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猫戏鼠的游戏,海航飞行员们不知道玩过多少次了。王伟和僚机知道这回可能把比睿号惹毛了,因为通常情况下,游戏的双方是都不会打开火控雷达的。与警戒雷达的工作模式不同,火控雷达的波束比较固定,而且工作频段也比较窄,以保证引导的精确度。如果被对方事先侦测到,很容易实施针对性很强的干扰。川岛庆三已经被气昏了头,不顾一切地命令开启火控雷达。但比睿号上的舰载火控雷达刚刚捕捉到这两架讨厌的苏27,这两架苏27就消失在了雷达屏幕的边缘。难道这两架飞机的加速性能如此优秀,能在这样短的时间从雷达的探测距离消失?
苏27当然不可能具有这样的加速度,但同样也可以消失在比睿号的雷达边缘,因为这两架飞机现在正在掠海飞行。也就是说,现在这两架中国战机,正在比海浪稍高一点的高度在飞行。这样的高度,是雷达的盲区,没有任何一种雷达能够探测得到。等到离比睿号二十海里之后,这两架苏27再次高调拉起,重新出现在比睿号的雷达上。这不禁让川岛庆三暴跳如雷,因为这意味着,如果这两架飞机刚才向自己发射导弹的话,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个游戏一直玩到苏27座舱里的燃油告警灯开始闪烁才算结束,这两架飞机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再次拉高,准备返场。被耽误了近一个小时的比睿号这才又重新加速,驶往他们感兴趣的海域。
在那片海域三十米深的水下,二号艇还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初升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光洒满每一个角落。阳光穿透海水,给三十米深处的二号艇那黝黑的艇身,涂上一层光怪陆离的光晕。
二号艇内却还是那样昏暗。反应堆舱只有张大海一个人拿着手电在摸索。温度越来越高了,温度报警器也开始发出嘀嘀的报警声。张大海在密不透气的防护服里汗如雨下。由于长时间接受大剂量的辐射,张大海感觉到越来越恶心,忍不住就要呕吐,但他还是强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只要开始呕吐,恐怕他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人类科学再发达,也研究不出来精神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正如无法研究出来,为什么母亲孱弱的双臂,可以接住从十层楼高的家里意外跌落的婴儿一样。在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支撑下,张大海最终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一条管道上存在的细小裂缝,冷却液正从那个裂缝喷出。这是一条压力管道,张大海尝试着用胶带进行密封,但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无论如何也伸不进那个缝隙。
已经疲惫不堪的张大海,感觉到胃里一阵阵翻涌,心跳也越来越剧烈,似乎听得到咚咚的声音。温度报警器的蜂鸣声越来越急促。丁一在指挥舱,双眼紧盯着不断上升的温度表,一眨不眨。所有艇员都感知到了危险,如果温度继续上升,反应堆的堆芯会因为高温而融化,潜艇就再也保不住了。反应堆舱里的张大海几乎精疲力竭了,只得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咬牙取下了右手的防护手套,裸露着右手开始继续工作。没有了防护手套的羁绊,右手终于能够伸进那个狭小的空间,但是沾染着放射性的液体,也顺着张大海的右手开始向防护服的内部入侵。但此刻张大海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管用尽全身力气,一圈一圈的把强力胶带缠上去,直到再也没有冷却液渗漏。随着泄漏停止,反应堆的温度停止了上升,终于稳定下来,并逐渐下降,蜂鸣声也越来越慢,最后终于消失。丁一和所有的艇员一样,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张大海已经完成任务了,快,派人去接替张大海!”
胶带用完之后,张大海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自己的右手,已经在高温和辐射的双重作用下变得红肿不堪。浑身脱力的张大海爬到舱门口,刚刚打开舱门,就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穿着防护服的战友们奔跑过来,连扯带拉地将张大海拖进了洗消舱。借着洗消舱里的灯光,战友们才发现张大海摘下了右手防护手套,放射性的液体已经流进了防护服内部,防护服已经彻底失去了效用。
“医生!医生!快准备!”
