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7日。星期五。
已经彻底失去了电力供应的贝尔格莱德市,笼罩在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一样漆黑的夜幕之中。尽管现在才是五月初,但天气已经燥热难耐了。反常的气候,和北约各种型号飞机,像进行实弹演习那样扔下来的巨量炸弹不无关系。但人们已经顾不得去抱怨了,因为防空警报那凄厉的声音又开始回荡在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空气之中。
远处重磅炸弹在爆炸的瞬间所产生的耀眼的白光,如同漆黑的雨夜中,那一道道蛇形的闪电那样,不断地刺破黑沉沉的夜幕。随后传来的隆隆爆炸声,则如同一声声闷雷那样,从人们的心头掠过。对这个世界几乎毫无感知的婴儿在哭泣,对这个世界的沧桑早有体会的老人们在叹息,而年轻人们,则只有满腔的愤怒。除了愤怒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多瑙河上的铁桥,已经全部都被精确制导炸弹摧毁了。美国人很骄傲,因为他们现在只需要花费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时期百分之一,也许是千分之一的炸弹,就能够准确地毁掉一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大桥。一张刊登在世界上多家媒体上的照片,至今都震撼人心。照片上,一位维尔维亚老人,仰面向天,深邃的目光从深陷下去的眼睛里,直射向硝烟弥漫的贝尔格莱德天空,两只苍老得如同枯枝一样的手,斜斜地向上举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宗教的祷告仪式。他的背后,是一座在重磅炸弹的攻击下而扭曲得如同一根麻花一样的多瑙河大桥。画面上所配的旁白是:“上帝啊,如果你可怜塞尔维亚人,就让北约从天上下来吧!在地面上打一仗,是生还是死,让这一切快一点结束吧!”
但是很可惜,这位抵抗过纳粹人的老人,所渴求的中世纪那样,骑士与骑士之间的冷兵器决斗,已经没有再出现的可能了。高科技的现代战争,只能够用“屠杀”一个词来形容。一把针对中国的屠刀,已经高高地举起了。这把屠刀,就是飞翔在万米高空中的一架b—2,亚利桑那幽灵号,准确来说,是这架隐形战略轰炸机的机腹弹舱内,重达2000磅的杰达姆联合攻击弹药。
贝尔格莱德新区,樱园路三号,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不远处的萨瓦河,不时地被炸弹烧红的天空照亮,泛着一种美丽而又残忍的血红色。中国大使馆里,已经劳顿了一天的人们,集中在相对安全的地下室里,准备打打扑克牌,放松一下。但由于使馆储备的燃料有限,发电机于二十三点关闭了。大使让大家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工作。人们陆续走出了地下室,相互道着再见,晚安。正如一句流行语所说的,人这一辈子,说不定哪次说完再见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亚利桑那幽灵号经过两次空中加油,已经连续飞行了整整三十个小时了。透过宽敞的座舱盖望下去,贝尔格莱德市区非常容易辨认,因为只有那里不时腾起冲天的火光,连绵不绝,仿佛地狱的恶魔在开派对时的篝火。疲劳不堪的飞行员振作精神,按照耳机里那个温柔的女声提示,开始向弹舱内的炸弹注入目标参数。
如同一只大蝙蝠一样的b—2,在一万五千多米的高空所发出来的轰鸣,地面根本就听不到。从机腹望去,弹舱的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打开,露出旋转弹架上的六枚重磅炸弹。六枚炸弹像母鸡下蛋那样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机舱,之后疲惫不堪的飞行员调转机头,朝着只有数百公里远的意大利阿维亚诺空军基地飞去。现在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张**,一张柔软的**。
那六枚自由落体的炸弹在离开弹架的同时,就已经接通了卫星数据链,并及时修正着弹体滑翔的方向,朝着那个代号“nope”的目标飞去。那里并不是什么“南联盟军需物资局”,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不可否认,美**队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杀人武器。这六枚重磅炸弹的弹着点分别是,使馆办公楼的四个角落,以及办公楼的正中央,另外一颗的目标,,则是中国大使的官邸正中央,大使的卧室所在的位置。而且这六枚炸弹,全都是钻地型的炸弹,可以深入地下数米之后再爆炸。这样的安排,很明显,美国人想把中国大使馆彻底摧毁,一个活口都不留。
连续几声巨响之后,冲天的火光再次将不远处的萨瓦河映得血红。飘扬在大使馆楼顶的五星红旗,被美利坚合众国,世界上最标榜“人.权.”和“自由”的国家,粗暴地扯得粉碎,然后燃烧,成为灰烬。不过美国人没有想到,那些炸弹并不能够做到军火商所宣传的那样精确,使馆的馆舍并没有垮塌。钻入大使官邸的那枚炸弹,深入到了地下十几米深,却因为引信被摩擦产生的热量烧毁而没有爆炸,这才让大使幸免于难。
