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号就像是一只狐狸嗅到了猎物的气味一样,蹑手蹑脚地朝着发现声源的位置靠近。鸠山一夫清楚,自己的鸣潮号不能跟得太近,一是因为拖曳声纳的探测精度比艇壳声纳要高得多,二是拖曳声纳矩阵很长,往往在艇尾后方数公里处,容易发生碰撞。在谨慎地航行了一个半小时之后,鸣潮号终于探测到了深水的海水异常扰动,也就是说,它找到了041艇的航迹。
日本声纳兵一直倾听着声纳收集到的回波,但他再也没有听到任何一丝机械转动的声响。原来041艇的声纳早已回收完毕,而低速航行的潜艇螺旋桨噪声信号完全可以被海洋背景噪声所掩盖。在努力了十几分钟之后,日本声纳兵不得不向鸠山一夫汇报:“大佐阁下,我监听不到任何噪声信号了,这艘潜艇太安静了。”
“降低航速至三节,保持深度和航向。听不到也没有关系,只要顺着他们航行的尾流,总是能够找到他们。”鸠山一夫轻松地回答道。按照常理来推测,只要前面的那艘潜艇没有发现鸣潮号,就会一直保持着这条航线。
在鸣潮号前方三海里处,041艇仍然一无所知地按照既定的航线和深度前进。即使是美国和英国最先进的核潜艇,也会在茫茫大西洋发生碰撞,这一点充分说明了声纳探测的盲点很大,尤其提艇尾方向。尽管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平静,但周广析始终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看到周广析坐立不安的样子,航海长说道:“老大,你在担心什么?”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的航程太顺利了。前面发现的美国核潜艇一点儿踪影都没有了,也一直没有遇上美国的水面舰艇,这不像是美国人的作风。以前咱们的潜艇只要靠近到美国航母两百海里的范围之内,美国人就会像疯狗似的咬住不放,这回为什么会主动撤退?”
航海长想了想回答道:“是不是美国人不想和我们发生冲突?”
“有可能。现在北非的局势剑拔弩张,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少得了美国人?也许美国人不想陷入两面紧张的状态,以便全力解决利比亚问题。从目前美军的态势来看,他们的重点还是重返亚太,北非和中东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插曲。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美国人肯定希望尽快解决利比亚问题。”
“既然从逻辑上讲通了,你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周广析站起身来走到电子海图旁边,指着像蚯蚓一样的日本列岛说道:“你忘了美国人的惯用伎俩,每当他们觉得有点力不从心的时候,总是会找出一些炮灰来替他们抵挡一阵子。你别忘了,日本的海上自卫队自建立之初就把反潜作为重中之重,无论是八八舰队还是九十舰队,其本质都是用来对付俄罗斯和我们的反潜舰队。也许我们已经被跟踪了,艇尾方向是我们的探测盲区。”
“可是刚才拖曳声纳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周广析摇了摇头说道:“声纳不能代替一切,就像再先进的雷达也无法替代目视搜索一样。”说到这里,周广析拿起了送话器:“所有人注意,一分钟后左满舵转向。”
各舱室里的人都抓稳了自己身边的固定部件,随着操舵兵的转舵动作,潜艇的地板渐渐倾斜起来,因为在满舵状态的任何船只都不可避免地会发生侧倾。
“舵回中!”
“是!回舵中!”
“保持航向,声纳室注意监听!”
“是!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信号!”
“右满舵!进入之字形反潜航线!”
航海长有些担心地说道:“老大,这样电力储备消耗很快,航程也会大大增加。”
周广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知道,但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紧跟在041艇后面的鸣潮号潜艇上,鸠山一夫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轻松,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因为前面的那艘潜艇正在作之字形规避动作。在想了很久之后,鸠山一夫得出了一个结论——那艘潜艇大概只是在故弄玄虚而已。但这样让他的跟踪变得非常困难,而且更加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现水下相撞的场面。
“大佐阁下,你看这种风格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一名少佐问道。
鸠山一夫点了点头说道:“喜欢这样激烈操艇的往往是俄国人,难道这艘潜艇是俄国人的吗?俄国潜艇很少到日本的西海岸活动。”
“可是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这片海域发生的地震可能会将俄罗斯人吸引过来。”
“好吧,保持安全距离,在合适的时机,我们要向基地通报我们的发现。”鸠山一夫说道。
041艇内,周广析抬头看了看舱壁上的时间,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蓄电池舱汇报电力储备已经不足60%,应该找时机充电了。周广析凑到送话器跟前问道:“声纳舱,有没有什么发现?”
