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的夜很宁静，总理办公室里的灯久久不灭。总理背着手，望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目光聚集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北美洲大陆上。

　　秘书敲了敲门，轻轻地端了一碗夜宵进来，说道：“总理，该休息了，明天早上就要去美国了，要飞好几个小时呢，到时候还得倒时差，您的身体。。。。。。”

　　“放心吧，我的身体撑得住。来，坐，陪我说几句话。”总理示意秘书坐了下来。

　　在秘书的记忆里，总理还是第一次想找人说话。通常情况下，总理每天都不知道要听多少个汇报，要签署多少份文件，要同多少人会谈，经常是一天工作下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但今天却显得很反常。

　　“小李，你说，我们明天去美国，是不是太敏感了？”总理虽然在问秘书，但目光却仍然停留在地图上。

　　“总理，您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是。毕竟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正在对同样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南联盟狂轰滥炸。”

　　“是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你说说看，咱们国家，能插手欧洲事务吗？”

　　“恐怕不行。因为欧洲离咱们有万里之遥，咱们目前还不具备这个实力，去给南联盟实际的庇护。再说了，咱们的经济，正在发展的紧要关头，如果被卷入这场不属于我们的战争，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秘书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错。现在咱们国家的经济，就像是一台正在上坡的汽车一样，已经开到了最难，最险的地段，也许过了这个坎儿，整个国民经济会有一个质的变化。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乱子，恐怕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的成果，会毁于一旦呐。欧洲是欧洲人的欧洲，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么？是什么意思？”

　　“总理，这个我知道。这是法国总统戴高乐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戴高乐希望恢复法兰西在整个欧洲的领袖地位，他想重现昔日法兰西第三共各国的辉煌。”

　　“小李，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层面来理解，那就是美国对于欧洲的干预太广泛了，广泛得想要牢牢地捆绑住那么多老牌帝国的手脚。这当然是欧洲人所不能容忍的。欧洲人连自己的铁杆盟友都充满了排斥心理，何况对于中国呢？”

　　秘书点了点头。总理又接着说道：“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在前几天的电视讲话中高调宣称，俄罗斯将加强与中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只要是有点头脑的人，都不难想到，俄罗斯此举无非是想把中国套在他们的马车上。呵呵，俄罗斯，南斯拉夫，中国，三套车么？让中国跟着俄罗斯一起，去为俄罗斯的利益冲锋陷阵，中国能从欧洲得到什么？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发展经济。世界贸易组织一直把我们排斥在外，就是想阻碍我们的经济发展。全球有一百四十多个国家都加入了世贸，为什么不让咱们中国人加入？因为如果中国加入了之后，我们就可以享受这个组织所规定的一切公平条约，比如说关税，最惠国待遇。这场谈判，已经进行了十一个年头了，真的称得上是马拉松式的谈判了。现在框架越来越清晰，也许明天到了美国之后，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明天的美国之行，一定不会愉快，就像我前几天在记者招待会上所说的，和进入雷区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侮辱。克林顿上台以后，整个美国**制华的热情高涨，各种论调甚嚣尘上。一九九三年的‘银河号’事件，一九九六年的台海危机，只要是稍有血性的中国人，心中都会充满了愤怒。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和美国人去拼个你死我活吗？”

　　说到这里，总理停顿了一下，用他那深邃的目光望了望有一些迷惘的秘书，然后拍了拍秘书的肩膀继续说道：“小李，网络上流传着这样一首诗，很提气。‘万里长城十亿兵，国耻岂待儿孙平。愿提十万虎狼旅，跃马扬刀入东京。’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总理，而是一个普通的百姓，那么我也能够这样酣畅淋漓地表达我的思想，甚至拿起枪，和那些无耻的侵略者，面对面地决斗，伏尸二人，流血五步。但我不能，因为总理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一个微笑，都会被解读为国家意志。国家，不同于个人，如果一个国家意气用事，那么这个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等咱们的经济搞上去了，咱们的国防力量加强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明天，哪怕是会受到美国人的侮辱，只要有利于国家发展，我也必须去承受。”

