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遥远的中国人来说,对于贝尔格莱德的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桥了。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人们,大概都会知道一部南斯拉夫电影《桥》,即使没有看过,也很有可能听过这部电影的主题曲《啊!朋友!再见!》。这确实是一座充满了灾难的城市,四十年代承受了无数由纳粹德国的斯图卡和容克轰炸机扔下的炸弹,半个多世纪之后,再次承受着北约的b52和f117以维护人.权.的名义所投掷炸弹。
萨瓦河在贝尔格莱德市郊静静地流淌,也许有一万年,也许有一百万年。这条河流默默地鉴证了巴尔干半岛上几个世纪以来的腥风血雨。中国大酒楼此刻就静静地站在萨瓦河畔,鳞鳞的波浪,映衬着北约炸弹所引起的冲天火光。王亚东和苏万峰站在阳台上,望着夜幕下的萨瓦河。这条历尽坎坷的河流,宛如一位三十多岁的成熟少妇那样,沉静之中带着一种别样的美丽。如果不是夜风带来远方硝烟的味道,以及轰隆隆的爆炸声,没有人会想到,战争和死神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万峰,家里说,我们可以和老毛子合作,你看这事靠不靠谱?”王亚东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事我看难说。老毛子的脾性,咱们也不是没有领教过,过河拆桥的事情,他们可没少干。”苏万峰摇了摇头。
王亚东知道苏万峰所指的是二战后期,俄国人在中国最重要的重工业基地——东三省,把不少好设备都拆解回国了,留给中国一个空壳子。而在援建中国没多久,突然间就宣布单方面撕毁合同,让中国无数进行了一半的工程都不得不停止,本来就一穷二白的中国人,勒紧了裤带省下来的一点建设费全都打了水漂。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蜜月期。一个英国人曾经作出过一个精辟的论断:“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王亚东知道家里人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合作当然好,问题是,如何保证我们在合作中的利益呢?
苏万峰似乎看穿了王亚东的心思一样,开口说道:“合作没问题,但研究现场不可以没有我们的人,而且,地点得由我们定。别说我们几个人军人的身份进不了毛子的大使馆,就是能进,咱哥儿几个还得掂量掂量,恐怕我们是无法控制局面的。”
王亚东眼前一亮,笑着说道:“你小子真是个奸商的好料子。就按这样办,咱们看看,怎么来选择地点。对了,最好还要找几个第三方证人,比如说南联盟的人。”
“成,就这么办。咱们这就商量一下方案。”
新建成的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坐落在新贝尔格莱德市区樱花路三号。这座馆舍建成三年了,各种设施相当齐全,最重要的是,使馆内部装备有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组。因此,虽然整个贝尔格莱德市区的电网在北约的轰炸下破败不堪,但中国大使馆里仍然灯火通明。善良好客是中国人的本性,中国人甚至可以用举世无双的宽容,去接纳昔日不共戴天的仇敌。这或许是一个优点,也或许是一个弱点。
犬养一郎此刻正在中国大使馆做客。作为《x日新闻》派驻南联盟的记者,犬养一郎现在的处境并不很好。犬养一郎知道,他现在所受的南斯拉夫人的白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政府所发表的一个声明。这个声明的主旨是,他们的政府对北约轰炸南联盟的行动表示理解。因此无论是采访,还是吃穿住行,犬养一郎都需要十分谨慎,以免被愤怒的斯拉夫人揍得满地找牙。犬养一郎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一口热饭了,可是现在居然在中国大使馆喝上了热咖啡。
“真没想到啊,中国人冲出来的咖啡,居然这样香甜。”犬养一郎在心里暗暗地叹气,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摇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犬养先生,莫非是咖啡不合你的口味吗?”中国参赞问道。
“不,参赞先生,味道好极了。”犬养一郎连忙放下杯子,掩盖自己的失礼。
“哦,那就好。还要再来一点儿吗?”参赞微笑着问道。
“不了,谢谢,我想我该回去了。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犬养一郎站起身来说道。
“让我们送送你吧。”
“不用了,参赞先生,到酒店的这条路我非常熟悉。告辞了。”
中国参赞还是送犬养一郎出了使馆,但参赞没有想到的是,刚刚拐角进入一个黑暗角落的犬养一郎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用的是流利的英语。
“上帝先生,是你吗?”电话接通之后,犬养一郎问道。
“为什么叫我上帝先生呢?”电话那头传来纯正的美式英语,但很显然,声音是经过处理的。
“哈哈,我并不知道您是谁,可是您却会付给我美元。顾客就是上帝,您说是吗?”犬养一郎笑了一声之后回答。
“好吧,就叫我上帝吧,事实上,我很喜欢这个称呼。有什么新发现吗?”那个神秘的声音问道。
“中国大使馆一直很平静,和往常一模一样。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新发现?”犬养一郎说道。
