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样有用吗?”
“怎么?”
“下山除妖寻找突破?宗里灵山灵草都没有用,我们两个跑来这田间地头....”
“呆子。”夜里的山路静悄悄,唯有一男一女说话声伴着林间叶片拍打声悉悉索索传来。
少年摸了摸鼻子,不明白怎么又被骂了。接着树冠之间的月光,是一张白皙的脸庞。放在这个遍地大老粗的时代,也称得上是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旁的女子自然也是不差。“我说的话自己好好想,不要告诉别人。那都是山上留下来的洞府,为什么你和我至今没去过。”
“住....住在一起,那怎么可以。”少年一下羞红了脸。
“呸,想哪去了。真是...无可救药!”少女回头愕然看着想歪的少年,不由得来气,一跺脚加速赶路,好甩开后面这个榆木脑袋。
“哎!”少年今晚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女人这么无礼取闹,心念一句女人心海底针,脚下更一步十余丈地贴地飞去。
萧国地处偏远,但是宗派还是有一些的,而其中执牛耳者就是二人出身的林山宗。外人称之为,林山仙宗。
仙宗一般会发布一些任务,弟子有闲余者,沿着边境猎杀妖兽,且并无报酬一说。妖兽血肉,内丹也都算是不错的宝贝。此女,林珊珊,便是存心要猎杀一些妖丹孝敬宗内某些长老。因此,才有那一番比喻。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般。
“珊珊,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去歇歇吧,天都黑了。”杨简如此说。
如果是平时,林珊珊绝对不会推诿,一是日夜赶路虽然对肉体不算困难但精神难免疲乏,二是许多妖兽都有敛息之能,夜里藏匿起来难以寻找。可是今天不行。
林珊珊若说对杨间有什么春心那纯属胡扯,但是少女易羞,单是贴着血气方刚的少年气息就已经臊得慌,加上胡思乱想,自然做扭捏之态。当下别过头继续顺着天山登上。
少年无奈,也怕继续惹恼林珊珊。因为虽然林珊珊无意,他可是真的有情。只好拉开一段,在后面吊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每天,私塾里的孩子都会做早午课,诵读和抄写《感应篇》。而没人知道,其实李大自从大概14岁就开始每天早中晚三遍诵读,只是他读的不只是《感应篇》。李大的屋子里还有印本的《神州风物览》和一本《旧年十国史》。这两本书价值一顿往死里打。
其实,李大希望有朝一日能走出这里,去看看神州的其他国、妖界、无尽海,人河源头,长江入海口,去看看这里是不是真的像书里说的天圆地方。
可是不行。
在萧国,起码在卧山镇黄壤乡不行。
所有贱籍,一生都不能够离开自己所在籍贯地。否则格杀勿论。
以黄壤乡举例,里长只有一个,部分大的乡其实是可以有多个里长的。里长下面有村老,这些人牢牢记住村里每张面孔。生老病死都要汇报给里长,里长向上缴纳粮食也是按照人头来。没有瞒报的可能,因为每一年都会一边收粮一边清点人数。
在萧国,所有的贱籍都不能拥有钱币,只能用粮食互通有无。一只野兔有时换四五斗粗米,有时换不来一碗苞米也很正常。
至于酒,这个东西就有说法了。酒乃粮**,是为民毒,故只有皇权特供。
至于修士?人的事情和修士有甚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老李头死前会突然拾起来,曾经吃过酒糟的事情.....
