地方。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两旁是苍茫的大地,荒凉而又空旷。天灰蒙蒙的,无日无月,五星无辰,一片死寂。甚至没有一丝微风,听不到一点声音,死寂的令人心慌。
可这一切都与苏景无关,他已变得茫然,毫无知觉的走在路上。已为鬼魂的他,说是在走,实际上却是在飘动,身体虚虚实实,如风中残焰般随时都有可能泯灭。然后奇异的是,其胸中却有一点青色的灵光,护住了苏景的灵魂。
一点点的,略显虚弱的灵魂在灵光的加持下变得越来越凝实,苏景的眼神也从茫然变得越来越清明。不知不觉中苏景的神智已经恢复。而苏景正要在这死寂中绝望的时候,目光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片艳丽的红色,红似火,远远望去就像血铺成的地毯。
苏景向着红色而去,刚走到近前,苏景便被这奇景吸引住。路的两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花朵。每一朵都开得娇艳而美丽,奇异的花香飘荡在整个空间。
“这是彼岸花?”修炼多年的苏景认出了此花。
彼岸花,传说中开于幽冥之中的仙卉,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们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而彼岸花的花香在传说中能唤回亡者的生前记忆。
闻着花香,苏景陷入了回忆之中。碌碌而平凡的前十八年,收到学府诏书时的疑惑与狂喜,入门时的震撼,启灵后凝聚出三品命碑的失落,他人的鄙夷与欺辱。三十年日夜不辍的苦修才结成金丹,却因偶的异宝被同堂弟子偷袭,以致身死道消。
一幕幕画面流转,顷刻间一世轮回!
“我不服”苏景低语,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为何自己苦修三十年,却一朝成空?我忍受他人鄙夷欺辱,以三品命碑之资金丹有成,还未让那些小人付出代价便身死道消,这便是定数吗?普通人只能碌碌,资质低下的人即使只有天之骄子才能得道成仙?可是现在已经死了,又能如何?”
想到这,苏景忽然咦了一声说道:“不对啊,按道理说他们将我诛杀,是断然不可能留下我的魂魄?怎么我现在还能再入轮回?难道是他们良心发现,没下死手?”苏景脸上泛起自嘲之色,“我又何必再想这些,既然已经身死道消,便安心去轮回吧。”
轻叹一声,正要继续向前,却愣住了。空寂的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各个目光迷离。毫无疑问,他们与苏景一样,都是身死之人。
每个人都被彼岸花的花香唤起了回忆。在回忆中,每个人身边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黑气。有的黑气过多,化作黑色的根茎向着人们缠去。
黑色的根茎入体,被根茎缠身的鬼魂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楚,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口中发出哀嚎声。同时黑色的根茎将被缠住的鬼魂拖向了地下,化为了彼岸花的养料,彼岸花借此开放的更加娇艳动人。
苏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口中喃喃自语:“因果之力啊,这是因果缠身的结果啊!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与此同时,苏景身边也出现了无数黑气,比之旁边的鬼魂们多出数倍,化作了成千上百的根茎向苏景缠来。
苏景脸色大变,双手飞速的掐起法诀,可他已经变为了鬼魂,哪来的半点灵气?黑色的根茎转眼间便刺入体内,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神力飞速消融着苏景的魂魄,无边的痛苦让他的灵魂为之战栗起来!
苏景不甘的大吼一声,剧烈的挣扎起来。可挣扎的越激烈,魂魄就消散的越快。眼看魂魄消散将尽,即将被黑色根茎拉入地下,苏景眼中浮现出绝望,怒吼道:“我不服,我不服啊!修行本是逆天行事,那些杀我之人哪个不比我罪孽深重,为何他们报应不到,而我却要罪孽缠身?老天不公!天道不公!”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苏景忽然感觉胸中一热,接着青光一闪,一个冒着青光的珠子从苏景的胸中冒了出来。珠子在空中一刷,刷出一道青光,瞬间就将苏景身上的根茎击成粉碎。
“定魂珠!”苏景看见珠子失声叫了出来!
定魂珠,修行界传说中的异宝,能够定魂魄,明阴阳,测生死,妙用无穷,神妙异常。在一次试炼中,此珠突然现世,就是因为偶得此珠,苏景才被同堂的弟子偷袭而身死道消。
黑气被定魂珠击碎,苏景立刻解脱出来,他看着漂浮在身前的定魂珠,愣了半响,突然放声大笑:“你们妄称天才,自以为算无遗策,计能瞒天,千方百计谋夺这奇宝,却没有算到这定魂珠竟随我来到了地府。可惜啊可惜,看不到你们因为找不到定魂珠而互相猜忌怀疑的场景了。”
笑过一阵苏景才停下,望着漂浮在身前的定魂珠又发起了呆,脸上时而欣喜,时而痛苦,时而失落,变幻不定。过了一会才伸手向定魂珠抓去,却抓了个空。
苏景讶然,接着习惯性的手掐法诀,连连舞动,同时口中念咒。接着冲定魂珠一指,轻喝一声:“收!”令苏景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已为鬼魂灵气尽失的他所施展的收宝诀竟然奏效,定魂珠在空中一震,飘入了苏景体内,消失不见。
定魂珠入体,苏景只觉胸口一暖,一股柔和温润的气息流遍了全身。接着苏景虚无的魂魄爆发出了强烈的青光,竟然慢慢地由虚化实!
