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的军营生活习惯,使极度疲劳的王亚东、苏万峰等人仍然早早地起来了。何况他们确实不习惯大城市无处不在的噪音。参谋二部的同志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早餐,在早餐桌上才看到张华和吴浩两人回来。通红的眼睛说明他们也是**未眠。
匆匆地吃完早餐之后,一行七人又聚到了办公室。王亚东从张华和吴浩两人的表情上就判断得出,他们一定没有什么收获,于是笑了笑,安慰道:“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了,录像带还回去了吗?”
张华回答道:“已经让警方的人还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起疑心。”
王亚东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也不必过份焦虑。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倒不是抓住那两个外国人,而是那个吴华明,会不会根据他的记忆,把一些秘密写出来,然后通过电话或者网络传输出去。因为我们有自信,即使他的间谍设备有记录一些秘密,吴华明也没有办法转移出来。”
张华眼睛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外国人可能还没有走?”
王亚东点了点头,说道:“很有可能。因为吴华明在一次会面中能够提供的信息一定十分有限,而且是刚刚返回就见面,吴华明不可能有时间系统地整理这些信息。所以我判断他们还有可能会见面。抓这两个外国人,虽然有一些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做到。我认为关键的是,能不能找出这两个外国人背后的那张间谍网。这张网不除掉,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张华说道:“请放心,我们已经对吴华明上了手段。他的往来电话和网络都已经处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王亚东说道:“还是你们的资源充足,办事的效率就是高,要是靠我们来做这些,呵呵,不知道要求爷爷告奶奶地拿到多少批文才能办得到。不着急,等一下我们再去出入境管理局一起比对资料,人手多一些总会快一些。”
张华说道:“既然不着急,那么等一下你见见我们领导吧。我已经和首长说了,首长很想亲眼见见你,看看这个在第三舰队搞得风生水起的王亚东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王亚东连连摆手说道:“看你这事闹的,我现在可是处在停职反省阶段。这事一闹可就大了。”
苏万峰等人眼睛睁得老大,望着王亚东半天不说话。王亚东接着说道:“我可事先说明了,我跟参谋长说是到外面旅游来着。所以呢,我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命令权。”
张华连连摇头,然后小声说道:“王参谋,我事先向你透露一点小消息。我们首长那可不是一般的挑剔,不是什么人都见的。通常他想见的人,就是想抽调过来的。要不怎么咱们总参二部全国才有一万来人呢?”
王亚东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张华带着王亚东来到了一间办公室。王亚东走在通往这间办公室的走廊上时,就感觉到了一种神秘,心也渐渐缩紧。无论是哪个政府,哪个时期,只要一提到情报部门,无论如何都会带上神秘的色彩,甚至于会有一些让人害怕的东西——这也是人之常情,知道的秘密越多,就意味着自己离危险越近。
王亚东并不怕死,但他希望像一个战士那样死去,而不是倒在从哪个不知名的阴暗角落里射出来的子弹下。那不是一个军人的死法。
就在王亚东想着什么的时候,张华已经把王亚东带进了办公室。又是指纹扫瞄,又是虹膜扫描之后,一扇厚重的大门打开了,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都在默默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哪怕是必要的语言交流,也只不过是廖廖数语,然后又归于沉默。
王亚东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里,进了办公室之后,王亚东看到了一位肩扛将星的将军。在敬礼之后,王亚东开始观察将军。将军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一双眼睛分外有神,仿佛随时能够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一样。王亚东和将军对视了几秒钟之后,礼貌地转移了目光。在将军看来,王亚东的目光并没有慌乱,显然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好的苗子。
将军开口了:“王亚东,我认识你。”
王亚东回答道:“将军同志,您可能是从资料上认识我的。因为我没有见过您,只要见过您,我一定会记得。”
将军笑了笑,说道:“你就那么自信?也许我会有另外一个形象呢?”
