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颜色越来越黑,由西南方向不断逼近的云层也越来越厚。作为一名资深海军指挥官,冢原武夫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鸣潮号原本可以对中国潜艇形成追尾之势,但这种形势不能够逼迫中国潜艇上浮,中国潜艇完全有可能孤注一掷,全速突破红线。毕竟现在还不是和中国翻脸的时机,冢原武夫还没有那个勇气在未经警告的情况下就对潜艇开火,尽管是在日本的领海线之内。
最完美的构想是,鸣潮号超过中国潜艇之后,堵住这艘中国潜艇的撤退航线,那样入侵的潜艇将不得不浮出水面,向日本海上自卫队投降——这简直是一次完美的胜利。但是这样的完胜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鸣潮号必须占据有利阵位,与水面舰艇配合,形成压倒性优势。
可惜这艘中国潜艇实在是太难缠了,居然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紧紧咬住了鸣潮号的六点,将鸣潮号变成了一块保护自己的盾牌。冢原武夫也知道,不是鸠山一夫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
冢原武夫脸沉着脸,对身别的井上力说道:“让妙高号通知鸣潮号,命令鸣潮号返航,一定不能让中国潜艇冲出12海里的领海线!”
“将军阁下,目前妙高号无法与鸣潮号建立联系,鸣潮号已经超出了水声电话的联系范围,命令只能通过地面长波台来传达。而且,鸣潮号此时的潜深超过两百米,再加上他们正处于机动状态,恐怕难以接收到命令。”
“那还愣着干什么?马上通知地面长波台!”
鸠山一夫盯着电子海图,代表着12海里领海线的那条红线已经很近了。
“我们必须改变航线,再不变更,我们将于十分钟后驶出领海范围,那样。。。。。。”航海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闭嘴!”鸠山一夫粗暴地打断了航海长的话。鸠山一夫深知此时自己的窘境,有了鸣潮号作为人质,雾岛号和妙高号绝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选择有两个,一是调转航向,驶向北海道方向,中国潜艇一定不敢继续保持这种咬尾状态,那样就等于自投罗网,但这也意味着鸣潮号承认自己是失败者。另一个选择就是和这艘中国潜艇斗到底,摆脱被咬尾的状态。一旦摆脱,就马上可以对入侵潜艇展开名正言顺的反击。亲潮级潜艇的性能比中国宋级潜艇要先进,这是日本人一贯的认识,鸠山一夫对这一点十分自信。
315艇内,蔡清明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透着兴奋的光,完全看不出他已经七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声纳舱不断地报告日本潜艇和军舰的位置和动向,航海长则适时在海图上标示出目标的航迹。
声纳兵提高了嗓音:“目标紧急下潜中!”
蔡清明咧嘴一笑:“想溜?没门!1号、4号水柜注水!紧急下潜!”
两艘潜艇在数百米深的海水中捉起了迷藏。蔡清明很清楚日本潜艇紧急下潜的目的,那就是利用海水跃变层来逃避声纳的锁定。海水跃变层是一柄双刃剑,每一位潜艇兵都知道,潜艇跨越海水跃变层的时候,如果姿态不当,就会跌进海底的万丈深渊。如果顺利的跨越和海水跃变层,不同密度、温度的海水会为潜艇提供良好的水声屏蔽,这和光纤利用光在不同介质中折射率不同,形成全反射从而达到传递信息的原理是一样的。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雾岛号的电子海图上代表着这两艘潜艇的光点也变得越来越黯淡,最后终于消失不见。很明显,这两艘潜艇全都躲进了跃变层,这也意味着雾岛号和妙高号刚才的忙碌又成了白费力气,调整声纳的工作频率和工作深度需要花费好几分钟。
风力已经开始加强,海水也已经变成了黑色。只不过一会儿功夫,海面已经变得波涛汹涌。日本飞行员透过座舱玻璃望向海面,黑色的海水上是一片片白色的浪花。由于长时间超负荷工作,直升机舱的控制面板上,已经亮起了好几个红色的警示灯,领航员不得不向冢原武夫请求返航。冢原武夫清楚,天气正在变坏,再这么下去,可能中国潜艇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直升机却已经一头栽到海里去了。
315艇以大角度尾随鸣潮号下潜,蔡清明紧盯着深度计。由于缺乏这片海域的详细资料,蔡清明不能确定跃变层的具体深度,只能根据深度计的变化速率来确定。深度计的读数一直以稳定的频率跳跃,超过280米之后,跳跃的频率突然变缓,这意味着315艇已经越过了跃变层,进入了一个密度较高的海水层。
“前后水平舵改平,不值更的人,全部到七舱!”