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一个身披道袍的青年在众鬼魂中闭目站立,手掐指诀,面目安详。过了一会,参悟完了定魂珠的诸多妙用,苏景才睁开眼,感受着自己魂魄如同肉身般的凝实,赞叹道:“造化,造化啊!定魂珠果然妙用无穷,竟然能让人的魂魄由虚化实,可惜身在地府,要不然还不知道凝聚出多少法力念头来。”
修仙有神魂之道,分八境:出窍、夜游、驱物、化形、日游、阴神、雷劫、阳神。练到高深境界,神魂由虚转实,亦是得道成仙的途径。而成就阴神,度过雷劫之后才能使神魂由虚转实。
神魂之道极难修炼,对修士的天资要求极高,一般人神魂出窍都极难做到。苏景生前修神魂的天分不差,却也只是勉强做到个神魂夜游,连驱物攻击都做不到,就算这样已是万中无一。苏景没想到定魂珠竟然直接让他的神魂化为了实体,有了一丝阳神的意味。
“可惜已经身死道消,就算定魂珠在神奇也无济于事了。”苏景叹了口气,不过转念间又振作起来,“也不一定完全没有帮助,定魂珠既然能随我来到地府还能保住我的神智,说不定也能护我闯过轮回,助我转世重修也说不定。”
苏景立时振奋,激动地浑身发抖,半响才恢复如常。又思索了片刻,口中默念定魂珠中所藏法诀,身体又渐渐由实转虚,变成了游魂模样,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黄泉路上不再寂静无声,不过苏景到希望还像方才那般安静,因为此时耳边充满了痛苦的吼叫声。惹得苏景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看着身边的无数鬼魂,口中念起了法诀,接着眼中青光一闪。这是定魂珠中的一门神通名曰“青冥眼”,可知生死,晓变化,断阴阳,看清一个人的因果。与佛教道教的神通“天眼通”“心眼”相似。
苏景运起青冥眼,向四周看去,一时间他人的善恶种种,明察秋毫,尽入眼中。“罪孽缠身的鬼魂,也不全部该死,其中不乏枉死之人。”
滚滚红尘,谁能不染因果?苏景又是一声长叹,沉默了半晌,忽的福至心灵,开口道:“天道不公我却公,报应不报我来报!”话音刚落,天地感应,降下一道玄黄之气,聚于苏景头顶。
苏景见此,心中似有明悟。隐隐意识到这玄黄功德气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于是祭出定魂珠,连连刷出青光。却是将横死者,冤死着,枉死者,含恨而死者,含冤而死者,不甘而死者等等一一度化。被度化者无因果束缚,皆是露出解脱的表情,遥遥冲苏景一拜,直接向远方飞去。
如此这般,苏景一路向前,一路度化。每度化一人,头顶的玄黄之气便多一分。
黄泉路的尽头,横跨这一条宽广无比的大河,河水血红,波涛汹涌,奔腾不止。大河之上是一座古朴苍凉的染血大桥。大桥之上一个倾国倾城手持玉碗的女子俏然而立,望着苏景的方向微微蹙眉。
地府的更深处,一个森严而古老的宫殿传出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有修士闯入轮回超度冤魂。虽度化有功,但亦扰乱阴阳,牛头何在?将他送回阳间去吧。”另外一个声音应道:“牛头领命!”
苏景一路度化,过了不知多久,远远忘见了一条奔腾的血河,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河了吧。于是停了下来,将定魂珠收起。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混入鬼魂之中,向前走去。
此时黄泉路的两旁没了彼岸花,路上的鬼魂也大都因果较少有资格入轮回,再世为人。苏景有心混在鬼魂当中,进入轮回,以期转世。不过心中忐忑,不知道定魂珠之神奇,能不能瞒过阴司鬼差。
又走了一阵,身后的彼岸花不见踪影,忘川河已在眼前,一座苍茫古老的石桥横亘其上。远远望去,无数道路通向石桥,苏景所在不过是其中之一,每条道路上都有无数鬼魂,向石桥涌去。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俏立桥上,为上桥的冤魂送上一碗碗传说中的孟婆汤。
“这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了吧?只是没想到孟婆竟然是个绝世美女,比府里的仙子们强多了。老天若有眼,就保我不被看穿!”苏景心思杂乱,脸上却学着其他鬼魂一般变得茫然,走向了奈何桥。
刚踏上奈何桥,眼前的场景就豁然一变,刚才明明看到无数鬼魂涌上奈何桥,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倾国美女孟婆站在桥上,芊芊玉手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晶莹玉碗,向苏景缓缓伸来。
说也奇怪,苏景的一切心思在上桥之后都消失不见,真真正正茫然起来,眼中没有他物,只有一只洁白素手,持着一个玉碗递了过来。仿佛不可抗拒一般,苏景毫无知觉的接过玉碗,缓缓的饮了起来。
一碗未尽,就听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孟婆且慢!”话音刚到,就见一道乌光将苏景嘴边的玉碗击飞。苏景恍然惊醒,抬起头,见桥的对岸竟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高大无比人身牛头,手持钢叉,赫然是传说中的牛头形象。
“孟婆你怎么如此鲁莽,没看出这道人神魂有纯阳之气,阳寿未尽么?”牛头走在两人身边,先是埋怨了孟婆几句,又向苏景说道:“你这道人,还有三十年阳寿未尽,怎可私闯地府,扰乱阴阳,念你超度有功,不做处罚,速速还阳去吧!”说罢,挥动钢叉一拍,苏景立时化光而去。
孟婆面无表情,素手一挥,召回了玉碗。只见碗中赫然还剩半碗孟婆汤。向着牛头淡淡的道:“虽度化了些冤魂,却也扰乱了阴阳,不可不罚。地府虽然已经崩坏,规矩却不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