“目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好。轻调艏艉水平翼,仰角5,上浮到130米深度。”
“130米深度到。”
“艏艉水平翼改平。左舵三,定位航向070。”
“是。艇长,咱们这样就会靠近本洲岛了,目前距离130海里。”
“我知道,距离80海里报。”
航海长接着说道:“是不是太靠近了?”
“我知道,可是只有这样我才会安心一点。”
“日本暖流的深度在一百米左右,再加上近岸的海底地形多变,洋流会变得很不规则,潜艇的操控性会变差。”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既有利也有弊的。洋流越复杂,我们航行所产生的尾流消失得就越快,那样我们才能真正做到无迹可寻。”
“可是这样只能够躲避尾流追踪,如果日本人出动p—3c我们就更被动了,磁异常探测器很容易搜索到我们。”
“赌一把吧,根据前面发日本灾情报告,仙台机场已经无法使用,几个近岸的日本军用机场也都受损严重。三泽空军基地由美军控制,此时肯定有大量的救灾物资向日本运输,机场会非常繁忙。因此我更担心日本潜艇的跟踪。再说,我们需要充电了。”
半小时之后,鸣潮号上的鸠山一夫由开始时的那种兴奋变得十分恼怒,因为紊乱的洋流使得追踪那艘不明潜艇的尾迹变得十分困难。虽然鸠山一夫明知对方就在附近,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位置。看来对方对于日本近海的水文地质情况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这次上浮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识地想甩掉尾巴。
041艇已经航行到距离本洲岛八十海里的距离,周广析下令再次转舵,顺着洋流朝着东北方向航行。航海长说道:“是不是可以开始充电了?”
周广析摇了摇头:“现在是晚上九点,再过五小时之后进入通气管航行状态。”
“为什么?那样充电的时间太短了。”
“我们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得不小心。如果真有日本潜艇跟踪我们,他们有可能也会借这个机会充电。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的行动多少要随意一些,也许会比我们先进入通气管航行状态。一个字,耗。”
由于不能开始主动声纳,鸠山一夫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追踪,否则真的有可能会发生相撞而两败俱伤,而且鸣潮号也该上浮充电了。最后一抹夕阳从海面上消失,海面变得漆黑一团。从福岛核电站二号堆泄漏的放射性物质随着冷却的海水,顺着这股强劲的日本暖流朝着东北方向扩散,因此这片海域已经像是死一般寂静。
三个小时过去了,下弦月已经升起。平静的海面在昏暗的月光下像墨水一样黝黑。没有风,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色轨迹,那是鸣潮号潜艇从围壳升起的光电桅杆。在旋转了几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一根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管道伸出了水面,将新鲜的空气吸入潜艇内部,经过三防装置的过滤之后分送到各个舱室。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鸣潮号比起谨慎的041艇要大方得多。
亲潮级潜艇动力舱内的减震动浮筏上安装的已经不再是柴油主机了,而是新型的斯特林发动机。斯特林发动机的功率虽然比起柴油机要小得多,但热效应更高,转动的机械部件更少,因此噪声也更小。很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潜艇兵们将所有舱室的水密门全都打开,以便清新的空气更好地流通,这也是他们漫长的航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享受。
虽然斯特林发动机的噪声信号很微弱,但毕竟比起电力推进的噪声信号要强得多。在鸣潮号前方仅有四海里的地方,041艇的声纳兵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听完声纳舱的汇报,航海长和周广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好险!”
“看样子他们无法确定我们目前的位置。距离太近了,我们不能充电。”
“不但不能充电,而且还要尽快远离这个地非之地,也许反潜巡逻机很快就会出现在这片海域。命令,定位航向120,加速至6节,保持深度!”
周广析的分析没错,鸣潮号在上浮充电的时候,向基地通报了不明潜艇的活动情况,并要求基地派出反潜巡逻机协助搜索。但基地的答复让鸠山一夫很失望,暂时无法派出反潜巡逻机,只是告诉鸠山一夫,海上自卫队的驱逐舰已经启航,正驶向津轻海峡附近海域。根据鸣潮号汇报的不明潜艇情况,这艘潜艇极有可能是俄罗斯潜艇,因为只有俄罗斯人才会在日本人面前这样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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