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耀在海面上，平静的海面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海啸时的那种狂暴，反而温婉得如同处子一般。但是如果将镜头拉近一些，就可以看得到随着微波荡漾的各种残片，这些残片清楚地表明，狂怒的大海刚刚吞噬许多生命。按照古老的宗教来解释，这大概可以算得上是神在惩戒之后留下来的遗迹。

　　三百米深的海水，几乎将太阳的光辉吸收殆尽，只有一丝极弱的光线残留。一个十分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在幽深的海水中穿行，靠近之后才看得出那是一艘呈卷叶形的常规潜艇。通常情况下，潜艇的围壳舵是安装在围壳中部的，而这艘潜艇的围壳舵是安装在围壳最前端的，这正是日本亲潮级潜艇的重要识别特征。顺便提一下，亲潮级潜艇是由日本三菱重工制造的，三菱是日本最重要的军工企业之一。

　　事实上这艘潜艇正是日本海上自卫队第二潜水队的鸣潮号，舷号ss—595。鸣潮号并不是到这里来溜达的，它需要利用先进的艇载激光测距仪来探询海底的地貌改变。当然，这鸣潮号的任务并没有向美国人通报。一般情况下，当盟国的潜艇活动范围可能会发生重叠的时候，两国之间要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以避免潜艇在水下相撞。不过鸣潮号有足够的自信，毕竟核潜艇比起潜艇潜艇来讲，不但体型要大好几倍，而且噪声信号也要高得多。

　　虽然如此，鸠山一夫艇长也没有大意，毕竟他所执行的这次任务是绝密性质的，而且万一和庞大的美国核潜艇相撞，只有二千七百吨的鸣潮号恐怕上的几十号人全都会变成木牌牌，住进东京那个臭名昭著的灵堂之中。虽然那在日本人看来是一种“荣耀”，但只要是正常人，肯定还是想活下去。

　　“声纳室，有什么发现吗？”鸠山端坐在指挥位置上，对着送话器问道。

　　“没有，大佐阁下，目前还有间断的余震发生，杂波太多。”

　　鸠山勃然大怒：“你以为你是在欣赏高比特率的音乐吗？作为一名声纳兵，你必须学会利用这些余震的回波！我们不可能开启主动声纳，余震所产生的声波信号就是我们最好的声源！”

　　“是，大佐阁下，我会努力的！”声纳兵一边回答，一边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由于常规潜艇在潜航状态下的能量有限，许多非必须岗位空调停止了运转，声纳室里也有些闷热。高保质的耳机戴在头上此时非但不是一种享受，反而是一种折磨。一是因为耳机接收到的全是嘈杂的声波，二是因为海绵捂得耳朵热而且痒。

　　在数十海里之外，ssn—761斯普林菲尔德号核潜艇里，艇长韦斯特仍然处在愤怒之中，因为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撤退。副艇长拿着刚刚接收到的电文走到韦斯特身边：“艇长先生，恐怕我们不得不听从贝德将军的命令。你看，这是刚刚接收到的，由哥伦比亚号转发给我们的命令，和两小时前发给我们的命令是完全一样的。重复下达两道完全相同的命令，这很罕见。”

　　韦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不，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该做点什么。”

　　“上校先生，恐怕我们不能。根据规定，如果你拒不执行上级的命令，我将有权解除你的指挥权，并接管斯普林菲尔德号。”副艇长眼里闪过了丝奇异的光。这丝奇异的光被韦斯特捕捉到了，韦斯特当然明白，自己的副手想升职为艇长已经很久了，也许他一直就在等这样的机会。毕竟当上一艘核潜艇的艇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韦斯特思考了几分钟之后，抬头说道：“至少，我们应该警告一下中国人，不要以为我们没有发现他们，是吗？”

　　副艇长面有难色地说道：“警告中国人？怎么警告？他们现在处在有利阵位，我们虽然有尾发射管对准他们，可是他们的艇首发射管火力肯定比我们要强大。”

　　韦斯特摇了摇头：“不需要用火力去警告。这样吧，我们可以发出一组国际通用信号，至少让那些狂妄自大的跟踪者知道，我们早已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这样，恐怕不好吧？发射主动信号，那样会暴露我们现在的位置。”

　　“现在我们已经暴露了。再说，命令上并没有不允许我们警告对方。在没有违反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你必须执行我的命令，不是吗？我的副艇长。”

　　“好吧，艇长先生。”

　　斯普林菲尔德号核潜艇身后两海里的地方，中国海军041号潜艇沿着美国潜艇所产生的尾流轨迹缓缓向前。由于海水的扰动，041艇必须得精确地操控才能够保持艇身的稳定。周广析把指挥权移交给政委，然后回到自己的舱室里躺下。注意力长时间集中是最消耗精力的一件事，但即使躺下了，周广析也睡不着，于是从书架上拿来一本书，就着舱壁灯翻阅。刚刚感受到一点睡意的时候，扬声器响了：“艇长，发现异常。”

　　“什么情况？”

　　“刚刚接收到一组摩尔斯码，由前面有核潜艇发出。他们好像在向我们示威。”

　　周广析笑了笑：“不要理他们，只要我们保持目前的有利阵位，他们不敢先动。还有别人异常吗？”

　　“核潜艇已经螺旋桨信号消失，但尾流却反而加强了，应该是已经加速了。”

　　“正常，他们应该是启动了泵喷射推进系统。妈的，这玩意儿还真是先进。一点儿噪声信号都没有了吗？”

　　“除了流体噪声之外，再没有别的了。我们要加速跟上吗？”

　　周广析想了想之后说道：“报告他们的航向。”

　　“航向变更为130，深度没变。他们驶向外海了。”

　　“保持我们的航向，他们应该是撤离了。再说，咱们也追不上全速航行的核潜艇，那玩意儿水下三十五节，咱们耗不起。保持警戒，防止他们兜个圈子之后绕回来。”

　　“是。”

　　“我睡一会儿，一小时之后叫醒我。”周广析放下书，关闭了灯光。他明白现在必须要休息，因为接下来他将要迎接更为严峻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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