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王亚东又去了司令部一趟,去找联勤部主任。如果能够通过正常渠道弄到他所需要的涂料,当然就不需要让苏万峰他们的小分队去搞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了。无论是谁被苏万峰他们偷袭得手了,对于失败者的军旅生涯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些影响。军队也是人组成的,当然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的影响。
联勤部是新成立的一个部门,其前身就是军区各军种后勤部。由于现代战争已经很难以单一军种为单位进行,因此我国自一九九九年开始设立了三军联勤部,以便更好地实施战时保障。由于成立的时间比较短,在不同的系统之间的磨合还不够熟练,分工还不够明确,这让王亚东感觉到特别头疼。为了搞到这些涂料,王亚东已经跑了不少地方了。
今天一进司令部王亚东就有种与往日不太一样的感觉,至少他的车在进司令部之前,被守卫在大门口的哨兵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甚至连后备箱也没放过。王亚东一想,一定是参谋部下达的命令,要求所有单位提高敌情观念,所以大家这才认真起来。这样也好,虽然增加了一些麻烦,但安全系数肯定有提高。
基地的联勤主任有一张圆圆的脸,红光满面的,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像一尊弥勒佛一样,总是笑口常开。在听完了王亚东的陈述之后,联勤主任笑眯眯地说道:“王参谋,部队的纪律相信你十分清楚。专项物资专项使用,而且只有在舰艇保养的时候,才能够领取相关的物资。你也知道,这些铁氧体吸波涂料成本很高。你一次就想领这么多,实话实说,你就是找到大军区的联勤部长,也不太可能拿到批条。再说了,军舰的涂装,主要是防锈保养,你要这些吸波涂料做什么?”
王亚东耐心地解释道:“刘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军舰的涂装颜色非常重要。你看咱们海军的军舰,基本上都是浅灰色涂装,而美国、俄罗斯、日本等国的军舰都是深灰色涂装。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觉得咱们的浅灰色涂装太过显眼了,简直就像是蓝色海面上的一颗颗白珍珠一样。甚至有人说,这种浅灰色是咱们海军黄海海军的标志,而深灰色是海军大国远洋蓝海海军的标志。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在地球曲面的影响,无论什么颜色的军舰,在海天交接处都会显示成一个黑色的点。咱们海军浅灰色的涂装能够更好地和背景白光融合到一起,隐蔽效果更好一些。这一点是通过了实际检验的。在多次与外国海军单位联合演习的过程中,咱们军舰在目视范围内最不容易确定型号。”
联勤主任说道:“王参谋,你也不用费心跟我解释了。你有千条妙计,我只有一个原则,没有上级的同意,绝不能违反规定。我看,你就别让我为难了,好不好?”
王亚东望着一脸笑容的联勤主任,心中一股怒气直往外涌,转身离开了联勤部办公室。这事看来比较麻烦,王亚东一个小小的中校参谋,怎么可能去大军区的联勤部那里去要到批条呢?这件事王亚东也不能去找雷万钧,因为找了也是白搭,只会给雷万钧增加麻烦。虽然雷万钧以第三舰队司令员的身份同时兼任着岭南军区的副司令员,但主要还是管辖海军部队,很难插手联勤部的事务。军队也是由人组成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不同的人际网络。现在军队的体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革,但一个新生的事物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成熟的,这需要长时间的磨合才能够做得到。
022已经不能等了,再这么无限期地搁置下去,又不知道会等到猴年马月了。王亚东生了一肚子闷气从司令部朝外走,走到一个拐角的地方发现路上围了几个兵。王亚东也凑过去一瞧,原来一个下水道的铸铁井盖不见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兵们在议论纷纷。
“这谁干的?吃豹子胆了吧?”
“穷疯了吧?难道偷这么个铁疙瘩去卖?”
“不对,这事蹊跷,干嘛就偷靠近司令部大楼的这个?那边边角角上的下水道井盖多了去了。”
“就是,这么大个井盖十几公斤,能从司令部不声不响地给运走,这怕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不一会儿,警通营长带着几个尉官跑步过来。不愧是警卫工作的老兵,营长先勘察了周围的草坪和绿篱,找到了几处不起眼的痕迹。营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昨天晚上负责执勤的单位,从列兵到军官,全都跑步到营部集合!”
王亚东看着这些偷偷地乐了——不用想,一定是苏万峰带着那帮小子们干的。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现在有了参谋部的尚方宝剑,还真挺能折腾。看了一会儿之后,王亚东走向自己的车,准备返回。还没等王亚东拉开车门,陈朝生正好急匆匆地走出司令部大楼。
“亚东,你等等!”陈朝生喊道。
王亚东迎上前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把你急的。”
陈朝生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跟我去一趟警通营,昨天晚上咱们司令部丢人了,我怀疑这事和你有关系。”
王亚东莫名其妙地问道:“和我有关系?你说说,你们丢了一个下水道井盖和我有啥关系?”
陈朝生停下来指着王亚东的鼻子说道:“还说和你没关系?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知道丢了一个下水道井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给我老实交待!越来越不像话了,司令部是开玩笑的地方吗?”
王亚不哭笑不得地说道:“天大的冤枉啊!我不过就是刚才在路上看到少了一个下水道井盖,猜的。”
陈朝生说道:“少废话!你怎么不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过去未来,卜吉凶祸福?”