“那是什么味道啊,你永远想不到。那里面还有黄豆哩!我知道你不是天生的贱胚子,怪我啊。我这个老贱人,没能力换个民籍。”李大生父看着李大说到。那时李大还不愿和父亲和解。
“哪有人家的孩子不满8月就会说话,无师自通书写算数,我老李生了个妖人哩!可惜我这辈子唯唯诺诺习惯了。就想给你爷爷坟前和我坟前,留个人铲草。不然我就应该不把你藏起来,我就应该把你送到城里,说不定,咳咳,以后能是个喝的上酒的。”
“报应啊,我打骂双儿(李大生母),咳咳,她半辈子没生个带把的不是她的错。她生了你后,你不像我,更不是她有错啊。呜呜。”七十岁的老李头呜咽着道别儿子。
把门闩拆了,然后一个人拄着门闩进了天山。
也许是痛恨灾年,或许是抱怨到不了黄壤的赈灾粮,他都不敢说。
老李七十岁,只敢死不敢活着。
老李头带走了门闩让村里人看是有原因的,自此之后,李家谁人都可踏进,但也没人能随便进。这是老李头对半傻子最后的保护了。
李大那一年,痩成皮包骨头。比同乡的村民更惨,所幸没死,因为学会了挖树根挖老鼠仓。
......往事带刺。
李大辗转反侧。李大起身。李大走出院子。
他很累。鸡鸣就已经起床干活,还要两头跑给小孩教书。
李大记忆里有一些东西让他更累。他记得自己有其他父母,但记不起音容笑貌。
他总觉得有些事非常眼熟却说不上来。
当他看到文字的时候,总是很快觉得应该是什么意思,却又觉得字像是错别字。
说白了,他觉得自己不是李大。他希望他是衣食无忧的李安逸。
李大不想走近山村,人都睡了,去了被人捆起来都是别人有理。
祭日白天还能把笑容留给别人看,此时怀着悲痛和自责,他想一了百了。
只好上山。
....
只好上山。
山下根本没有一丝妖气。只有凡夫俗子的谷臭。那种味道说不上来,像是来自一块块河底的泥巴,就不该存在却偏偏存于世上。
林珊珊,突然在迎面而来的风里嗅到了异香。之所以说是异香,因为她根本没用鼻子,而是丹田闻到的。
有妖。
树枝上,一蛇酣睡,枕着月,浑不知危机。
.......
林珊珊此时邪性大作杀心无比坚定。
因为没有什么比这更夸张了—一只睡着的血脉妖蛇。
妖兽说是一个词,其实应该分开讲,没有血脉传承,生来没有灵智无法感应的才是兽。能够将感悟代代传承,生来拥有灵智,血气强横的才是妖!
她心中恶念翻腾,心魔作祟。
炼丹?还是酿酒?这样的血气,送人就是暴殄天物!必须独吞!
这样的妖,哪怕纯粹吞食,都能延年益寿!
林珊珊后悔了。她的少女心情,她的扭捏姿态,全部不见了,她只后悔身后为何还有一个同门。可恨!可恶!可杀!
只刹那,她想到了。灵气除尘!
这一法门一般用来消除气息,贴近大地体悟道法。林珊珊大力催动,却施加在小蛇身上!这样一来,这就是一条异兽而非妖蛇。
然后是土法禁制和木法禁制。把这条蛇身后退路封死。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两个术法她几乎耗干了了丹田里的液态灵气。
但是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捕蛇者就在身后。
她揉了一下脸,然后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软肉,指甲里渗出血迹。确保表情到位然后转身。
杨简抬头,林珊珊眉目含情,眼里还有几个泪滴。杨简慌了。
夜风吹动青丝拂过美人脸。
“珊珊怎么了?”“师兄你快看!我发现了好宝贝。”天可怜见,杨简走到林珊珊身前甚至都没看别处一眼。“宝贝?”杨简今天仿佛一直一头雾水,也不奇怪,自然界发春的雄性都是这样。
林珊珊佯装恼怒,皱起琼鼻,“哼,刚才叫你上来你一声不答,出来了让我一个人走,离我那么远干嘛!”“我...我那个,我没有。”可笑可笑,平日里哪里会给同时进入师门同等修为的杨简一声嗲嗲的“师兄”,可这杨简还真就吃这套。“师兄你怎么叫都不来可气死我了,不过你来了我就不计较了。我看见一个好好看的桃花,但是差点被一条蛇吓死,你可不能取笑我,我眼泪都出来了。”
林珊珊用脚去踩杨简,小脚看起来用力却像是挠痒痒一样,杨简简直心花怒放。
“怎么可能!”
