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国他乡的人们突然之间感觉到一种深入内心的孤单,对家的向往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但这里离家有万里之遥。车里一片寂静,良久之后,开车的斑马问坐在副驾驶的苏万峰:“头儿,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苏万峰望了望虚弱的大牛,和张小海怀里的骆驼,并没有回答,而是用期盼的目光望着此行的最高指挥官王亚东。
王亚东当然理解苏万峰的意思。整个车里的战友们全都硝烟满面,双眼布满血丝,劳顿不堪。大牛的伤势需要处理,骆驼的遗体也需要入殓,这里离五星红旗最近的地方,就是祖国在这里设置的大使馆了。根据国际公约,使馆的一切设施都等同于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但王亚东想到,如果现在撤回使馆,将会给祖国带来不利的政治影响,那不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由于中国一直以来都严辞批评北约的野蛮行径,因此中国大使馆很有可能处于北约无处不在的监控之下。
“直接去机场吧,等待来接我们的飞机,并向那里的南军寻求帮助。”王亚东硬起心肠说道。
汽车缓慢地行驶在贝尔格莱德市区,饱经战火的南斯拉夫人仿佛已经听惯了空袭的警报和爆炸声。透过车窗望去,苏万峰甚至看到一对年轻的塞尔维亚情侣,旁若无人地相拥着坐在街边,在他们的身后,一幢刚刚被轰炸过的高楼还在冒着滚滚的浓烟。
“多么安详的画面啊。”王亚东忽然感叹道。顺着王亚东的目光望去,一位母亲正在推着婴儿车,在夜色中的萨瓦河畔散步。南斯拉夫人以执拗的个性,直面着由多个国家集团所带来的一切灾难。就在这条古老的萨瓦河畔,一座典型的中国风格建筑物显得非常显眼。由于中断了电力供应,建筑物上的标志模糊不清,驶近了之后才能分辨出上面的五个大字“中国大酒楼”。这几个字再次勾起了大家对家的向往。
大牛在黑熊的搀扶下,也透过车窗出神地望着那栋建筑物,良久之后说道:“娘的,真想好好吃一顿煎饼卷大葱啊。”说完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好,咱们就在这里先吃点东西,都累坏了,是该歇歇了。”王亚东说道。车缓缓地停在了这间酒楼的前面,由于持续的轰炸,酒楼里显然没有太多的生意。看到一辆军车停在了门前,店主有些惊疑不定地站在门口张望。王亚东和苏万峰先下了车,走近了一看,烛光下店主的黄皮肤和黑头发显得那样亲切。
“老乡,还有吃的吗?”王亚东首先问道。店主惊喜地发现,这些外**人竟然说着和自己一样的语言,连声说道:“有,有,有,快进来坐。”
“老乡,我还有几个朋友,方便吗?”苏万峰也开口问道。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快都请进来吧。”
大牛在黑熊的搀扶下也下车了,但张小海没有下车,仍然抱着骆驼的身体不肯动弹。灰狼试图搬动骆驼的身体,却被张小海血红的眼睛所阻止了:“谁他妈也别动。让我和骆驼再呆一会儿吧。”
“小兄弟,你们也都下来吧,我给你们单独腾出一个房间来。按咱们老祖宗的规矩,逝者应该入土为安,我也是中国人,我的小店里也备有这些。”店主也劝说道。
店铺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所有的装饰都和在国内几乎一模一样。店主叫杨冬,山西太原人,来南斯拉夫经营中餐馆已经十年了。虽然已经在国外这么久,但杨冬并没有放弃中国国籍,他觉得中国才是自己的根。直到上个月,巴尔干半岛上空战云密布的时候,杨冬把家人都遣散回国了,自己留下来照看这间凝聚了自己十年心血的餐馆。为防不测,他甚至给自己打了一口棺材,只不过由于时间仓促,还来不及上油漆。
现在,骆驼就躺在这口白色的棺木之中。张小海细心地帮骆驼修整着遗容,使骆驼看起来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王亚东和苏万峰安顿好这一切之后,在顶楼的阳台上打开了卫星电话,已经有两天没有跟家里联系了,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只等着家里派人来接他们回去。
由于时差的关系,此时国内正是下午。南国的阳光很晃眼睛,雷万钧放下手中的红色电话,走到窗边关上了百页窗,整个办公室里的光线顿时黯淡下来。雷万钧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望着桌子上的那架f117隐形战斗机的模型出神,直到响起了敲门声。
陈朝生面带喜色地走进办公室,却看到雷万钧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忧虑,陈朝生的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司令,王亚东他们成了。”陈朝生小声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雷万钧笑了笑,回答道。
“怎么您会知道的呢?他们的卫星电话还在线上,我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呀。”陈朝生有些意外地问。
“你绝不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我也不是第一个。他们在几号线上?”雷万钧并没有回答陈朝生的问题。
“五号线。”
雷万钧拿起电话说道:“我是雷万钧,王亚东吗?”
“是的,司令,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王亚东的声音从话筒那头清晰地传来。
“先不说这些,首先报告一下你们的情况吧。”雷万钧打断的王亚东的话,顿了一顿之后才说道:“有伤亡吗?”
王亚东在话筒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报告司令,阵亡一人,重伤一人,其余的都没有什么问题。”
“你跟我实话实说,有些东西是不是从阿尔法小队的手中抢来的?”雷万钧严肃地问道。
“司令,这个您都知道?”王亚东显得非常意外,这雷老头莫非有千里眼、顺风耳?
