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又一次从远处的海天交接线上升起,照耀着一片狼籍的日本本洲岛东北部。日本曾经也是一个崇信佛教的国度,早在唐朝,中土的鉴真和尚就东渡扶桑,在当时的化外之岛上传播经过中国改良之后的佛教礼仪。但是在明治维新之后的资本主义浪潮之中,能够保持这种信仰的日本人已经很少了。
一个日本老人在露天的阳台上双手合什,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是在祈祷着什么,也许他希望借助这种方式来为自己寻找一点灾难之后的宁静。但他的宁静注定难以实现,从空中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就像是闷雷一样,就在他的头顶上纠缠不休。在忍耐了几分钟之后,这个老头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向天空。
一架体型巨大的战略运输机一直在空中盘旋,机翼上涂着每一个日本人都十分熟悉的usairforce标志。此地距离三泽空军基地还有近百公里,这架远涉重洋的美国c—5银河战略运输机却不得不在此盘旋,等待机场塔台为他们安排进场航线——震后的日本每一座机场实在是太繁忙了。
老头紧紧地盯着这只飞翔在空中的大铁鸟,心中涌起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也许这个老头儿此刻想起了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的一句话:“日本就像是美国的**。”在这种时刻看到美军的飞机来到这里,似乎能够给日本人带来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但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又哪里能够用文字来表达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这架c—5银河终于不再盘旋了,调头朝着三泽空军基地飞去。c—5银河战略运输机载重50吨的航程为9900公里,从美国本土飞抵日本本岛并没有多少燃料余量,却能够在远离机场的空域盘旋这么久,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架银河战略运输机根本就没有携带多少救灾物资。
实事上确实如此,这架c—5运输机连一公斤的救灾物资都没有携带。飞机降落后,一群在机舱里饱受煎熬的核专家从货舱里蜂拥而出。这指专家分别来自美国国家能源部、原子能委员会以及ge公司,他们可不是来参与灾害处置的,而是调查日本核燃料的使用、储存等情况的。
首相官邸内,首相正在暴跳如雷,特高课的课长则噤若寒蝉,低着头只顾着说:“是!是!”发完了脾气的首相总算冷静了一些,问道:“到底美国人是怎样嗅到味道的?你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对不起,首相阁下,我们目前还没有多少线索,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话不能流利一些吗?”
“我们的侦察卫星曾经在数小时之前截获一组神秘信号,目前正在全力破译。信号源在距离津轻海峡约一百海里的位置,不能确定信号源的身份。”
首相起身走到地图旁边,凝视了一阵子之后才说道:“其实你们应该早就推测出了,这个信号应该是中国或者俄罗斯潜艇通过卫星与基地进行联系的信号,是吗?”
“是的,首相阁下,只是还缺乏足够的证据来确定。”
“山木君,情报工作有时候不需要那么精确,不能陷入一个死胡同中去。也许等到你把情况来源调查清楚了,却发现一切都晚了。中国有句话,叫做难得糊涂,这种模糊思维有些时候是非常有用的。”
“是。美国海军已经撤退了两天,而鸣潮号又发现有不明潜艇活动。只是我们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这组信号出现不久,美国人就来搞突然袭击了呢?”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我们不妨将一连串的事情联系到一起来看。美国舰队突然后撤,极有可能是因为美国人已经发现了有不明潜艇活动,不是中国,就是俄罗斯。美国人并不想与中国或者俄罗斯发生正面的冲突,因此他们主动撤离了这片海域,任由这艘不明潜艇来刺探情报。”
“可是,美国人为什么不自己来搜集情报,而要借别人的手呢?”
“山木君,这很好理解。一是美国向来都不喜欢冲锋在危险的第一线,他们喜欢让自己的盟友去做炮灰。第二,中国和俄罗斯虽然不是美国的盟友,但他们都是联合国五大**。在扼制日本核力量这一立场上,五大**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一起。中国或者俄罗斯一旦获得了关于日本的核情报,肯定会借美国之手来进行调查,原因很简单,因为美国在日本有驻军,他们调查起来更方便,而中国或者俄罗斯则要困难得多。”
“首相阁下英明!您这么一分析,让我茅塞顿开!”
这句恭维让首相多少露出了一点笑意:“现在不是讲这些话的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让美国人查不出任何漏洞。福岛核电站的另外几个机组,据说也开始出现泄漏了,那么我们在福岛损失了核燃料将会增加,而且无法准确统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特高课长犹豫着回答道:“是,首相阁下。只不过,这样子核沾染的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受灾的民众会更多。”
“和大日本复兴相比较,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损失而已。另外,要加强对那艘不明潜艇的监控,不管是中国还是俄罗斯的潜艇,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日本并不是一个任由他们欺负的国家!”
“是!冢原武夫将军率领的雾岛号和妙高号已经在津轻海峡布好了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把那艘潜艇像网鱼一样捞起来!”