犬养一郎最早出现在了中国大使馆有废墟前,但他并没有动手去救援,而是架好了他的索尼相机。附近的塞尔维亚人都匆忙地赶来帮助受伤的中国人时,犬养一郎却还在精心地捕捉着他和他的主子所需要的镜头。那些塞族平民在废墟间忙碌的身影,被摄进了犬养一郎的胶片,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某日新闻》的头版。这些新闻的标题不是犬养一郎所拟定的,在犬养一郎看来,《中国驻南使馆被袭,现场出现不明身份塞族官员》这样的标题完全不够震撼。但那也没有办法,因为给他美元的那位神秘“上帝”要求他这样做。作为一名专门报道政治新闻的记者,犬养一郎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那就是他那位“自由”的主子,需要一些舆论来冲淡这些炸弹的政治目的,或者是为这次违反日内瓦公约的袭击,提前准备好一些借口。
是夜,三名中华优秀儿女牺牲,二十多人受伤。
阿维亚诺空军基地,那架b—2亚利桑那幽灵号降落了。就在飞官走下舷梯的时候,一名地勤官员说道:“天呐,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你们知道你们轰炸的目标是什么吗?”
飞行员一边走一边回答道:“南联盟军需物资供应部,怎么了呢?就算攻击的是平民,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毕竟我们是在一万五千米的高空。”
“你们轰炸的并不是什么南联盟军需物资供应部!你们轰炸的是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军需物资供应部,在中国大使馆整整1.5公里以外!”
飞行员一听,连忙拿出任务记录,再次确认了高层所给定的经纬度坐标,这些坐标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中国大使馆。于是这两名飞行员耸了耸肩,说道:“谁知道呢?即使我们炸中了中国大使馆,也应该算我们完成了任务。那些中国人的冤魂,应该去找下达命令的人,而不是我们,我们也是无辜的。现在我们需要一张**,该死的,我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上一觉了。”
另一名飞行员也说道:“我也觉得奇怪,按照惯例,飞行员是从来不需要自己的目标的,他们只会告诉我们一些经纬度而已。在几百次的任务中,这是唯一一次标明了轰炸目标的。他们想干什么?拿我们做替罪的羔羊吗?不行,我必须申请证据保全,否则,我们两个人有可能会被他们送上军事法庭。”
15分钟之后,这条震惊世界的消息马上就传播到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比利时。布鲁塞尔。北约总部。
秘书长索拉纳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美国代表暴跳如雷:“该死的!为什么这次行动,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你们美国人总是喜欢玩一些小花招,绕过国际组织呢?在伊拉克是这样,在阿富汗也是这样,现在在巴尔干仍然是这样!”
美国代表耸了耸肩回应道:“秘书长先生,现在可不是算这些帐的时候,那么多的记者正在外面等着你出面回应呢。”
索拉纳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都不可能为这件事负责。让你们的新闻发言人去面对吧。”
当北约首席新闻发言人谢伊走上台前时,愤怒的华人记者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一位因悲愤而哭泣得两眼红肿的女记者,用颤抖的语调问道:“先生,现在我还能够尊称你一声先生。我们中国人有一个世代相传的规矩,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想请问一下,我的三位同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外交官,他们犯了什么罪,让你们出动重磅炸弹去屠杀?这就是你们西方式的文明和自由吗?”
谢伊示意维持秩序的警卫拦住试图冲上来的记者们,然后定了定神,开始滔滔不绝地陈述北约的打击有多么精确,多么有威慑力,却对轰炸中国大使馆一事避而不谈。官样文章读完之后,谢伊走下讲坛,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愤怒的各国记者追至谢伊的办公室,试图拉住谢伊。谢伊一边呼叫警卫,一边走进一个房间,在回头说了一句“北约的任何打击,都是合理的!”之后,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顺利完成任务的班尼特,准备从贝尔格莱德撤退了。望着残破的城市,班尼特心想,这里真像一个地狱,不,这里就是地狱。罗马的假期在等着他,沙滩和阳光,多么美好。不过班尼特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一只羔羊,替罪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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