张大海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已经躺在了窄小的医疗室内,周围是一片刺目的白色。看到丁一就守在自己身边,张大海费力地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什么,丁一把耳朵贴在了张大海的唇边倾听。
“漏,止住了?”张大海的声音断断续续,而且微弱无比。
“止住了!反应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正准备重新启动!备用的柴电系统已经启动!放心吧!咱们二号艇,保住了!”丁一大声说道,竭力忍住自己的眼泪。多么好的战士啊,丁一不想让自己的战士,自己的生死兄弟看到自己掉泪。
“老大,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艇长。”张大海费力地笑了笑,然后又昏迷过去。
漫长的夜终于过去了,当朝霞布满了东方的天空时,有一艘巨大的潜艇正在海面上浮起。先是潜望镜,然后是围壳,最后整个甲板都露出了水面。黝黑的艇身在朝阳的照耀下,反射着一种异样的亮光。
潜艇的内部,张大海的精神突然好转了。
“张大海,再坚持一会儿,顶多两个小时,医疗船就能赶到和我们汇合了。”守在一旁的政委骆健平抓紧张大海的手,摇晃着。
“政委,如果我光荣了,我希望能够按照咱们水兵的规矩,把我留在大海里。”张大海咧开嘴笑了笑。
“闭嘴。你就不像咱二号艇的兵。咱艇上没孬种。”骆健平喝道。
“政委,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你说我在艇上干了这么多年,再怎么说,对核辐射总该有一些了解吧?说句实话,政委,在这方面我懂得比你多。如果万一我有个啥,我那些军功章,就留给我弟弟吧,小海也是部队的人,不需要给他留什么别的东西了。我的抚恤金和所有别的东西,都留给小芸吧,她家里也比较困难,我再也照顾不了她啦,只能尽这一点心了。”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张大海喘息起来,脸上泛起了一种病态的红晕。
“别说这么多丧气话!张大海,我命令你!振作起来!”骆健平竭力控制住自己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政委,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没有什么的。现在我真想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啊,好几个月都没见着太阳了。”张大海费力地说。
“好的,我马上带你出去。我们已经上浮了。”
“什么?我们怎么能上浮呢?我们还没有到安全海区!”张大海焦急起来。
“你放心吧。这个时间段,这里没有卫星经过,很安全。我们不上浮,医院船怎么能找得到我们?你当他们是驱逐舰吗?”
“嘿嘿,就算是驱逐舰,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咱们。上次j国和a国不是那么多驱逐舰围赌咱们吗?咱们不是一样出来了?”
“好了,别说了,你不是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吗?我马上找人来!”
“嗯。谢谢政委。”张大海说完这些,闭上了眼睛,胸膛急促地起伏不定。
当骆健平带着人冲进医疗室,准备把张大海抬上甲板的时候,张大海的胸膛已经停止了起伏。
骆健平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为什么不抢救!老子毙了你!”
医生任由政委摇晃着自己,只是无力地低下头说道:“政委,没用的。辐射过量,内脏已经严重损坏了。再说辐射无药可救,只能预防,抢救只能增加他的痛苦。”
二号艇的指挥舱内,丁一盯着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回波,正在高速接近中。识别系统已经判断出来了,那是海军医疗船所载的直升机,丁一背着张大海爬上了甲板,放平了张大海的身子。不值班的士兵都着装整齐地一个接一个爬上甲板,在舰桥上列队等候着直升机。当下政委背着张大海吊上直升机后,丁一含着泪大喊一声:“敬礼!”两列整齐的士兵齐刷刷地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帽子上的飘带在风中舞动,目送直升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当直升机降落在甲板上时,汪小芸第一眼就看到了双眼通红的骆健平。汪小芸是见过骆健平的,她知道骆健平是张大海的政委。张大海带她去办理结婚手续的时候,第一个签字的就是骆健平。骆健平没有认出汪小芸,因为汪小芸已经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
骆健平抱着张大海下了直升机,动作很轻,仿佛怕惊醒了张大海的梦。担架一拥而上,把汪小芸隔在了最外围。但那一瞥之间所见到的轮廓,让汪小芸双眼发黑,摇摇晃晃地摔倒在甲板上。周围的人刚把汪小芸扶起来,汪小芸发疯一般地冲过去拔开人群。
骆健平单膝跪地,正在拉起雪白的布覆盖住张大海的身体。汪小芸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没有勇气掀开那**薄薄的被单,只是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凝视着那个被白布所遮住的躯体。
“汪医生?”骆健平只觉得自己的喉头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骆政委。”汪小芸抬起头来,苦涩地笑了笑,“他是。。。。。。”
骆健平侧过了头,不敢面对汪小芸的目光。汪小芸慢慢蹲下身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着的手揭开了那张白布。张大海安详的面容缓缓地暴露在初升的太阳下,仿佛睡着了一般。汪小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滴,失去了血色的脸庞在朝阳的映射下,如同一朵白玫瑰一样。睫毛一颤,那泪滴轻轻地滑落,滴在了张大海的脸上。在鼓足了勇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后,汪小芸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如同肥皂泡那样幻灭了,整个人也在一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整个世界突然间变得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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