石原慎太郎虽然已经年近七十,但他却有一颗追赶时尚的心,按照中国人的说法,这就叫做人老心不老。其实石原慎太郎的很多言论都反映了这一点。例如,曾经有媒体采访他:“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最希望得到什么?”,石原慎太郎的回答干脆利落:“女孩。”在连任了几届东京都知事之后,他已经不满足于地方政坛了,国家政坛才是他的终级目标。尽管他难以攀登到日本权力的顶峰,但也许他能够为石原家族创造更多的政治资本。
在不久前石原慎太郎曾经向外界吹嘘,日本能够在一年内制造出具备战斗力的核弹。可是眼前的核灾难却让他产生的动摇——日本真的能拥有核弹吗?作为一个资源极度贫乏的岛国,日本对于核电的依赖程度很高,目前在全国运行的核电站就有数十座。日本又不像中国、俄罗斯、美国那样,拥有巨大的缓冲地带和战略纵深,万一惹怒了联合国的五大**,日本恐怕会灰飞烟灭。
石原慎太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对秘书说道:“给我准备车辆,我要再去福岛一趟。”
“知事阁下,根据官方的消息,福岛的核泄漏正在进一步扩大,那里恐怕不太安全。”
“你不懂的。越是这样的时候,我的行为就越重要。我要让日本人民知道,石原慎太郎永远都和他们在一起,无论是灾难还是荣耀。”
茫茫太空之中,一颗涂上了五星红旗的卫星高速划过了北纬41度30分,东经138度48分的位置。高分辨率的光学侦察镜头,将游弋在这里的日本雾岛号和妙高号驱逐舰清晰地捕捉下来,再传送到北京。很快,这些情报又通过地面长波台,以穿透力极强的长波信号传送到地球的第一个角落,当然也包括潜伏在海洋深处的041号潜艇。
周广析看了看表,又到了单向接收情报的时间点了。041艇缓缓地上浮到100米的深度,在这样的深度,长波信号保真度非常高。数分钟后,报务员面色凝重在拿着电文走到周广析身边:“老大,雾岛号、妙高号就在津轻海峡,看样子他们已经布好网了。”
周广析放下电文走到海图前。津轻海峡的地形非常复杂,对马暖流沿本洲岛北上,到达津轻海峡之后,一部分暖流从日本海流向太平洋,并与从白令海南下的寒流交汇。这种情况严重地影响了日本本洲岛与北海道的交通运输,因此日本斥巨资,修通了从青森县到函馆的海底隧道,即青函隧道。
看了好几分钟之后,周广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问航海长:“你认不认识蔡清明?”
航海长有些莫名其妙,这个时候艇长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蔡清明谁不认识?全军有名的潜艇艇长嘛。你这是怎么了?”
周广析神秘地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蔡清明曾经驾驶039,在几艘阿利伯克驱逐舰的包围之中穿过了直布罗陀海峡。”
“这个我也听小道消息讲过。他是利用直布罗陀海峡的特殊洋流来做到的。由于海水的密度差,两百米以上的海水从大西洋流向地中海,而两百米以下,海水则由地中海流向大西洋。听说蔡清明就是利用洋流,关闭发动机,以漂航的方式通过直布罗陀海峡的。怎么啦?这儿可不是直布罗陀海峡,而且这里的水文情况咱们知道得并不详细,你别胡来。”
周广析把航海长拉到海图边说道:“你来看看。对马暖流沿着本洲岛一路北上,到津轻海峡了,有一部分流向太平洋。这里,白令海来的寒流从北海道外侧一路南下。暖流的密度肯定比寒流要小,就是说暖流在表层了。表层的海水往外流了,底层的海水就会在压力差的作用下向日本海补充。只要咱们找到一股流向日本海的底层洋流,过多全可以无声无息地穿过津轻海峡。”
“老大,你可要想清楚。津轻海峡到底有没有流向日本海的底层洋流,咱们可没资料查证。再说了,就是有底层洋流,要是他们开启主动声纳怎么办?启动磁异常探测怎么办?”
“对,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不过你忽略了两个问题。第一,津轻海峡比直布罗陀海峡浅得多,日本人在这里修建了青函海底隧道。那玩意儿可是个大工程,肯定用了不少钢材,磁异常探测咱们就不用担心了。第二由于这里是日本最重要的渔场,开启主动声纳会对这里的生态产生极大的破坏。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开启主动声纳的可能性不高。即使是他们开启了主动声纳,我们也可以利用复杂的海底地形来进行规避。”
航海长搔了搔头皮,说道:“我还是觉得有点悬。那艘驱逐舰可是日本平时不肯轻易拿出来示人的干货,号称改进艘的宙斯盾,比阿利伯克还牛。按理说,咱们的侦察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选择别的航线撤退。要不,咱们从宫古水道回家?”
周广析不悦地瞪了航海长一眼:“没出息。”
“老大,不是我没出息。这事太重大了。041艇要是给人逼得上浮了,咱们抬不起头来事小,泄漏041艇的秘密事大。日本人现在肯定想找咱们的茬口,报复咱们呢。我提议,开个临时表决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