“该死的,这算什么新发现?就是这样的一些消息,你就想获得那样多的美元吗?”那个神秘的声音显然非常不高兴。
“对了,让我想想,中国大使馆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不过你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记者,不可能闲逛到别人的地下室去。”犬养一郎想了想之后,说道。
“嗯。这算是一个情报吧。明天你在瑞士的帐户里会多出一些钱,不过要比我所说的数目少一半,因为你所提供的情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神秘的声音回答道。
“喂,你不应该这样,你这样是违反约定的,你。。。。。。”犬养一郎还在嘟囔的时候,却听到了电话里的忙音,原来对方早就已经挂断了电话。该死的美国佬!犬养一郎骂了一句,然后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这才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风衣的领子里,像一只乌龟一样躲避着寒冷的夜风。
班尼特现在躺在酒店里的**上,晃悠着粗长的毛腿,双后抱着后脑勺,盯着天花板了神:“中国大使馆,真的没有什么动静吗?中国人的狡猾,只有伊甸园里的蛇可以比拟。这不合理,小狼回来了居然不找自己的妈妈,这些中国人真是不可思议。他们会跑到哪里去呢?欧洲的卫星线路已经被切断了,那么这些小狼和狼窝里的联系,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的。”
想到这里,班尼特又用保密电话拔通了另一个号码:“头儿,我需要支援。小狼失踪了。帮我监控贝尔格莱德的卫星信号,如果有消息,给我准确的定位。”
中国大酒楼里,王亚东和苏万峰在研究地图,以确定一个安全的位置,让俄方专家展开对这些残骸的研究。贝尔格莱德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这里每天都在承受着北约精确制导炸弹的定点清除,凡是稍有军事价值的地方,都会受到重点照顾。
“潘切沃怎么样?这几天那里的轰炸还不算很猛烈,那里的设施也相对齐全一些。”王亚东盯了地图半天,这才抬起头来问苏万峰。
“那里也是一个重镇,离贝尔格莱德也不算远,只有二十公里左右,我看行。”苏万峰点了点头说道。
“行,那里有一个小镇,叫米苏儿,据我所知,那里有南联盟一个军事研究机构。我马上开始联系,家里已经把毛子的联络通道给我们建好了。”
为了慎重起见,王亚东还是决定通过卫星电话来联系。但王亚东没有想到的是,巴尔干半岛下至地面,上至太空,都有无数双窥视者的眼睛。就在卫星频道接通的同时,这些信号源马上被美国无处不在的监控所查明了。酒店里的班尼特穿上自己的衣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然后驾车朝着cia欧洲分局给他的坐标进发了。夜色下的贝尔格莱德沉默而平静,仿佛那些爆炸声和冲天的烟火远在天边,和自己毫无关系一样。尽管处在了战争状态,贝尔格莱德并没有按照常规实施宵禁,一切生活都照着千年不变的固定步伐进行着,因此班尼特这辆普通的家用轿车在街道上畅通无阻。这是一辆南斯拉夫生产的红旗牌轿车,虽然远远没有美国车那样豪华舒适,但那也是南斯拉夫人的骄傲。班尼特摇下车窗,在寂静的市区穿行,感受着夜风中的硝烟。
“这些塞尔维亚人确实是一些硬骨头。可怜的人们,你们为什么要去追求那虚无飘渺的信仰呢?难道你们同那些美元有仇吗?简直不可思议。”
班尼特一边开着车,一边不时地抬起手腕来看自己的手表。这不是一块普通的手表,而是cia特别订制的间谍手表,班尼特现在利用的是手表上gps定位功能。在萨瓦河畔的一个码头旁,班尼特停下了车,现在手表上所显示的经纬度,和他的上司所发给他的基本上是重合的。班尼特透过车窗,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码头边所停泊的一艘游轮没有一点儿灯火,码头对面那座外形奇特的建筑,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典型的中国风格,拿起望远镜,班尼特看清了建筑物上的几个字,“中国大酒楼”。
中国人大概是世界上最为独特的人种,他们的行为甚至比吉普塞人还要独特,至少,吉普塞人还会**住地的人广泛交流。而中国人,却总是固执地守着他们那些可笑的传统。班尼特又想起了他的老家,美丽的弗吉尼亚洲。在那里,到处都是所谓的唐人街。每到中国人的传统节日,这些中国人就会穿上可笑的服装,吃奇怪的食物,对了,还有像怪兽一样的龙舟或者狮子。尽管已经在美国生活了一个多世纪,但很多华人仍然固执地说着自己的方言,吃着自己的食物。问题是,他们饭菜的香味,仿佛比“战斧”巡航导弹还要厉害,在不知不觉之中就侵入了许多美国人的餐桌。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上帝大概也不会对此感到满意的。这十几亿怪异的中国人,占据了多少人类生存的空间啊,如果没有这些人,也许世界会清静很多。那些窃贼一定就是躲在这里面了。班尼特在心里念了一句,让这些异教徒都见鬼去吧。
班尼特掏出地图来,在自己的地图上用红笔打了几个大大的叉,那些叉,代表着即将被攻击的目标,如果顺利的话,半个小时之后,这栋建筑物将会被战斧导弹夷为平地。
中国大酒楼仍然在黑暗之中默立着,由于没有电,黝黑的玻璃窗,就像中国人黑色的眼睛一样,盯着停在码头旁的那辆车。不知道为什么,班尼特的心中有些发毛,赶紧发动了汽车,消失在了黑暗中的贝尔格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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