　　秘书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一向强硬的总理今天会意兴萧然。因为作为一个总理，职位限制了他的个性，哪怕有些话像一根鱼骨头那样卡在喉咙里，也不能说出来，只能够默默忍受。秘书仔细地看着总理清瘦的脸，花白的头发，自己的眼眶不禁有些潮湿。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横渡太平洋呢。今天我说了很多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第三舰队司令部里，雷万钧和陈朝生也没有休息。明天总理就要访问美国了，作为纯粹的军人，雷万钧和陈朝生对于总理在这样一个敏感时间段，去访问美的决定感觉到有些不可理解。虽然这次访问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决定了行期，但此行对于目前的巴尔干局势，一定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

　　雷万钧有些忧心冲冲地问：“朝生，你认为总理这次的出访，将会是一种什么性质的？”

　　陈朝生想了想，回答道：“在三月份的记者招待会上，总理曾经笑着回答记者的提问，说这次去美国，就是让美国人消消气的。因此，可以预料，这次访问，对于我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将不会有决定性的意义。但是。。。。。。”

　　“但是什么？”看到陈朝生有些吞吞吐吐的，雷万钧追问道。

　　“但是这次的出访，无论我们定的是什么调子，外界一定会解读为，这是一个亲美远俄的信号。刚刚在俄罗斯决定加强与中国的战略伙伴关系几天之后，我们就有这样的动作，俄罗斯一定不会满意的，而且，很可能直接导致俄罗斯在巴尔干立场上的软化。司令您看，前几天，俄罗斯又是北方舰队发射弹道导弹，又是精锐的空降32旅搞巷战演习，这些动作都是很强硬的。我估计，过几天俄罗斯的态度可能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嗯。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哪怕俄罗斯再强悍，也不可能在没有中国支持的情况下，去独自与北约对抗。这样一来，南联盟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而我们在巴尔干的人，也得赶紧撤回来。马上给王亚东他们发报，加紧行动。”

　　莫斯科。由于比北京晚几个小时，此时红场上还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克里姆林宫的高墙内，也是灯火通明。在叶利钦的总统办公室里，整个内阁的高层几乎全都到齐了。

　　“诸位，你们怎么看待北京和华盛顿的关系？”叶利钦问道。

　　“总统先生，很明显，北京与莫斯科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和华盛顿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前总理切尔诺梅尔金直言不讳地说道。

　　“总统，我不认为北京的态度会对我们有多么大的影响，俄罗斯可以做到。”现任总理普里马科夫不满地看了这位已经不在位的总理一眼，说道。

　　“不，总理先生。如果没有中国支持，我们很难与北约正面对抗。我们在远东的兵力，在得到中国明确支持以前，绝对不能够轻易调动。要知道，中国人一直没有放弃他们对远东地区一些土地的主张。另外，即使中国人不趁火打劫，我们也要防备日本人从背后发起的偷袭。”国防部长谢尔盖耶夫元帅忧心冲冲地说道。

　　“明天，一切都看明天。看看北京和华盛顿会有一些什么样的意见交流。也许我们的策略很快就需要调整了。”叶利钦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大钟，准备结束这次讨论了。

　　时间绝不会为谁而停留。四月的北京，清晨仍然有一丝淡淡的薄雾。成群的鸽子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上空飞翔，在划过视野的同时，带来一串动人的鸽哨。在这些鸽子的羽翼下，是刚刚从夜里苏醒过来的、生机勃勃的城市。西方几乎人手一本的《圣经》里说，当诺亚大洪水退去的时候，一只鸽子为诺亚方舟衔来了一根青翠的橄榄枝，从此鸽子和橄榄枝就成了和平的代表。但是，这些象征着和平的鸽子，什么时候才能为整个世界带来彻底的和平呢？

　　总理的专机已经停在了首都国际机场的一号停机坪上，送行的人们列队站在舷梯两侧。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总理的步伐仍然矫健有力。站在舷梯的门口，总理仰面再看了看北京的天空，然后转过身微笑着向停机坪上的人们挥手致意。

　　这是一次前途不可预料的访问。也是一场羞辱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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