王亚东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陈朝生说道:“我看你就不用去警通营了,先把陆战旅那几个家伙拉出来拷问拷问,保不准就有什么收获。”
陈朝生说道:“还说和你没关系?那几个都是和你一起出过几次任务的兵吧?”
王亚东老老实实地说道:“是。不过。。。。。。”
陈朝生说道:“不过什么?你就不用不过了。咱们还真不用去警通营了,走,你跟我见司令去!”说完一把抓住王亚东,生怕王亚东跑了似的。
王亚东说道:“参谋长,你再不放我走,没准那个下水道井盖真就给卖给废品回收站了,说不定早变成了酒肉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陈朝生放开王亚东说道:“限你两小时之内,把那几个人给我带到司令部来!”
两小时之后,王亚东带着苏万峰他们几个规规矩矩地站在司令部大楼的台阶上,来来往往的军官们望着这些个立正戳在那里的兵,看得王亚东和苏万峰他们浑身不自在,只能挺起胸膛硬挺在那里。
雷万钧在自己的办公室窗边,望着在下面列队的王亚东等八人。陈朝生在雷万钧身后说道:“司令,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就是他们几个晚上来偷了这个下水道井盖。你瞧,这几个现在还红光满面呢,估计是刚在外面吃完饭回来。不用想,井盖是没啦。我这就去处分他们!这还了得,玩笑都开到司令部来了!”
雷万钧背对着陈朝生摆了摆手说道:“处分什么?你忘了你自己下的命令了?这个侦察分队无论搞什么样的小动作都行,目的只有一个,提高部队的敌情观念。现在人家搞到咱们自己头上了,你就不高兴了?不过说实话,这帮兵还挺能的。那么重的井盖,在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楼前都能给偷了去换酒喝。要是他们在那里安放一枚炸弹呢?那岂不是第三舰队的指挥中枢就这么给他们毁了?朝生,我们不能怪罪他们,只能反思我们自己的和平观念是不是太深了?警通营,我看也不必处分了,但必须以此告诫所有单位,引以为戒!如果下次还让他们得手了,我看大家的脸往哪儿搁!”
“是!”陈朝生绷紧的脸登时放松了。其实他打心眼儿里也不想处分这些兵。
王亚东和苏万峰还在那儿戳着,望着陈朝生踱着方步走出大楼来,不知是福是祸。苏万峰咽了一口唾沫偷偷对王亚东说道:“不好意思,这回我们没想着把你也拖下水。下回我们出去打牙祭一定叫上你,给你补偿补偿。”
王亚东说道:“扯淡,这回不够,你还想着下回?”
陈朝生走到大家面前,来来回回地扫视了他们几眼,说道:“行,你们一个个都能得不行了是吧?给点颜色,立马就开上染坊了。我告诉你们,司令是不追究你们了,但是下次你们敢违反纪律偷偷跑出去喝酒,至少禁闭三天!”
苏万峰眼睛一亮,说道:“参谋长,只是说咱们喝酒了?没说别的?”
陈朝生眼睛一瞪,说道:“怎么的?现役军人集体跑到外面喝酒,这事在你眼里算不了什么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关你们禁闭?”
苏万峰胸膛一挺说道:“不是!喝酒是违反规定的!我们一定牢记参谋长教育,遵守部队纪律!”
陈朝生手一挥:“滚吧!别一个个戳在这儿像根木头似的。”
回到自己的基地之后,王亚东又把苏万峰他们集中起来说道:“哥儿几个,混得挺滋润啊?”
苏万峰打了一个饱嗝,连忙用手捂住嘴。
王亚东怒道:“他妈的,这回老子酒也不喝上,还陪你们站了两小时的军姿,说吧,怎么补偿?”
苏万峰陪着笑脸说道:“你说,你爱咋补偿就咋补偿。”
“真的?这话可是你们说的。我可没逼你们。”王亚东不怀好意地笑道。
苏万峰愣了一愣,然后大声说道:“一言九鼎!”
“好,你们有本事在司令部偷东西,就有办法给我弄几罐涂料来!”王亚东低声说道。
“啊?”
夜色如墨。
七条黑影在浓黑的夜色掩护下悄悄接近了一个偏僻的院落,这里就是联勤部的一个仓库。这个院落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地方,确实是一个储存物资的好去处。每年部队领涂料都是在这里领的,甚至连几号仓库的哪个货架位置,王亚东都已经摸清楚了。
后勤单位的战斗力都不强,这是一个公认的事实,因此苏万峰很容易就带着大家摸进了库房区。在五号库房外面,老远就看到一间房子亮着灯火。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外面只有一个哨兵在站岗。这种摸哨的事情就不细说了,无非是切断警报器和电话线,隐蔽接近之类的,反正哨兵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苏万峰他们几个人已经冲进了执勤室。进去一看,苏万峰就气不打一处出——他妈的,几个吊兵竟然在斗地主!
一个反应快的兵立刻起身去按警铃,苏万峰冷冷的看着那个兵。警铃是按下去了,却毫无声息。剩下的几个兵把手中的牌一扔就奔向枪架。但苏万峰他们七个比他们更快,两个跳跃就挡在了枪架前面。这些兵虽然空着手,却也奋勇向苏万峰他们扑过来。
苏万峰说:“娘的,还有点种。”说完挥了挥手,几个兵转眼间就结结实实地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一个挂着上尉军衔的兵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老子才懒得管你是谁,你们这样子守仓库,就他妈的该枪毙!把他嘴给我堵上!”苏万峰冷着脸低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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