说实话,但凡换个人,这都不可能奏效。但珊珊吃准了杨简心有爱慕。
在林珊珊一通撒娇下,杨简决定给她压压惊,报复这条异兽。捉来送给林珊珊让她扒皮抽筋。
两个少年哪里明白,一只能自由出入人妖边界的妖是什么概念。
只是各怀心思。
“木引春雷!”“薪木燃火”
杨简所学都简单,人如其名,或者说他的性格学不来林珊珊那些慢吞吞的法术。他会的就是纯粹的雷法和火法。
雷火迅猛,威力强大,但是此刻却坏了事。因为错估紫蛇实力力道收敛,还有静静夜里巨大的声势惊醒了紫蛇,这一套雷火套餐没能得逞。
那紫光瞬间遁开十几里,藏在一块岩石后。“嘶!”红色蛇信轻轻吐出,采集周边的信息。
原先的桃树燃起大火,那娇艳的桃花此刻已经飞散不见。
林珊珊大惊,自己的禁制还在,可那蛇不见了踪影。
“师妹别慌。”杨简极力挽回,他这下认真了。
“有神若火,洞开冥冥”
两眼中强横的灵气像箭矢射出,一切障碍都不再有用。只是一转眼,他便锁定了紫蛇落脚之地。“想跑?”紧接着两道法术追踪而去“霹雳”“白炎”。
紫蛇想不明白,自己吞吐月华修炼,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血腥,却引来追杀。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它狠狠地盯着两人的模样,它决不轻饶。
蛇口张开,獠牙后一阵紫气吐出。那雷火灵气一遇到这紫气化作了烟气散开。
和刚才动用的遁鳞一样,这化灵紫气也是它傍身保命技能。可是它始终低估了两人。
“灵花咒生”林珊珊用最后一点灵气,结了一个印记给它。
它现在就像是明灯。再也不能躲开。
而杨简散去了瞳术,又是十道霹雳。这十道闪电没有技巧直来直去,朴实无华却可怕。
前几道还算是柔和,紫蛇当场麻痹。后续的雷电轰开了它的鳞片,直打在白红的血肉之上,滋滋冒烟。电弧比这条蛇还粗,完全就是凌虐。
这还没完,丹田灵力消耗不过三成。杨简抬手又是火焰降下,一边还造出火鞭,不让紫蛇逃开。
“嘶啊~~~~~”,蛇类是没有吼叫的,痛声也是这般。
神州幅员辽阔,妖族得天独厚,但仙人才是大陆之主。
为何?无它,术法!搏杀!
野性难改,妖捕杀血食的办法单一,而且只要经年累月就能修行,怎么会有人族这样变化多端威能可怖的术法造诣。
紫蛇的哀鸣在山中兜兜转转。看着男女缓步走来,它知道,此刻生死危机!
....
什么声音?
李大吓得一哆嗦,他知道山后是有妖怪的,但是从没听过,这山前就有鬼怪。连忙蹲在草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简,都怪你,掀起那么大烟尘。你看,那孽障跑了!”
“冤枉啊,师妹你在我出手关头让我收力,雷法主迅捷暴躁,哪里控制的精妙。”
“我是怕你毁了那一身精血。我还要抽皮放血呢,你全打成灰怎么办?”
“那东西哪里去了,怕不是被打飞掉进妖界了。”
林珊珊咬咬牙,她知道,有禁制在,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让这妖逃回。可是怎么解释禁制由来呢?索性闭嘴。
刚才轰击术法的地方被忽略,一张蛇蜕被燃烧殆尽。
两人又是好一番口舌。杨简不明白怎么林珊珊如此喜怒无常,心头的喜欢就像是刚燃的火苗迅速被吹灭。
而远处偷听的李大更是冷汗连连。害怕起身被发现,摸索着爬回了家。
李大浑身乏力昏昏沉沉,只觉得撞鬼,打开床上铺盖就睡了进去。
却不知抬头三尺,房梁之上盘着的一条紫蛇用尾巴挠着脑袋。
“额,这连门都没有的破庙原来是个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