由于艇首的1、4两个主水柜注水较多,就只有通过人员的前后移动,达到快速调整潜艇重心,平衡艇体的效果了。这些不值更的中国潜艇兵,此时都像一个个杂技高手一样,迅速通过分隔各舱段,直径只有五十厘米的圆形水密门。普通人通过这样一个圆形水密门至少需要五秒以上,但训练有素的潜艇兵却只需要一秒钟。
“右舵30度,定位航向035。蓄电池组输出功率降低至20%,全舰静默!”
航海长复述完蔡清明的命令后,小声问道:“不跟了?”
蔡清明瞪了航海长一眼:“你小子就是好斗,也不看看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他狗日的要是调头朝老窝跑,我们还能跟进去不成?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会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撤退。娘的,总算松了口气。”
“老大,好消息!水面直升机信号消失,而且,监听到海面的杂波越来越大,可能海况变坏!”
蔡清明伸出右手,与航海长紧紧握在一起:“天助我也!五分钟后,上浮到80米深度。”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在赌日本驱逐舰正在调整变深声纳。”
“没错。刚才他们一直咬着咱们呢,咱们下潜那么大的动作,他们肯定瞧见了。虽然我们现在处于海水跃层,但是如果日本人把声纳也吊放到这个深度,那就起不到屏蔽作用了。如果海况变差,表层的海浪杂波会给潜艇更好的掩护。”
五分钟后,315艇又悄悄地昂起了艇首,缓缓地上浮了,不再理会鸣潮号潜艇——那艘日本潜艇此时可能还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机动,以摆脱被咬六点的被动状态。等到他们确认已经甩掉了尾巴,315艇已经消失在茫茫太平洋中了。随着深度减小,声纳兵监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巨大海浪声。
蔡清明也戴上耳机听了几秒钟,然后转头说道:“现在的海况至少在六级以上,日本驱逐舰恐怕自顾不暇,我们已经安全了。”
航海长看了看表之后说道:“从时间上来看,041艇还没有通过津轻海峡,怎么办?”
“好办,再逗逗日本人。准备上浮。”
“上浮?声纳虽然会被海面杂波严重干扰,但是雷达仍然可以探测到我们啊!”
“怕什么?现在老子早就不在他们领海范围内了,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水面航行。”
津轻海峡涵馆附近海域
潜伏了许久的041艇内,空气质量已经很糟糕了。尽管再生药板可以吸收二氧化碳,保证氧气的供应,却无法去除密闭空间里的各种气味。在潜艇里,只有舱壁上的挂钟能够告诉人们此时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等到24小时制的挂钟又走完了一圈之后,周广析终于下令启航了。庞大的艇身离开了海底,在洋流的推动下缓缓朝着日本海方向进发。
北京总参谋部
夏天的味道渐渐浓起来,仿佛昨天绽放的新芽,**之间就长成了枝叶。王亚东拿着一叠文件走进一号首长的办公室。老将军摘下老花镜问道:“有好消息吧?”
“两艘潜艇都全身而退!041在日本海和基地取得了联系,315也在东太平洋给家里发了电报。”
“好,回来给他们记功!另外,从日本福岛撤侨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据外事部门通报,日本政府仍然以成品油料紧张和交通压力大为由,拒不同意我们的撤侨要求。”
“哦?这是敲咱们竹杠来了?”
“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国家做得出这种事情来了。”
老将军沉吟了半晌之后说道:“如果口开得不大,同意他们就是了嘛。我们的侨民在那里每多呆一天,就多一份被辐射伤害的危险。”
“口开得不小,两万吨成品油!价值几个亿!”
“无耻!”老将军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之后又接着说道:“两万吨成品油,够得上一个小国家的战略储备了。我看,日本人这回不止是勒索,还想探探咱们的家底。前段时间,西方媒体不是在热炒,中国的石油战略储备连三个月都不够么?”
“首长英明,日本和美国确实有可能想通过此事来评估我们国内的成品油产能和原油储备情况。”
“在日本的中国人太多,就是被日本政府勒索一笔也没办法。不过,‘援助’给他们成品油之后,中国方面的车辆在关东地区加油不能再受限制,另外,被日本自卫队封闭的公路,也必须对中国方面撤侨的车辆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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