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桥薄雾万山空,
青苔百年绿水中。
飞鸟唤我凭谁去,
一舟一人任萍踪。
循江远眺,一叶扁舟像初秋落叶在青岚烟笼的水面漂泊。初露秋凉,雾露稠集,于古桥青山之中缠绕漫瘴,旷远绝尘于悠扬箫声尽头。
此间人迹罕至,偶有小雀山禽惊鸣一声启于山林,又戛然而止于竹烟萧瑟。或隐于密林深处而窥,或荡于枝头疑视斜垂。
古桥倒影潋滟中,一俊朗男子执萧端坐舟头随波逐流。
男子面朗如月,皓齿明眸,青袍加身,发髻逍遥巾珊珊飘摇项背。悠悠绿水缓缓舟波,幔雾中忽近忽远箫声小,涟漪上随聚随分碧水遥……
绿雪刚刚坐定入静,忽闻院中凌厉萧声。不由得猛睁双眼,喜上眉梢,连忙下地串了出去。只见那善萧男子已飞身入定墙院,正执萧临风而立,口中念念有词:
负阴抱阳,
鸟语花香。
依山傍水,
富土吉方。
飞檐番轩翘角有致;移步易景鸟语竹泉;院墙高筑乾坤解梦;花石径幽明瓦窗岚!香山一脉名不虚传!
那边师兄也已出了卧房来到跟前。
“云师兄!”
“云师弟!”
二人同声惊喜!上前将云师兄团团围住。
“师兄!雪芽!一别三年,月又重圆!哎,云甚是思念!师兄,把雪芽照顾得可还好?”
云感慨中又总忘不了调侃一下。
“我们绿雪的护身二法可归来了。一日三餐的事情可有依靠了。嘿嘿!”
师兄跟着调侃道。
“云师兄的萧声还是那么凄美动听,如闲云醉月。只是你还是喜欢叫我雪芽,怎么听着那么拗口呢?雪芽雪芽,水鸭水鸭,不知道还以为云师兄要坐东金陵名吃盐水鸭呢!”
“哈哈哈哈!”
三人开心的边说边入坐厅堂。
“怎么只云师兄一人回来?”
绿雪问道。
“前阵子东边倭匪祸乱,我随师父救病扶伤。官府出兵驱逐镇压,这阵子总算平稳。可是天灾人祸之下病困丛生,师父从善行道心意未了。老人家说我们在外三年有余,师兄又重新置了院子,雪芽清修,不知一切妥否,命我先回。”
“师父他老人家一切安好?”
“师父一切安好。师父担心雪芽顽皮,让我带话,见云如见师父。”
云师兄坏笑。
绿雪啐道:
假传圣旨,套路老道!绿雪长大啦!嘿嘿!不过前日三年清修期满,绿雪已经出关啦!后山景色怡人。过几日我们同游可好?
“甚好甚好!”
三人聊的正欢。云师兄一眼瞧见鸳鸯桌后所立屏风。
“不铺山水不雕四雅。却以写意墨秀沉鱼落雁,挥色闭月羞花。笔锋洒脱意境出尘,似水柔情反成了点缀。别有一番风骨。想必是雪芽的心思了。”
云师兄点头称赞。
“相比工笔,雪更钟心写意。虽工笔细腻婉约,用情托志。然磅礴就势以意传神非写意难出其韵。一阴一阳谓之道。虽女子为阴,然阴柔有余而欠失刚阳,也非完满而有愧于流芳之誉了。绘画如此,作为岂又何尝不是呢?”
雪明眸善睐侃侃而言。
云师兄赞叹:
虽意出凡骨,然悟道独辟。假以时日,雪芽得道有望了。
看云兄给你们带了什么?
说着从太极八卦背包之中取出小巧一方奁匣,按动底座一纽扣大小凹陷机关,方可挪开榫卯匣盖。先见那黄绿丹粉缤纷一处。仔细一瞧,但见海棠娇粉,秋香傲菊,绿芷幽兰,凌霄垂金。另有几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簇拥着一块儿,好不热闹。
“这绒花、通草,乃蚕丝精做,眼下最流行的钗花。随师父到京城时为雪芽所藏。”
雪随意取出一朵开心道:
这般精巧逼真,似乎都嗅得到香气了,即使不戴在头上,光是放在那里,也足够赏玩半日了。
云师兄抽出匣盖,依次露出两件茶器。一蝶恋花粉彩铃铛茶杯,一紫砂胎黑漆描金“吉庆有余”纹执壶。
绿雪一眼瞧见那壶。外髹漆精玄作地,双鱼、灵芝、玉磬、蝙蝠,皆以金色并丹红绘画而成。金色肥鱼以朱红点缀眼尾,相对嬉戏。口中衔弄红肉描金灵芝,翻身龙跃传神如生。壶身上沿金色蝙蝠遥望金鱼成双成对栩栩生辉。玉磬古琴绘于壶身另一面,仙音金律,闪闪发光。其余不论柄、口、盖、纽,皆红金相衬工描仙姝萱草。真是华丽无比,富贵非常。收在赤霞幽敛的缅花奁匣内分外耀眼夺目。
“此物倒是十分稀罕。”师兄赞叹。
雪也贴近仔细端详。
“这件以上好紫砂作胎,髹漆其上,确实珍贵。送与师兄。另有这一件为雪芽准备。”
云边说边取出那粉彩蝶恋茶杯。
雪接过掌中,见杯身外通体绿幽松石,色泽温润如玉。凑近杯口内,云白瓷釉底,光糯脂稠有如羊脂,上以粉彩绘蓝绿色一丛斜枝丰草,铃兰由浅及深间出枝叶,胭脂晕色于白瓷沿上。一只五彩蝴蝶盘于兰花翩翩欲立,缱绻依依,眷眷难离。
“难为这杯口内不及铃铛之小,能工出这番春晖秀色。”
雪珍视异常啧啧而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