“乱弹琴。这下老毛子都告到军委啦!这下你说怎么收场?”雷万钧被王亚东的回答给气乐了,这帮兔崽子,还真他娘的敢干,凭着他们那几下子,就去搞什么虎口夺食。
“什么?司令,这里头一定有误会!我们可没抢他们东西,反而是我们救了他们一个人呢。”王亚东连忙分辩道。
“怎么个情况?你详细给我说说。”雷万钧脸色稍和了一点。
在王亚东详细地介绍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雷万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说道:“这样就好,咱们不理亏。你们先耐心等待一下,这事情恐怕有点麻烦了。要知道,军区级的单位,是无权向外派遣部队的,总参刚才已经来电话调查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处理。你们在那边注意隐蔽,尽量不向大使馆寻求庇护,减轻国家的压力。另外,以后除了固定的时间点可以通话之外,其余时间,不要轻易开通卫星电话。你也知道,现在的巴尔干地区,已经密布了无数北约的电子监控设备。”
“亚东明白!司令,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这里,陈朝生才大致明白雷万钧的担忧,问道:“司令,总参怎么说?”
雷万钧心情大好,起身走到地图边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对陈朝生说:“老毛子的阿尔法部队,这下吃了大亏啦,下了老本,结果差点让北约的特种部队给包了饺子,剩下一个人活着回来。那一个活着的人,还是王亚东他们救回来的呢,他们费尽心血搞到的一些电子设备,也都落到王亚东手里了。这就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己学艺不精,还倒打一耙,说咱们的人抢了他们的东西,到军委告我们呢。娘的,还讲不讲理了?”
陈朝生也笑了笑,说道:“估计是王亚东太抠门了,连点汤都不想让人家喝上,人家这才急了。不过,司令,我看这事还是我们主动和总参联系吧,纸是包不住火的,等总参的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就被动了。”
“我看可以,这个事情你马上去办,注意措辞。”
王亚东放下卫星电话,仔细体会着雷万钧的话,他也感觉到,如果总参怪罪下来,雷万钧可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
一号首长皱着眉头接过了参谋递来的一份标着绝密的电文,还没有开始阅读,先问道:“我猜,是第三舰队干的好事吧?这个老雷呀,就是改不了这个炮仗脾气,如果处理不当,闹不好还会起国际争端呢。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是的,首长,不过电文是第三舰队参谋长陈朝生发来的。”参谋回答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一号首长戴上老花眼镜开始阅读,本来皱起来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最后忍不住微笑了。想了想之后,一号首长拿起了电话:“给我接雷万钧。”
“我是雷万钧。”
“老雷,是我。我说,你也太不讲究了吧?我这边狼牙还在磨刀呢,你的人就把活儿给干完了?”
“一号,这事如果走程序,恐怕最后连汤都剩不下了。刚才给你汇报的情况里,也证实了这一点吧?你瞧瞧,多热闹,那么多国家的精锐都悄无声息的出动了。可惜咱老雷手上只有这么一支海军陆战队,要是我也有狼牙,老毛子就喝西伯利亚的北风去吧。”雷万钧笑着回答道。
“老雷,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你手中还有这样一张王牌。得,现在狼牙刚磨利了,又没他们什么事了,回头他们又得找我闹了。回来之后,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安排啥?事前都说好了,这不是一次任务,完成了不奖励,没完成不处罚。他们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我的兵,志愿者,和志愿军是一样的道理。”
“嗬!你这样做,可有失公道啊。要不,把他们调到狼牙去?”
“别,千万别,我可就这点家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三个舰队,就我们第三舰队底子最薄。我们没说怪话就不错了,做人要厚道,总参多少得给我们留几招看家的本领吧?再说了,现在南海可不太平静。石油、天然气、可燃冰、稀土等资源陆续被发现,我手中要是没几根定海神针,可镇不住那些闹海的小怪。”雷万钧一听,一号首长这是挖墙角来了,连忙说道。
“那我就不帮你擦屁股了,人家都告到军委了,说是咱们的人黑吃黑,抢了别人的战利品。你看怎么处理吧。”一号首长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他们瞎说,要不是咱们的人去了,可能连骨头渣子都拿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从来只占便宜,不能吃亏的。”
“老雷,话是这么说,但是总的方针还是要讲的,我看那个王亚东这样把东西一分为二,也不是最妥当的方法,这样就等于两家都得不到完整的资料了嘛。我看是不是这样,资源共享,共同研究。至于以后的领悟,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这个时候再派人去,是不是太敏感了?”雷万钧犹豫着问道。
“两家合作嘛,我们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他们负责出研究人员,得到的资料一家一份,完了之后再把材料分半。据我所知,他们的专家已经在那边了。”
“是!”
“具体情况,让王亚东自己随机应变。但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要引起国际争端,不能授人以柄。”
“明白!”
中华民族的传统,向来都是抑己扬人,比如说,称自己的儿子为犬子,自己的妻子为拙荆。但无论如何克制,恶狼一样的敌人,永远都改变不了它嗜血的本性。无论中国人如何低调,永远都不是北约眼中的乖孩子,而是坏孩子。
善良的中国人没有想到,悲剧正在一步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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