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约而同地,现在尼尔森的对手也在考虑荣誉这两个字。
无论是丁一也好,还是骆健平、王亚东也好,他们都曾经获得过相当多的荣誉。但是,有什么荣誉能够比得上军人在战场上得来的荣誉呢?战功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因为军人胸前悬挂着的沉甸甸的荣誉勋章背后,是祖国的利益,是敌人的头颅。
093的首次执行任务,丁一和王亚东都想有一个完美的开端。尽管093是中国的第二代攻击型核潜艇,但其设计性能以及在试验中的优异表现,完全可以和美国的第五代攻击型核潜艇洛杉矶级媲美。虽然目前还赶不上美国的第六代海狼级,但差距已经不是那样大了。
现在摆在王亚东面前的问题很多,巴士海峡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巴士海峡是宝岛台湾与菲律宾吕宋岛之间的一片宽近四百公里的海域。实际上巴士海峡是由三个海峡构成的,由北向南分别是巴士海峡、巴林塘海峡和巴布廷海峡。其实上次闵方舟的驱逐舰队没有能够在巴士海峡与中国东沙群岛之间寻找到海狼号,还是有很多客观原因的,也不能全怪闵方舟。即便是把美国专门打造的日本八八舰队拉到巴士海峡,出动大隅级反潜直升机母舰,也未必能够找得到海狼号。因为巴士海峡受季风控制,常年风高浪急,再加上洋流、温度跃层、密度跃层的影响,水面舰只甚至连拖曳声纳的收放都会产生困难,更加不用说直升机在高海况下的反潜难度了。
正是基于上述原因,王亚东才想到了动用093型核潜艇。众所周知,潜艇才是最有效的反潜平台,因为潜艇可以长时间地、稳定地停留在某一个水层,避免水面杂波和洋流的干扰。但是巴士海峡近四百公里的宽度,以及被另外两个岛分隔成了三部分,使093无法兼顾到这样广阔的水域。投放声纳浮标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可惜这个海峡是连接南中国海与太平洋的重要通道,因此洋流的速度相当快,平均五节以上。投下去的声纳浮标很快就会被洋流冲走。
王亚东和艇长丁一在指挥塔里对着海图一遍又一遍的设计方案,然后又被对方推翻否定,最终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样。丁一颓然扔下手中的铅笔,喟然长叹道:“唉!如果咱们的093再多几艘就好了,哪怕只多出一艘,也可以牢牢地封锁住巴士海峡。”
王亚东没有答话,仍然怔怔地盯着海图出神。离巴士海峡只有几个小时的航程了,他们必须决定潜伏的阵地。渔民发现声纳的位置,在东沙群岛以东洋面,由闵方舟的驱逐舰队负责布控。虽然那里的密度跃层和深度跃层影响也比较大,但那里的海况与巴士海峡相比要低得多,方便水面舰只的反潜行动。
闵方舟现在呆在167深圳舰上,指挥着一个由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和一艘潜艇支援舰组成的舰队。这支舰队已经从第三舰队的一个基地启锚了,但并没有直奔东沙群岛海域,而是沿着中国漫长曲折的海岸线巡游,做出准备穿过台湾海峡,机动到东海的态势。这样的远程机动演练也是中国海军经常进行的活动,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唯一有些吸引人们眼球的就是那艘潜艇支援舰了,因为它的出现,就意味着水下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会有比巨鲨更凶猛的潜艇。
按照事先的计划,闵方舟的舰队每隔几个小时都会偏离原来的航线,由正东方朝向正南方高速机动。全速前进的舰队,在海面上形成一道蔚为大观的壮丽景象。当然,舰队突然改变航向的时间是有选择的——通常是美国低轨道光学卫星经过这片海域的时候。闵方舟的舰队第一次突然折向正南方向航行的时候,卫星侦察照片非常尽职地拍摄下了五道从太空中看起来都十分显眼的白色航迹。
库劳德正在参加日本海上自卫队为美国海军举行的宴会,目的是感谢美国海军同意从南中国海撤出海狼号,以换取亲潮号潜艇的自由。库劳德并不是一个傻瓜,他当然知道这种感谢是极其虚伪的。因为那艘像饭桶一样的亲潮号,正是应美国海军之邀,才会去南中国海趟这趟浑水的。如果不是如此,亲潮号也不会倒霉到如此地步——具有皇室血统的亲潮号潜艇指挥官阿部哲三,在返回港口之后的一天夜里,自己一个人在京都的那个招魂社切腹自尽了。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潜艇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中国人的侮辱。上次丢失了几块消音瓦,而这次不仅受到了中国人俘虏一样的待遇,更重要的是,连艇首的那枚尊贵的皇室菊花标志,都被中国人撬走了,这是无法容忍的羞辱。