王亚东笑了笑,没有回答。
将军接着说道:“听说,你已经被解除了职务?你挺有能耐的嘛,用一个小分队,轻而易举地从联勤部物资中心拿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说别的,仅就是这份胆识,就让人佩服。”
王亚东回答道:“将军同志,有一个小问题我想纠正一下,我只是暂时停职,还处在接受调查阶段。”
将军笑道:“王亚东,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无论这次调查的结果如何,你今后的仕途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最坏的结果是,提前脱下这身军装。别忘了,军队也是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也会具有社会的属性,只不过稍弱一些罢了。”
王亚东有些不快,但还是微笑着回答道:“谢谢将军的提醒。不过我只有一颗战士的心,我不喜欢去考虑很多东西,只想着去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
将军轻轻地鼓了几下手掌,说道:“好,确实是一名血性军人,我问你,是不是有时候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你可以不择手段?”
王亚东愣了一下,回答道:“也许可以这样理解吧。不过,如果说是采用非常规手段,我更容易接受一些。”
将军拿起手中的一份花名册晃了晃,说道:“这份花名册,是总参二部的储备人才库信息,你也在其中。全**队二百多万,但有资格进入这份花名册的,也不过是数十人而已。总参二部是干什么的,在全军乃至全国的地位如何,相信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如果你有兴趣和我们成为战友,我相信你一定会在情报领域做出一番事业来。我可以保证,你绝不会受到以前的规则限制,我们可以给你足够高的授权权限。”
王亚东明白了,这是在跟他摊牌,而且条件相当诱人。可惜王亚东志不在此,他更希望明刀明枪的那种战斗方式。情报工作和战场上的智谋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王亚东认为,最大的差别就是,战场更能够体现阳刚的一面。只要想一想和随军舰一起驰骋在万里海疆,想一想蓝天白云,军舰激起的浪花,就能让人激动。想到这里,王亚东回答道:“将军同志,请原谅我又想纠正一点,我现在已经是您的战友,也是二百万中**人的战友。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人民解放军。您说是吗?”
将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说道:“你这是在拒绝我吗?可惜了,一块好钢,被老糊涂们浪费了。”
王亚东愠怒地回答道:“请原谅,将军同志,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没有人是老糊涂,他们曾经用智慧的光芒,铸造了许多辉煌。我认为,一个真正的智者,是不会随便去评价别人的,尤其是,那些为共和国建立了不朽功勋的人们。如果说刚才见面时我还有三分兴奋,那么现在我已经有十分遗憾了。”
将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对不起,我为刚才的失言道歉。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一下,一个好的情报员,也许能够挽救成千上万条生命。情报员和战士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斗。”
王亚东又愣了一下,看来这位将军确实是真心想要自己加入的。中**队的去留以及调动过程中,当事人的主观意愿也是相当重要的。
“谢谢您,将军同志,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现在我觉得我们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围剿那张外国情报网上。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想我现在应该去工作了。虽然我暂时停职了,但我还是军人,有责任和义务去工作。”
将军望着王亚东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作为一名在情报战线工作了多年的将军,他对于人情世故的了解当然比王亚东要多得多。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在人生的旅途上注定了要遭遇数不清的波折。但无论怎么样,这样的人都值得欣赏。
出入境管理局的资料浩如烟海,加上录像截图并不清晰,拼图也不可能那么准确,因此资料比对工作进行得非常艰难。两天过去了,查找出来的相似人物有几十个,但又被一一排除了。王亚东简直有些失去信心了。
王亚东放下手头的资料,回头问张华:“对吴华明的监控有收获吗?”
张华摇了摇头。
王亚东沉默了半晌,说道:“能不能想办法再去宾馆把当天的录像带借出来看看?”
张华诧异地问:“我们不是已经复制了吗?还有必要去借?”
王亚东笑了笑,说道:“我们复制了不假,可是我想看看那些原版的,说不定会有收获。现在我还不能肯定,还是先看看再说吧。你帮我借一套警服,咱们两个以警察的身份去看看。”
宾馆的经理对于警察再次来借调录像带感觉到很奇怪,但还是很配合地调出了所有的录像资料。按照惯例,这些录像带就像是档案一样,有保存时限的,通常在一个月以上。但王亚东和张华按照日期顺序寻找录像带,却发现当天的录像带都还在,只有一个时段的录像带找不到了。那个时段正是吴华明到达和离开的时段。王亚东望着张华笑了笑,张华也明白了。
看来又抓住一个线头了。如果有人蓄意销毁那个时间段的录像资料,那么用一句成语一形容,叫做欲盖弥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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