气氛不太热烈的宴会结束之后,接下来的节目是日本传统的歌舞伎表演。日本的这种舞蹈大概是世界上最为奇怪的舞蹈之一,节奏极其缓慢不说,而且自始至终都弥漫着一种压抑到几乎让人崩溃的气氛。看着穿着传统的旧式和服,梳着高高发髻的艺伎或撑伞,或掌扇,在舞台上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听着伊伊呀呀的唱腔,再辅以木屐敲击在地板上的刺耳声音,库劳德本来不错的心情简直坏到了极点。
正当库劳德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名参谋急匆匆地走过来低下头来在库劳德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库劳德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外交礼仪了,直接驱车回到了自己的指挥部。参谋们早都已经就位了,照片就摆在桌子上,照片非常清晰地显示着由一艘中国051b型驱逐舰率领的中国舰队,突然偏离了原来正东方的航线,高速向正南方向行进。很明显,这支舰队的锋芒是直指南中国海的东沙群岛至巴士海峡一带的。
“将军,从我们截获的中国海军通信内容来看,他们似乎是受命前往东海演练的。”一名海军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
“密码的密级呢?”库劳德问道。
“密级是很高的,不过这一套密码是中国海军两年前就开始启用的旧密码,平时的使用并不是很频繁。”参谋回答道。
“我们破译这套密码已经有多久了?”
“半年前,我们就已经破译了这一套密码了。不过并不是我们破译的,而是从一个情报人员那里获得的。”
这些信息再一次使库劳德的思维复杂化了。他不能确定,这套密码的通信内容会有多高的可信度。难道中国人已经知道了海狼号又一次出动了吗?这没有道理,中国人不可能知道海狼号的活动。争论在库劳德的办公室里一直进行着,但并没有结果,因为他们谁也没有证据去说服对方。就当这些高级参谋人才们争论得累了的时候,第二批的照片已经传回了,让库劳德大跌眼镜的是,这几艘见鬼的中**舰,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航线上,和慢吞吞航行在原来航线上的补给舰和潜艇支援舰汇合了。补给舰和潜艇支援舰没有办法达到驱护舰编队的航行速度,因此一直沿着以前的航线行进着。
这下子库劳德以及他的高参们糊涂了,因为他们实在弄不明白,中国人到底想搞些什么。台湾岛上的**已经通过他们的信息渠道,了解到了这支大陆海军编队将要通过台湾海峡,前往东海参加远程机动训练。中国国民党军队并没有大惊小怪,凭着台湾省的那一点儿兵力,如果中.共想要武统的话,早就给拿下了。当然,这些信息也被传递给了他们的保护伞——美国太平洋第七舰队司令部。
综合这些信息,库劳德已经没有办法判断出中国海军的真正意图了。除了下令卫星跟踪之外,库劳德同时也命令航空兵进行空中侦察。但库劳德派出的侦察机,都无一例外地被中国的海军航空兵挡在了远处。心急如焚的库劳德在等第三批照片。卫星照片的传送程序相当复杂,从拍照完毕,到传送到太平洋第七舰队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
当第三批照片传送回来的时候,中国海军编队又故技重施,再次调整了航向,向正南方高速机动。被逗弄得暴跳如雷的库劳德不得不下令,打开陆基长波电台,向海狼号发报,告诉海狼号需要谨慎,因为中国的驱护舰编队行踪可疑。
海狼号里的尼尔森上校接到了电报之后,只是咧嘴笑了笑,没有回电,它现在也无法向基地回电。尽管如此,海狼号还是降低了巡航速度,以保证更高的安静性。
闵方舟的驱护舰编队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忽东忽南的快速机动,已经让库劳德十分疲劳了。望着桌面上的一大堆照片,库劳德只觉得头大如斗。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令人乏味的照片了。
“我累了,需要休息,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不要叫醒我。”库劳德在坚持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熬不住了。那支中国的海军舰队,仍然以只有九节的巡航速度,像老年人遛狗一样地在中国领海内散步。并且时不时作出一些不规律的机动动作,挑逗着美国低轨道侦察卫星,消耗着卫星上宝贵的变轨燃料。
南中国海上的中国海军编队里,闵方舟坐镇在旗舰167号深圳舰上指挥。舰长胡志坚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空,然后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天上会不会有老美的侦察卫星呢?要是没有,那咱们可就是冲着瞎子抛媚眼了。”
闵方舟瞪了胡志坚一眼,说道:“瞎嘟囔什么呢?那些个狗日的,平时就是咱们一条海巡船出动,都得像苍蝇似地追个不停,我就不相信,这么大一支舰队,他们会不感兴趣。要是这样他们都不上钩,那他们也就不是世界警察了。”
胡志坚高兴起来,问道:“闵支队长,这条计策叫什么来着?”
闵方舟摸了摸头皮,想了想才说道:“兵书上怎么说来着?是叫无中生有吧?也不是纯粹的无中生有吧?还有疑兵之计。总之,我也说不上来。”
一旁的一个通信士官问道:“啥叫无中生有?”
闵方舟心情不错,耐心地解释道:“无中生有,是三十六计中敌战计中的一条。孙子兵法上讲的是,能而示之以不能,有则示其无,无则示其有,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通信士官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有啥?也算是一条好计策?咱们中国人哪个不会这一招?问有钱的亲戚借点钱,他们就哭穷,这不是有则示其无么?收入不高的工人兄弟,明明没多少钱,偏偏要请人去高档场所消费,这不是无则示其有么?”
闵方舟和胡志坚相视大笑一阵子,然后闵方舟接着解释道:“你别小看这条计,这条计取得的胜利可是不计其数!别的我就不讲,只讲一个和水战有关的故事。”
闵方舟一说讲故事,周围立马围上一群人,听闵方舟开讲:“南北朝时期,宋明帝泰始二年,也就是公元466年,刘子勋在江西浔阳,也就是现在的九江称帝。然后起兵直逼建康,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当时可是宋明帝的都城。宋明帝不满意了,派出龙骧将军张兴世率主力部队前去讨伐。张兴世在攻占了湖口的两座城市之后,在一个叫做鹊尾洲的地方被刘子勋的大将孙冲文阻挡住了。
在两军对峙的形势下,张兴世主张用一支精干部队占据上游要点,切断刘子勋军前后联系,以寻找战机,出奇制胜。钱溪位于钱江上游,地形险要,江面水流湍急且多旋涡,来往船只到此都要停泊,是孙冲文军的咽喉要地。于是,张兴世决定从这里突破。钱溪守军力量不弱,张兴世便决定智取。他派出几只船快速向上游行驶,钱溪守军发觉后正要采取行动,张兴世的船只却马上掉头回走了。一连数日,天天如此,钱溪守军也就习以为常了。一天晚上,张兴世率大批战船,扬帆猛进,钱溪守军起初以为又是虚张声势,不加理会,后来听说来的真是大批战船,才派出一部分船只,监视张兴也的动向。
第二天傍晚,张兴世在景江浦停下来,钱溪守军的船也停在对岸。晚上,张兴世率全部战船迅速地进入钱溪,钱溪守军派去监视的船只一时弄不清敌方的目的,又不明白己方主将的意图,眼睁睁看着张兴世的战船全部进人钱溪了。待到他们明白过来,再派船队攻打时,张兴世已经做好防守准备。钱溪守军的船只慌忙中进入江中旋涡,拥挤不堪,行动迟缓,与陆上步兵又失去协同,终于大败而走。你们都明白了没有?”
周围的人都点头哦了一声,那个通信士官突然又说道:“我明白了,这个其实和小偷偷鸡是一样的道理。你们看,小偷偷鸡,就是先要让鸡失去警惕性。第一次靠近鸡,鸡们都吓走了,小偷没动手。第二次靠近鸡,鸡们又跑,但距离比第一次要近好多了。三番五次之后,鸡们就不再提防小偷了,这时候要捉鸡就易如反掌了。”
“呸!那我们不成小偷了吗?狗日的欠捶是吧?”周围的士兵们一拥而上,也不管闵方舟和胡志坚就在身边,把通信士官按倒在地就开捶。闵方舟和胡志坚在一旁笑着看这群年轻的水兵打闹。
不能苛求这些年轻士兵们,在枯燥无味的航海生活里仍然保持着军人刻板的姿态。那样同样会影响战斗力的。难得有点乐子,就让他们乐乐吧。乐一乐,也许晕船的感觉会轻松很多。
也许下一刻,他们将要面对的,是生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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